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天刑之死,吞運
第466章 天刑之死,吞運
「道劫棍乃武道鎮壓氣運之兵,絕不能葬送於此!」
「我已無力突圍,唯有你,手持道劫棍,方有一線生機。」
傅平瀾神色冰冷如鐵,掌中道劫棍金芒暴漲,一棍橫掃,碎滅萬頃劫波,再次將四位上前的古祖逼退半步,但他身形亦是微微一晃,遭受了反噬。
他對天刑的傳音絲毫不為所動,漠然無應,眸中唯余死戰之絕念。
這種絕境之下,再談逃出生天,等於是異想天開。
「師尊。」
天刑的傳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如同萬載冰寒的生靈,竟顫若風中之燭,幾近哀懇:
「當我求你——走!」
他的聲音愈發沉重,他很清楚現在的情況。
縱武祖復生,執道劫棍,陷十二古祖重圍,亦難全身而退。
而他們二人,並非武祖,不能借浩瀚的武道天運護體,此刻更是在寰宇大界,處在大宇宙的天運真靈鞭長莫及,幾乎是孤立無援。
瞬息之間,天刑再度開口,字字如刀:
「你若葬身於此,道劫棍落入楚政之手,武道這一成半的天運,將盡數受困於寰宇,最終能有多少回流,皆是未知數。」
「道戰在即,如今稍有不慎,就是武道天傾,萬劫不復,到那時—你我便是武道傾覆的真正禍首!」
武道天傾。
四個字,如同喪鐘,在傅平瀾腦海中炸響天刑在話音落下的一瞬,他的眸光陡然黯淡,眼底所有思緒徹底湮滅,化為一抹決絕,
彈指之間,他整個身軀,連同手中的血色戰刀,轟然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刺目血光,似焚宙血焱,照亮了古今未來。
「走!」
一聲仿若來自九幽煉獄的咆哮響徹時空,震盪光陰之河。
天刑,這一尊自武殿組建以來最為年輕的武祖,瞬間將自己化作了一尊熊熊燃燒的血色道火炬。
彈指之間,他便已經燃盡了周身血肉筋骨,本源,乃至武道之種,以已為薪柴,點燃了超脫橙桔的焚世劫焰。
傅平瀾面色瞬變,化去武道之種,意味著天刑捨去了輪迴之後,再入祖境的可能。
天刑這是自斬輪迴之望,焚盡畢生道果,只為給他搏一線生機!
轟—
獻祭一身底蘊換來的,足可焚燼萬道的滅世偉力,凝作一柄開天闢地的焚道血刃,悍然撕裂了十二古祖聯手布下,幾近完美的時空法鏈,於奔涌的時空劫波之中,硬生生斬出了一道轉瞬即逝的生路。
與此同時,天刑那燃燒殆盡,僅存的最後一點血肉精氣與未散的祖魂,化作一道純粹的血魄洪流,盡數貫入傅平瀾掌中道劫棍中!
嗡—
剎那之間,道劫棍悲鳴如龍泣,暗金棍體瞬染泣血猩紅,一股承載了天刑祖魂的狂暴神力,於棍身之中奔嘯,若怒海狂瀾。
「師尊——走!」
天刑最後的神念在傅平瀾識海中炸響,轉瞬便徹底消散於燃燒的血焰之中。
傅平瀾雙目剎那之間如染赤血,他未曾有半分遲滯,甚至未回首警一眼那將熄的血炬,借道劫棍中那由天刑命魂道基點燃之力,身化一道撕裂時空的血殞星虹,自那道以性命撕開的裂隙中悍然貫出。
一剎之間,他便逃出了十二位古祖布下的絕殺封鎖,只要數息,他便可跨越隔絕寰宇與大宇宙的界關,逃出生天!
