第449章 入戰場


  第449章 入戰場

  楚政再度向前靠近了一些,這才猛然察覺,深邃的星空,已被刺目的血光填滿。

  破碎的血肉之軀與逸散的能量波動混雜於一處,濃稠得如同實質,將冰冷的宇宙虛空暈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紅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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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氣裹挾著億萬星辰匯聚而成的天河,已被生生撕裂,宛若雷霆的金戈交鳴之音連綿不絕,數以萬計的仙寶與武道戰兵在交鋒,星穹被撕裂成無數碎片,億萬道寶光如流星雨般傾瀉而下,進射出刺眼的天光。

  仙光與血焰,這兩種代表著截然不同道路的力量,此刻在破碎的星辰之間,斷裂的天河之下瘋狂糾纏於一處。

  道爭,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理念分歧,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兩種對於宇宙天地法則的認知,沒有任何調節的可能。

  武道血焰,沸騰如熔岩離火,暴烈如煌煌大日,殺伐之氣於星空穹頂之上凝聚出咆哮的真龍血鳳,隱隱壓制住了璀璨的仙光。

  自大局上來看,明顯是武殿占優楚政沒有貿然進入戰場,掃視了幾眼後,前往了臨近仙域的一片大陸。

  那是一片難以用常理形容的大陸,它並非自然生成,而是由無數破碎的大界碎片,被難以想像的偉力強行捏合,堆砌熔鑄而成,如今是仙盟最為前沿的戰爭要塞。

  似這般的要塞,這片星空之下,還有數十座不止,

  楚政踏上大陸之後,徑直來到了大界中心的一座神峰之巔,烙印著「仙」字的大旗迎風獵獵招展,其下方還有十三方氏族的大旗。

  楚政掃了幾眼,便看到了幾面熟悉的旗幟,諸如『山』、『傅』、『太一』、『柳」、『方』等等。

  大仙界十三方氏族都已來齊了。

  楚政深吸了一口氣,跨入了峰頂的一座大殿之中。

  跨過青玉門檻時,一股淡香混著寒玉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十二根盤龍金柱撐起穹頂,每片龍鱗都映看琉璃仙光。

  與外界的肅殺截然不同,仙殿之內一片平和,穹頂高遠,並非實體,而是由流動的星圖構成,倒映出的正是外界的那片戰場,整片星空如同掌上觀紋,戰局清晰可見。

  億萬星辰在其中生滅演化,灑下略顯清冷的光輝,照亮了整個仙殿。

  殿內停留看不少人,近百位仙王並列,還有三位仙君在此議事。

  見楚政進來,殿內一時陷入了安靜,氣氛顯得有些凝滯。

  先後歷經問道大比,焚心長廊之後,如今楚政這幅偽裝之後的面容,在大仙界之中,

  基本已是人盡皆知,甚至於幾乎已經不再有人記得他的本來的面貌。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純粹的仙靈之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每一次呼吸似是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楚政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一眾仙王之中,看到了一位眼熟之人。

  樊龍仙王,當年引他入掌刑司的人,算來他與其也有三百餘年未見了。

  最終,楚政的目光停留在了最上首的紫檀木案之後,三位身影並排而坐,如同三座鎮壓寰宇的神山,氣息淵淳嶽峙,又各自迥異,周身流淌著肉眼可見的仙韻。

  左側是一位女仙君,年約三旬,容顏清麗絕倫,帶著一種超越光陰歲月的疏離與冷冽,烏髮如瀑,僅用一支簡單的玉簪束起,身著一襲月白仙裙,裙擺之上似有細碎的星砂在流淌,隨著衣袂微動,閃爍著清輝。

  她的眼眸低垂,長睫如蝶翼,目光落在楚政身上,神情淡漠。

  端坐於中間主位者,看上去年近四旬,面容方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晴,赤紅如火,深邃如淵,瞳孔之中仿佛有熔漿烈火翻湧,暗蘊雷霆之光,眸光掃視間,帶著一種洞穿神魂的銳利與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身著一襲玄色金紋的仙袍,袍服上的暗金龍紋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活物,

  他並未刻意釋放氣勢,但那雙赤瞳所及之處,連流動的星光都似乎凝滯了一瞬。

  右側的仙君,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者,鬚髮皆已灰白,面容清瘤,臉上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布滿了光陰歲月的痕跡,一身樸素的灰暗長袍,毫無裝飾,顯得極為內斂,

