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放心


  第517章 放心

  這一指之威,才當真是超越了武學常理。

  一指出,萬般皆無。

  天地為之一清,寰宇為之一頓。

  首先悚然而驚的,並非是江然,而是在場這些看熱鬧的人。

  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刻好像天地之間有一根巨大的釘子,將他們硬生生的釘在當場。

  無法動彈,心中念頭還能滾動,雙眼捕捉到的一切,也都能進行分析。

  唯獨身體動彈不得。

  

  這是什麼樣的武學?

  這是什麼樣的武功?

  唐天源也好,渡魔冥王也罷,心中都不免驚懼。

  二十年前,如果此人出手,他們魔教恐怕就不是分崩離析這般簡單……

  老魔尊可能抵抗得了這一指?

  可不說老魔尊如何,如今的魔尊……又如何面對這一指?

  他們的目光雖然無法挪動,但是仍舊可以看到江然。

  結果卻發現,江然竟然跟他們一樣,也好似是被定在了當場。

  這一指的指力來的並不快,徐徐而至,緩緩而來。

  可江然不閃不避,雙眸之中固然神光湛湛,卻無半點能為!

  「不好……要糟!!」

  這念頭在每一個關心江然的人心中生出。

  尤其是唐詩情,唐畫意,葉驚霜,葉驚雪,長公主她們,眼底深處,甚至透出了恐懼。

  轟隆隆,轟隆隆!!!

  劇烈的鳴動之聲驟然響徹。

  是伴隨著這一指到來的威力。

  四方震動,碩大的溝渠隨著這一指而來,於地面開裂,一路蔓延,樹木在這絕強的內力之下,盡數被攪的支離破碎。

  泥土來不及翻飛,便好似地龍涌動一般,一路往前。

  指尖的龐大威力,足以撼動這天底下任何人的心神。

  可以知道這一指的力道,蔓延到了江然跟前三尺範圍之內,江然還是沒有動彈。

  一聲悶哼,自唐詩情的口中發出。

  她用盡周身一切的內力,心魔涅槃大·法被她運轉到了極致,這才勉強可以咬牙開口:

  「躲……啊!!!!」

  可當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唐詩情卻又陷入了更加深沉的絕望之中。

  她不能確定,自己的聲音到底有沒有發出去。

  似乎,於這仙人指路的一指之下,就連聲音都無法蔓延。

  但是下一刻,她就發現,江然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

  繼而無奈一笑:

  「別怕。」

  所有懸著的心,盡數落入了肚子裡。

  他沒事!

  轉而卻又惱怒!

  沒事幹嘛不動?

  這還是唐詩情第一次這般生江然的氣。

  氣的恨不能現在就跑到他跟前,狠狠地咬他兩口,讓他敢這般嚇唬自己。

  然而現如今,真正恐懼的反倒是成了白玉樓。

  這一指的威力,他很清楚……

  雖然過去他從未真正的施展過這門武功,可稍微借一點這一招的『勢』便可以讓那些內力不及自己之人動彈不得,任憑自己肆意妄為。

  可現在,全力施為之下,他竟然無法讓江然原地等死……

  那他在等什麼?

  等自己!!

  這個答案現身的那一刻,指頭已經到了江然眉心之前。

  前後不及半寸,看看觸碰到了江然的護體法衣。

  然後他就看到,江然稍微側了側頭。

  恰到好處的,讓開了這一指。

  所有的威力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無堅不摧,無物不破,沉澱千年的內力,好似化為了一條龍。

  自白玉樓的指尖而去,張牙舞爪的沖向了江然背後的山峰。

  轟然一聲巨響,引十方震動!

  一個碩大的深坑,於背後山上被這一指點出,呼嘯而去的罡風,讓山上所有的樹木盡數低頭。

  樹葉漫天飛舞,泥沙與碎石一起形成呼嘯的之勢,揚的漫天都是。

  就聽江然輕聲說道:

  「好武功。

  「可惜……如果這就是你壓箱底的本事,那你今天還是只有死路一條……」

  身形倏然消失,白玉樓重新回到了那棵樹的樹梢之上。

  在場無法動彈的眾人,再一次恢復了行動的能力。

  可當他們用後怕的眼神,去看白玉樓的時候,卻發現,他的嘴角江然全都是鮮血。

  江然方才分明未曾出手!

  他為何……受傷了?

  「……千年的內力,不是這般輕易就能夠調動的吧?」

  江然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本尊先前琢磨著,你這仙人渡既然可以一代一代的積累內力,那且不說你這千年之力,就算是你師父那不到千年的修為,也可以問鼎江湖,獨霸天下。

  「想要讓離國一統八方,結束五國之亂,也不是什麼難事才對……

  「為何,你們沒有這麼做?

  「甚至,二十年前我魔教被五國高手圍攻,你也未曾出手。

  「就算是出手了,也未曾動用這門絕學。

  「否則的話,不會至今無人知曉你這仙人指路的一指……

  「這一切只是因為,這些武功,不能輕易動用吧?

  「空有千年修為,只能動用一次,用過之後,是生是死,只看天命?