但數息的時間,對於諸多古祖而言,實在太過漫長了。
蝕日雨神色毫無波瀾,抬手示意,餘下的十一位古祖,盡數追上,轉瞬之間,便要再度合圍。
嗡一傅平瀾手中的道劫棍,猛然劇烈震顫,一道極其虛幻的投影,自那暗金與猩紅交織的棍身之上驟然浮現。
「炎楓?!」
看到這一道投影,追擊的蝕日雨以及沖在最前的幾位古祖,瞬時間心神俱震,動作下意識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追!」
蝕日雨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其餘古祖的識海:
「炎楓已死,早已形神俱滅,這不過是一縷依附於道劫棍的殘念投影。」
「道祖如今就在我等身後,無須顧忌,殺!」
蝕日雨的怒吼如同醍醐灌頂,瞬間將一眾古祖驚醒,此前有令不傷炎楓,乃是道祖之命,但如今炎楓早已道崩,這虛影不過是一道即將消散的殘念,自然是以楚政的要求當先。
斬殺傅平瀾,帶回武道鎮運神兵,才是他們此刻唯一要做的事。
然而,就是這由炎楓虛影出現,導致諸位古祖遲疑的這一個呼吸,對於傅平瀾這等祖境巔峰的存在而言,已然是生死鴻溝!
他根本未曾去看那道投影,眼中只有近在尺尺的界關壁壘,這一個呼吸,已給了傅平瀾彌足珍貴的時間,足以拉開生死之距!
他如同踏月流星,身形再次向前飆射了一大段距離,幾乎已經觸碰到了那散發著亘古滄桑氣息的永恆界關!
「休走!」
「留下!」
蝕日雨連同十一位古祖,再度追上,宛若十二道滅世劫風,撕開時空阻隔,挾傾覆諸天之勢,
再度撲至傅平瀾身後。
此刻,他們已再無半分猶疑,誓將傅平瀾連同道劫棍在內,鎮殺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髮絕命關頭,傅平瀾猛地回身,赤色雙瞳之中,悲色盡褪,唯餘一片熾烈至極,
宛若大日爆裂的瘋狂。
面對十二位含怒殺至的祖境,他沒有選擇防禦,而是選擇了近乎玉石俱焚般的反擊!
「武道....不熄!」
一聲似自鴻蒙太初進發的咆哮,撼動了整座界關!
傅平瀾雙手緊握道劫棍,棍身上黯淡的神光再次被點燃,這一次燃燒的,不僅僅是餘力,而是他周身所有的氣血祖源!
每一滴蘊含著祖境精華的真血,每一寸蘊含著武道大勢的筋骨,盡化薪柴,焚道而擊。
轟一一股難言可喻,似欲焚盡諸天,重辟混沌的滅世凶威,自傅平瀾的身軀之內轟然爆發,道劫棍在他的掌中,不再是純粹的兵刃,而是化作了引動乾坤傾覆的怒海狂瀾!
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撲來的十二道身影,無視萬般襲殺,目鎖撲來的十二影,焚燃氣血,道種璀璨生輝,渾身精粹,盡數灌注於這一棍之中!
棍出!勢若劫海傾天!
咔—
無邊偉力,隨棍而發,其鋒非指一人,直指此方寰宇大界的蒼冥根基。
棍落!
恍若開天神斧重臨人世!
整座寰宇大界,於此棍餘波之下,發出毛骨悚然,不堪重負的劇顫,以界關壁壘為中心,肉眼可見的兆億蛛網般的滅世裂痕,瞬間蔓向無垠虛宇,法則哀鳴,天地秩序崩解。
剎那之間,寰宇萬域,一百二十八座神府,六十餘座神府之地被波及。
統御浩瀚界域,由諸多府主坐鎮,穩固如磐石的神疆府域,如同遭遇了滅世地劫,神府核心地域搖墜欲崩,天地法則顯化,所凝成的天柱,光芒明黯不定,幾欲熄滅,兆億生靈茫然疑惑之間,
瞬感末世天傾!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迫臨最近,衝殺於最前方的蝕日雨等五尊古祖!
「噗一—」
五聲沉悶而痛苦的吐血聲幾乎同時響起!
蝕日雨那柄凶戾血槍,被道劫棍的餘波悍然砸彎,哀鳴刺耳,整個人宛若遭到了太古神岳的鎮壓,身側護體的時空法則崩碎大半,胸口肉眼可見地塌陷,一口混雜臟腑碎片與破碎道則之金紅祖血吐出,染紅了大片星穹!
