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當世天子,道祖留下的底牌
第463章 當世天子,道祖留下的底牌
進院之人,年約三旬,身材顧長,長發如雲,眉宇之間透著卓絕英氣,眸光炯炯,一身青白仙袍,綴滿了星辰日月。
院中,還有兩人。
其中之一是個少年,他跪坐在那塊巨大的青黑磨劍石旁,全神貫注。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略顯單薄,一身粗布麻衣,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古樸,卻無絲毫鋒芒外露的烏黑長劍,一下又一下,極其緩慢而穩定地,在磨石上推動著。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每一次推動都仿佛傾注了全部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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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水沿著他尚顯稚嫩的側臉滑落,滴在磨石上,瞬間被劍身摩擦產生的高溫蒸發,發出輕響。
少年對闖入者恍若未覺,眼神清澈見底,如同初生的甘測山泉,只倒映著手中的劍與身下的石,摒棄了所有雜念,顯出了近乎於道的赤誠。
磨劍石與劍刃摩擦的聲音,單調而悠長,成了院中唯一的動靜。
另一人,盤膝坐在離磨劍石不遠的一方奇石之上,年約二十出頭,身姿挺拔如松。
一身淡青色的長袍,一根木枝束著烏黑長髮,結成木冠,周身上下在雙日光輝之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如同初春新葉上凝聚的晨露。
他的面容清俊,五官線條乾淨利落,氣質溫和,雙眼瞳仁漆黑如點漆,深邃幽遠,仿佛蘊藏著無垠的夜空,偶爾閃過的一絲光輝,如同旭日流光,極為奪目。
看著趙庭仙臉上難以掩飾的驚色,尚蒼雲眸光微挑,有些疑惑:
「什麼消息?」
趙庭仙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駭意,遞出了一封傳訊,沉聲開口:
「這是外界傳的消息,你自己看。」
【楚政現蹤於仙盟武殿交鋒之野,甫臨戰陣,越境而擊,梟首武殿新晉武帝,並戮武君境神武天將者四。】
【武殿天刑武祖怒而下場,傷兩尊大仙帝,出手擒拿楚政,後宋綾雪出手相援,孤身破天刑武祖及三十九武帝之重圍,救其脫困。】
【天刑追襲之際,月華仙祖現身阻其鋒,少傾,傅平瀾破關而出,復為萬問楓出手所阻,而後,前代武祖法相顯化,以聖靈盤將楚政及宋綾雪二人送入寰宇大界,自此香然無信。】
【傅平瀾並未罷休,詣仙祖風霆處索得坐標,裂空直入寰宇大界,已越界關。】
事關祖境,如今這些消息,早已傳遍了大宇宙,各大勢力的高層幾乎是人盡皆知,
相比於楚政,更讓趙庭仙感到駭然的,是宋綾雪的存在。
對於楚政這個髮妻,趙庭仙並不陌生,此前他執掌天道,在楚政剛出生之時,便已關注到了他的處在,後續也一直在留意其動向。
跟楚政一樣,宋綾雪幾乎也是他看著長大的。
在楚政起勢之前,宋綾雪身上唯一能值得提起的,也只是武道天賦過人罷了。
除此之外,並無特異之處。
但如今,宋綾雪以武帝的修為,自武殿手中劫走了楚政,甚至最終逃出生天,這種事連祖境都做不到。
離開混沌海至今,他於萬界有諸多奇遇,修為也不過堪堪步入仙王。
而這對自蒼雲走出的夫妻二人,已可力斬武帝,這差距未免太大了些。
聽著趙庭仙所言,尚蒼雲眉心微挑,陷入沉思,
『這些年,楚政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被天刑所擒,身陷武殿,居然還能逃出生天,想來應當就是那位道祖轉世無疑了。」
念及此處,趙庭仙微微搖頭,忍不住開口:「當年他為我指路,想來就是在提前為了轉世鋪路,他必然已勘透輪迴造化之機,覓得其中天大隱秘了,宋綾雪的身份應當也不同尋常。」
「這是好事。」
尚蒼雲神色溫和,頜首道:「無論楚政是否真的是道祖,於你我而言,皆是友非敵。」