  「白玉樓……本尊說過,伱今日確實是不該來。」

  「魔尊說的沒錯。」

  白玉樓擦去了嘴角的鮮血:

  「今日我確實是不該來……你名聲在外,無論是驚神刀,亦或者是魔教少尊,都不是尋常人所能抗衡。

  「我對你早有調查,知道你這一身武功深不可測。

  「按道理來說……我確實是不該來這裡,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斷送了我這一脈的傳承。

  「可是,我不能不來!」

  言說至此,他髮絲飛揚,雙眸之中隱隱泛起蒼涼:

  「江然……這江湖,不需要異數,也不能有天下無敵的高手啊!」

  「你說我天下無敵,我倒是不敢輕易接受。

  「畢竟縱然是到了我這個程度,也仍舊得保持自謙自醒。

  「至於異數……這從何說起?」

  江然說道:

  「昔年楚南風乃是公認的天下第一,也無人稱其為異數。」

  楚雲娘也在人群之中,聽到這裡,禁不住微微蹙眉。

  自家祖上太過顯赫,這幫人沒事就拿出來說,著實是有點無奈。

  「楚南風乃是一代大俠……受過他恩惠之人太多,他稱之為天下第一,無論是因為人情,亦或者是武功,都無人能夠不服。

  「最重要的是,此人遵紀守法,江湖事從不牽扯朝堂。

  「更不涉及五國大事。

  「所以,他不是異數……

  「可縱然如此,如今百年過去,昔年赫赫威名的天下第一,又如何了?其後人可曾承其名諱,可曾得其餘蔭?

  「只怕,就連行走江湖,都不敢輕易說明自己究竟是何出身吧?」

  楚雲娘臉色一變,這話……著實是有點戳自己肺管子了。

  實際上,自楚南風之後,家中長輩便再也沒有那般顯赫。

  不僅僅不顯赫,而且還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楚雲娘少時並不理解。

  後來詢問,長輩才告訴她。

  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楚南風名聲太大,門人弟子之中無人能夠與之比肩。

  哪怕修煉一樣的武功,楚南風一日可以抵得上旁人十日,甚至一個月,甚至一年……

  所以,家中後輩弟子之中哪怕有高手,已經可以位列絕頂。

  卻也不敢擔起天下第一的這塊牌子。

  只擔心,沒有楚南風那般縱橫天下的本領,會招來殺身之禍。

  楚雲娘開始還以為這是長輩心中畏懼這江湖,不如楚南風那般磊落豪邁。

  結果卻被告知,之所以如此行事,也正是因為楚南風臨死之前的遺命。

  想要保存他們這一脈,就必須要這般行事。

  少時楚雲娘不明白其中道理……

  但是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她就越來越體會到其中深意。

  尤其是行走江湖之後,看到很多人為了一本秘籍,為了某件神兵利器,掀起一場一場的腥風血雨,斗的生死兩難。

  她就越發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南風藏劍式,乃是楚南風親傳劍法,也是楚南風仗著橫行天下的劍訣。

  後輩弟子之中哪怕有人能夠稱之為絕頂高手,卻也不可能仗著這門武功,縱橫天下……但楚南風可以。

  換言之,這劍法也有這樣的潛能。

  為了這天下第一,必然會有人生出歹念。

  哪怕明著不行,也能暗中下手。

  沒有楚南風那般的本事,他們又如何能夠擋得住這源源不斷的明槍暗箭?

  若是不想就此被人斬斷了血脈,那自然得躲躲藏藏,不見天日,小心翼翼,隱姓埋名。

  因此,楚雲娘固然從未隱藏過自己的名字和姓氏。

  但是也從不輕易說出自己是楚家傳人的事情。

  「江湖如林,人如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楚南風聰明,知道如何保全自身,也知道該如何保全血脈。

  「然而同樣是天下無敵的高手……魔尊行事,就太過張揚了。

  「而之所以認定你是異數,則是因為你這膽大包天,天下無人不可殺之狂妄!」

  白玉樓沉聲說道:

  「你殺了青帝!

  「五國震驚!

  「秋葉不敢與你謀,聖天子他難道就不怕死嗎?

  「昭國和我離國,更是駭然……你能殺了青帝,如何不能殺了我朝聖上?殺了昭國國主?

  「便如同你先前所說……

  「我也好,我師門前輩也罷,仗著這一身數百上千年的內力,在你現世之前,縱然一掃五國,一統天下也未嘗是做不到的。

  「雖然會付出極大的代價,卻也可以讓天下一統。

  「只是……我們終究是江湖人。

  「江湖不涉朝堂,臣又豈能弒君?