其餘四位古祖亦慘不堪言,或兵刃脫手,魂體崩裂,亦或身軀被劫風徹底撕裂,森然骨創,觸目驚心。
五人無一倖免,盡皆血濺倒飛,吐血而回,氣息萎若殘燭,身受重創,瞬息之間難以復起,無法對傅平瀾再造成任何威脅。
傅平瀾這一棍,燃燒命元,借道劫棍,裹挾著兩位武祖逝去後,尚未曾散去的武道天運,其威,足以駭世。
若非蝕日雨有幾位古祖分擔,必有人會命喪這一棍之下。
藉此撼天動地的一棍反衝巨力,以及天地壁壘被撼動產生的時空紊亂,傅平瀾那纏繞著血焰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又似一道逆射的血箭,跟跪著,一頭撞入了界關壁壘之中。
他的身影,瞬間被大宇宙那的熟悉而又陌生法則氣息吞沒。
傅平瀾回身掃了一眼,看著界關之後,那十二道如同神魔一般的身影,眼底幽似寒潭黑水。
他終究是活著跨過了界關,進入了大宇宙的範圍之內。
身後,寰宇大界蒼冥破碎,六十餘座神府動搖哀鳴。
直至傅平瀾跨過界關,炎楓的投影,在道劫棍之上明滅了一瞬,方才緩緩散去。
彈指之間,傅平瀾的身影消失在大宇宙的星光中,只留下寰宇天地之間久久無法散去的恐怖棍痕。
十二位古祖,如同凝固的雕像,立於界關之前。
破碎的時空亂流在他們身側緩緩平復,殘留的祖血氣息,與毀滅性的能量波動仍在虛空中瀰漫。
他們的目光穿透界關壁壘那扭曲的光影,看著傅平瀾逐漸消失在大宇宙星光深處的背影,再無一人追擊。
他們跨不過這道界關。
死寂的沉默籠罩著這十二位自太古末年存續至今的強者。
蝕日雨緩緩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微微彎曲,光澤略顯黯淡的血色長槍,槍身之上,還殘留著傅平瀾噴濺的金血和他自己虎口崩裂時灑落的祖血。
他緩緩抬起手,指腹拂過冰冷的槍身,感受著那細微的損傷與未散的殺意,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身邊諸多氣息同樣沉凝的古祖,緩聲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
「回去請罪。」
雖然圍殺了兩位古祖,但未能斬殺傅平瀾,未能留下道劫棍,甚至被對方反戈一擊重創了五人,撼動寰宇天地根基,這無疑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而失敗,那自然是需要向道祖請罪,承擔後果。
轉瞬之間,十二道身影如同融入虛空的水墨,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界關之前。
空間微微波動,下一剎那,他們已回到了那座孤峰之巔,來到了那條幽邃長廊的入口之外。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包括蝕日雨在內的所有古祖,心神再次劇震。
楚政的身影,並未停留在長廊之內,而是不知何時已高居於孤峰之上,來到了那片支離破碎的天穹中央!
此刻的楚政,周身籠罩在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氣息之中,浩瀚無垠。
環繞於他四周的,並非是仙氣,亦不是法力,而是天運!
這磅礴的天運,源自剛剛隕落於此界的兩位武道祖境,被寰宇大界的天地法則束縛,難以立刻回歸大宇宙本源,只能在此界徘徊流轉。
這兩股天運,此刻就如同兩條被無形鎖鏈拘禁,躁動不安的巨龍,被某種無形的牽扯力所吸附,似百川歸海,盡數向著天穹中央的楚政匯集而去。
楚政雙目緊閉,懸空而立,周身長袍在無形的天運洪流中獵獵作響,他的面容依舊清俊,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威嚴與一絲貪婪。
那是天威,以及對於宇宙天運的無盡渴求,
他雙手微微張開,宛若擁寰宇天地入懷,
他的周身氣機,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蛻變,屬於煉士的溫和氣息被瞬間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鯨吞諸界,執宰命河的無上霸道!
他的軀體宛若無底歸墟,瘋狂吞納煉化著那些奔涌而至,足令所有神話領域的生靈癲狂的浩瀚天運!
蝕日雨等人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以楚政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楚政察覺到了蝕日雨等人的到來,但此刻,他已無暇他顧,傅平瀾是生是死,他已經不想去關心,更無暇去垂憐那為他浴血,甚有重創而返的十二位古祖。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於由天運入體所帶來的,直抵本源的無上酣暢之中。
那是力量,是權柄,更是掙脫伽鎖,執掌自身命河的鑰匙,是通往登臨那至高祖境的通天之階!
每一縷天運交融,皆令他感受到生命層次的躍遷,以及對天地法則更深層次的馭掌。
直至今日,他方才真正觸碰到了那座早已出現在他眼中,貫通過去未來,籠罩萬古光陰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