他們三人,皆出身蒼雲,不容於仙盟武殿,諸天萬界,處境何其相似。
話落,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磨劍的少年,眸光微閃:
「本以為,能遇上一位當世天子,就已是你我此生最大的運數了,如今又多了楚政,此生或許終能得償所願,見到天地輪迴重開之時。」
趙庭仙望向一旁的少年,眸光落在他手中的古劍之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小小年紀,便得劍祖傳劍,半成天運在身,兼祖劍護體,這等大氣運之人,自太古後,已是千古未逢了。
若無楚政,眼前這位,應當會是這個時代最為絕艷的天驕。
「如今傅平瀾以及天刑已過界關,只怕楚政還是不太安全。」
趙庭仙一聲輕嘆:「只可惜我等如今幫不到他。」
「稍後我會遞一封傳訊入寰宇,探聽一二。」
言罷,尚蒼雲起身,眸光遠眺星空,直指界關:
「數位祖境出手,都未曾留得下他,這大宇宙中,應當很難有能威脅到楚政的生靈了,你我安心修行,靜候天時即可。」
自始至終,磨劍的少年頭也未抬,只心無旁驁地推動著手中的烏黑長劍,仿佛天地間只剩下這一件事。
略顯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院落之中迴響,悠悠不絕。
寰宇大界。
幽邃的長廊之間,空氣沉重得如同水銀,瀰漫著歲月沉澱的塵埃氣息以及難以言喻的的威壓。
楚政靜靜站在這條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邃長廊入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幽暗的長廊兩側,看著跪伏著的一道道身影,心緒暗涌。
這些生靈,形貌各異,並非皆是人族,卻都代表著此界的一方雄主,皆是統御浩瀚疆域,億兆生靈的存在。
跪伏在最前方,距離石門最近的那兩道身影,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寰宇這片大界底蘊的象徵。
兩位古祖,連同後方百餘位氣息磅礴的府主,此刻頭顱低垂,姿態恭敬到近乎虔誠。
楚政弄不清眼前的形勢,這突如其來的尊崇,足以讓任何人瞬間失神。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在他識海中瘋狂碰撞,推演。
借坡下驢,冒充道祖?將錯就錯?
這絕無可能!
眼前這兩位古祖,其存在的歲月恐怕比大宇宙之中的很多祖境還要悠久,其實力深不可測,洞察秋毫。
自己身上現在固然有些秘密,但與那位能留下如此恐怖的後手,讓古祖都甘心跪伏於此的道祖相比,本質上有天差地別。
任何偽裝在他們的面前都如同兒戲,只會瞬間暴露,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不如坦誠一些。
與其在對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拙劣表演,不如主動揭開謎團,至少能知曉一些更多的信息。
楚政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識海中沸騰的諸多念頭,瞬間歸於一種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平復下劇烈的心緒波動,目光如同幽潭之水,沉靜地掃過兩側跪伏的諸多強大生靈,最終落在了距離他最近,身披血衣的蝕日雨身上。
蝕日雨。
這個名字,他此前便已聽過,當初傅平瀾自寰宇借道,也是他出面。
半響,楚政的聲音在幽邃的長廊中響起,打破了此地仿佛凝固了萬古的死寂:
「蝕日雨。」
「能否解釋一二?」
他的目光落在蝕日雨身上,心中迫切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解開眼前這荒誕而致命處境的答案。
蝕日雨聞聲,緩緩起身,映麗的面容之上,沒有半分玩笑之意,沉聲開口:
「我於天地劇變之時,受道祖天恩,成道於太古之末,奉命看守祖祠,等候道祖重臨人世。」
他話音微頓,眸光有些許飄忽,似是在回溯那遙遠到連星辰都為之黯淡的歲月,聲音中帶著一絲的敬畏:
「彼時,正是道祖大戰中脫身,劃混沌海,定鼎乾坤,傳煉法於世,後入寰宇,戰古祖,破天運,一手栽培,直至我等初掌時空法則,立府開疆。」
說到此處,蝕日雨呼吸微沉:「那時道祖曾降下法旨,烙印於我等道種本源深處,銘刻萬古,
不敢有一日相忘。」
「諭旨有言:萬古劫盡,天柱將傾,地維欲裂,陰陽殲錯,乾坤傾覆,吾重履此門之日,則陰陽合契,宇宙貞定,屆時當重辟輪迴之途,更鑄人倫之序,易天綱,換地紀,再造寰宇乾坤。」
蝕日雨的聲音在幽暗的長廊中迴蕩,身後的諸多府主,皆是神色暗涌,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道祖重臨寰宇之日,便是兩界合一,改天換地之時。
楚政的心,緩緩沉了下去,這一刻,他明白了很多。
自他出生起至今,所歷經的一切,並非陰差陽錯,更非巧合。
這是跨越了無盡時光長河,從太古之末就已然布好的局,那位已消失在光陰之中的道祖,推演萬古,早已算定未來。
他算到了天地將傾,陰陽逆亂的大劫,亦算到了自己會於萬古之後,從這扇門中走出。
而眼前這些跪伏的強者,無論是威震一方的府主,還是深不可測的古祖,他們,皆是道祖在無盡歲月前就埋下的種子,是真正的底牌。
楚政心中,只剩下無聲的輕嘆:
「終究—是繞不過太古。」
他無聲地搖頭,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苦澀。
改天換地?定鼎乾坤?那是何等偉力?那是需要執掌無上天運,貫通古今未來,凌駕於諸天萬界規則之上的存在才能企及的境界。
他修為如今不過十階第一步,連窺探那至高無上的祖境門檻都還差得遠。
楚政的目光沉靜如淵,緩緩掃過兩側依舊深深跪伏的身影,那一道道強大的氣息收斂著,卻無法掩蓋那源自靈魂深處的狂熱期待。
他們跪拜的,是諭旨中那個能帶領他們完成改天換地偉業的道祖,而並非是他楚政。
楚政攏於袖袍之下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若是他斬了宋綾雪,取了兩成半的天運,加上自身所攜待他踏入祖境,那根基穩固之時,便可借道踏入混沌海,攏入三成天運入手。
屆時,身負三成有餘的天運,再有寰宇大界這萬古積蓄的底蘊相助,有眼前這些古祖,府主作為臂助。
那麼在這決定兩界最終歸屬的道爭之中,他楚政,便能殺出一條血路,走到最後,定鼎兩界乾坤。
這一條路,也是早已為他鋪好的。
楚政垂下眼帘,感受著體內的天運之力,心緒漸沉,
他身上的這點天運,對於尋常生靈而言,已然不少,但就連跨入祖境都不夠,遠遠不夠。
根基未穩,境界未成,談何定鼎乾坤?
沒有足夠天運,便無法成祖,無法成祖,他便無力獲取更多天運,這幾乎是死局。
就在楚政心緒翻騰,那絲無力感幾乎要化作實質的陰霾籠罩識海之時。
一直微微躬身的蝕日雨,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楚政心緒中的波動,他頭顱依舊低垂,聲音更加沉穩,帶著安撫之意:
「道祖不必憂心。」
這聲「道祖」叫得無比自然,仿佛早已認定。
蝕日雨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後續之事,自有我等為您分憂解難,您只需安心修行,靜待時機便可。」
楚政眸光微凝,落在他身上。
蝕日雨直起身,沉聲開口:「您入祖境所需的天運,我等,會為您湊齊。」
湊齊?!
楚政一愜,瞳孔難以抑制地收縮了一瞬,忍不住開口追問:
「如何湊?」
他未曾想到,蝕日雨似乎是早已做好了準備。
蝕日雨緩緩抬起頭,神色沒有任何波瀾,唯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冷意,沉聲開口:
「開啟界關,我等為您取運。」
他轉身望向幽邃長廊的入口,視線似是穿透了天幕,落在了隔絕兩界的界關之上:
「此前界關破碎,我等未曾急於出手,就是因為您的諭旨,在等候時機,而今您已至寰宇,那麼說明時機已至。」
楚政眸光一凝,有些難以置信:
「你們能打開界關?」
「當然不能。」
蝕日雨微微搖頭,轉身望向楚政,眸色愈冷:
「但是您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