  與身側兩位仙君的華光形成鮮明對比。

  他坐姿筆挺,雙手自然垂放於膝上,雙眼微闔,似在養神,整個人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並,卻又隱隱透出一股磐石般的厚重。

  楚政掃了三人一眼,便已知曉了這三位仙君的底細。

  左側那位清冷如月,裙據流淌星砂的女仙君,出身方氏,名『凝羽』,位列掌刑使,

  修為仙君中期,她周身環繞的仙則道韻雖精純,卻尚未觸及那層關鍵的圓滿壁壘。

  中間那位赤瞳仙君,威壓最盛,其底細在楚政的靈眼之下,依舊無所遁形,出於太一氏,名為『鴻風』,位列掌刑使,修為已至仙君圓滿,對於時空法則,領悟頗深。

  他的修為已臻此境極致,且修有一門奇異瞳術,赤瞳中孕育的雷霆亦是法則具象,威凌星宇。

  然而「圓滿」二字,既是頂點,亦是瓶頸,在楚政看來,太一鴻風還欠缺一絲真正破繭蛻變的契機,要入仙帝領域,只怕還要等待機緣,非一朝一夕所能達。

  右側那位氣息內斂,樸拙如石的灰袍老者,名為蘇啟峰,封號磐石仙君,混血仙裔,

  非十三氏族出身,同樣是掌刑使,仙君後期。

  那磐石般的厚重表象之下,是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的生命本源。

  壽元將盡,枯稿已顯,仙君後期的修為已是其燃燒殆盡的余,若無逆天機緣,已無望仙帝領域,註定要在這片染血的星域中耗盡最後一絲光華,埋骨於此。

  楚政就這樣站在那片倒映著星穹的玉磚之上,隔著無形的距離,目光平靜地迎向高台之上那三道代表看仙道巔峰的身影。

  三位仙君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層層疊疊地瀰漫開來,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威壓,也帶看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空氣凝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大致比較了三人的底細後,楚政心下估計了一番,大致有了數。

  這三人,哪怕綁在一起,也不是如今他的對手。

  這並非自傲或是輕視,而是源自純粹的事實。

  高台之上那三道足以令億萬仙道修土俯首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不過是這片混亂戰場上幾個分量相對重些的坐標點,那瀰漫於仙宮之內,足以壓垮尋常仙尊的恐怖威壓,落在他身上,卻連他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楚政那份近乎漠然的平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高台之上激起了無聲卻劇烈的漣,三位仙君的目光,幾乎在同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左側的凝羽仙君,淡漠如冰的雙眸之中泛起漣漪,眉尖幾不可查地燮起,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仙韻,在觸及楚政身周三尺之地時,如同浪濤遇礁,悄無聲息地滑開,消散,未能對其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影響。

  這份無視,讓她清冷的眼底深處,第一次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驚疑,楚政初入仙君,

  怎麼會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坐於右側的蘇啟峰,微闔的眼眸也驟然睜開了一絲縫隙,渾濁卻依舊深邃的眼底,精光乍現,瞬間又歸於古井般的沉寂。

  但那份表面的沉寂之下,翻湧著驚濤駭浪,他壽元無多,對生命本源和力量層級的感知反而更加敏銳。

  他清晰地嗅到了楚政身上那種近乎虛無的深邃感,那不是刻意的隱藏,而是力量層級已然超越了他所能感知的範疇。

  這個認知,讓他磐石般穩固的道心都產生了一絲細微的動搖,一個如此年輕的修士,

  初入仙君,怎麼可能會讓他有如此感受?

  而端坐主位的太一鴻風,反應則最為直接。

  他那雙赤紅眼瞳,猛地一縮,瞳孔深處孕育的雷霆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刺激,驟然明亮了一瞬,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自己那已臻仙君圓滿的磅礴威壓,在落至楚政身上時,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政就那麼站在那裡,平靜得如同置身事外,那份從容不是強裝,而是源於碾壓性的實力差距。

  這怎麼可能?!

  太一鴻風暗吸了一口冷氣,仙君圓滿已是此境絕巔,再往上便已是的仙帝之境,楚政剛入仙君不久,居然已經擁有了匹敵仙帝的戰力?

  若是他沒記錯,現在的楚政,還不到五百歲!

  三位仙君的目光,此刻都牢牢鎖定在楚政身上,那目光之中,先前高高在上的審視探究,已被一種無法掩飾的不可置信所取代。

  他們修行數萬乃至數十萬載,體悟時空法則,歷經無數廝殺交鋒,屢立戰功,方才登臨掌刑使之位,早已習慣了俯瞰眾生,然而此刻,他們卻在一個年輕得不像話的修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強大。

  「楚政奉掌刑司調令馳援,見過諸位同道。」

  楚政抱拳一禮,開口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如今戰事焦灼,楚仙君到來,可謂是大旱降甘霖,足可潤澤四方。」

  太一鴻風斂去瞳中神光,面色微凝,起身讓出了主位,抬手道:

  「楚仙君,請上座。」

  此地是戰場,楚政無論是實力,還是天資,都足以坐上主位。

  楚政足夠強,至少現在對於他們而言,是一件好事,可以分擔大量的壓力,至於說所謂的前輩後輩之分,現在完全可以拋開不談。

  楚政沒有推辭,拱手一禮,一步跨出,坐上了高處主位,他無意浪費時間,直言道:

  「如今戰況如何?」

  「不容樂觀。」

  凝羽仙君先行開口,微微搖頭:「武殿戰力相較於我仙道而言,終究是強出一截不止,而且如今坐擁混沌海不斷補充戰力,武聖以及大聖層出不窮,實在棘手。」

  「不錯。」

  太一鴻風接過了話,神色同樣凝重:

  「現如今武殿上陣的,大多是從混沌海中培養出的新銳,其真正的根基,尚且未曾出戰,只怕在靜候時機。」

  說話間,他抬手拉下了穹頂之上的星圖,於楚政面前展開:

  「此前仙祖以陰陽天開闢了十二方小宇宙,而後諸位仙帝亦是憑此分出了十二道防線,暗合仙陣,內蘊時空,意在儘量減少武殿對於我仙域的破壞。」

  說到此處,太一鴻風話音一頓,沉聲道:

  「不過,如今已有五方宇宙,被武殿打穿了。」

  玉階之下的一眾仙王,皆是面色微沉,神色凝重,戰況已經惡化到了極點。

  一眾仙王之中,樊龍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證地望著高台之上,端坐於主位,審視著星圖的楚政,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茫然與恍惚。

  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荒誕離奇的夢境之中。

  初見楚政,是在三百多年前,那時的楚政,修為不過剛剛踏入真仙境的門檻,尚顯稚嫩。

  在當時的樊龍眼中,對方甚至沒有資格與自己平視,更論同席論道,那時的自己,

  更是對方需要仰望的存在。

  然而,僅僅三百餘年過去!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如今,他樊龍依舊是仙王圓滿,雖在仙王中算得上依依者,卻依舊困頓於此境,前路茫茫,楚政卻已高踞於仙宮主位,三尊位高權重、修為通天的掌刑仙君,都需對其禮讓三分,甚至主動讓權。

  而他自己,此刻竟連在這大殿之上開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

  樊龍低下頭,不再直視高台之上那道身影,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苦澀與荒謬之感。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此前都未曾與武道修士交過手,因此」」

  凝羽仙君清冷的聲音在仙宮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針,刺在下方包括樊龍在內的諸多仙王心上。

  仙道修土,參悟天道法則,凝練神通仙寶,他們習慣了以仙法陣勢困敵,輔以至強的仙寶克敵制勝。

  對於武道修土,這個同樣古老卻走截然不同道路的道統,他們大多只停留在典籍記載和道聽途說的層面。

  那些描述,或將其貶為莽夫,或贊其勇武,但終究隔著一層紗,他們對武道修土那真正可怖的戰力,始終缺乏一個具體的認知。

  開戰之前,不少仙道修士心中都懷著些許輕慢,認為武殿不過如此。

  只因與他們同輩的武道修土,大多已經壽元枯竭,現如今戰場上的主力,基本都是他們的後輩。

  但這些在他們眼中尚且『年輕」的武道修土,抽出的耳光又重又狠,讓他們很快認清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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