  「你魔教行事隨心所欲,便是今日我一定要來的理由!」

  「哪怕身死道消?絕了傳承?」

  江然眉頭一挑。

  「哪怕身死道消!絕了傳承!」

  白玉樓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只是說完之後,卻又嘆了口氣:

  「最重要的是,你也不會讓我走了……」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江然笑著說道:

  「其實,我還得感謝你……憑你的武功,如果對我身邊之人下手,只怕他們都難以抵擋。

  「到時候本尊說不得還真的會受制於人。

  「你能夠直面本尊,也算得上是磊落君子!」

  「當不得魔尊一贊,而且,魔教中人什麼時候會被人威脅了……」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忍不住看向江然:

  「你當真會因為身邊之人而受制於人?」

  「……為何不會?」

  「失算了!!」

  白玉樓忽然很生氣,氣的連連跺腳,引得樹影搖曳。

  更有甚者,天地為之色變。

  江然默然抬頭,這是第二招到了。

  武功是否可以通神?

  江然不知道。

  畢竟擁有他這一身修為的人,想要串聯天地,也難以做到。

  但不乏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學,可以引發天地異象。

  就比如樓外樓樓主樓夕月的血月殺經。

  借日月通天,改天換日,讓原本的青天白日,眨眼之間變成了漆黑夜色。

  又比如……眼前的白玉樓。

  內息充斥,直上雲霄。

  引得風起雲湧,遮天蔽日。

  隨著他內息不住凝聚,天空之中更是驚現雷鳴。

  伴隨著這天地色變,白玉樓的伸出了一隻手,天空之中以他內力吸引四方雲涌,雲層越來越低,隨著他這一隻手探出,天空之中竟然也跟著探出了一隻手。

  這隻手是由天上的雲凝聚而成。

  隨著白玉樓的長勢朝著江然打來……這裹挾著無窮電弧的巨掌,也朝著江然碾壓而來。

  「內力強,就是不講道理……」

  江然抬頭仰望:

  「這還敢說自己是練武的?都特麼快修仙了吧?」

  言罷,周身罡氣滾動。

  既然對方已經出了三式絕學之中的第二招,那江然總也得拿出一點本事才行。

  衣袍隨著罡氣轉動而咧咧作響。

  八方昏暗,角落之中,一縷縷刀芒隨之而生,天地四方,暗影之間,無數光澤倏然轉出,一縷縷,一絲絲,一條條,匯聚成了千百洪流,朝著江然身周凝聚。

  洶湧如浪潮,磅礴似海流!

  觀滄海!

  這一次江然施展的這一招,比在錦陽府之時所用的更加氣魄驚人。

  當時那一刀,雖然不如傳聞之中那般誇張,說什麼可破百萬軍。

  卻也著實是所過之處,屍積如山。

  如今這恢弘刀流,倘若於戰場之中,更會叫所有人心生絕望!

  眼看著這兩大高手,傾世一擊,即將碰撞。

  凌不易終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還看?

  「跑啊!!!」

  這特麼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兩個完全不像人的傢伙,在這裡與其說是交手,不如說是在鬥法……他們還在這裡看個屁。

  回頭不管是刀芒,亦或者是那裹挾著雷電的掌力,隨便崩散一下他們都抵擋不住,死個不明不白。

  眾人聞言這才反應過來。

  特娘的,這話有道理啊!

  當即紛紛後退,不敢靠近。

  白玉樓這一招顯然也是用盡了自己的心血。

  口中鮮血就跟不要命一樣往外吐,染紅了前大襟。

  然而氣勢仍舊如虹!

  他原本只是有幾條白髮,伴隨著這一掌落下,他頭上的黑髮已經盡數轉為白霜。

  白髮飛揚,聲音如雷:

  「仙人一怒,雷霆萬鈞!!!」

  電弧率先和刀芒碰在了一處,刀芒被電弧攪碎,電弧被刀芒擊潰。

  刀芒無盡,掌力無窮。

  轟轟轟,轟轟轟!!!

  遠山之間的炸裂之聲,甚至傳遞到了京城之內。

  所有人都有一種近乎於大難臨頭之感。

  哪怕是天上打雷,也不會叫人這般生出恐懼。

  許多孩子不明所以,嗷嗷大哭,家中養的禽類則紛紛尋處捲縮成了一團。

  無所畏懼的狗子,支棱著腦袋,對著天空嚎叫。

  人們各自迷茫,不明所以!

  是一瞬間?

  亦或者是許久……

  無論是看到了這一戰,亦或者是參與了這一戰的人,一時之間都有些分不清了。

  當這兩者的較量結束的那一刻。

  腳下的樹木已經不知所蹤。

  平緩的山體硬生生被兩人的內力崩碎了一個碩大的深坑。

  周遭的雜草,地皮,更是被整個犁了一遍。

  兩個人此時一個在坑的這一頭,一個在坑的那一頭。

  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有點累人啊……」

  「你說什麼?」

  坑的那頭傳來了白玉樓的聲音,有些虛弱。

  他原本的模樣看上去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可如今,卻已經是雞皮鶴髮,垂垂老矣,聲音都顫顫巍巍。

  聽不清江然說了些什麼……

  這不是因為白玉樓耳朵也聾了,只是因為,兩個人的距離太遠。

  這一擊交換之後,地貌都被兩個人的內力崩的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兩個人自然也不可能保持站在原地。

  江然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喊道:

  「第三招是什麼?」

  「……」

  白玉樓看了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然後忽然一笑:

  「你說,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聲音忽然就在耳邊傳來。

  白玉樓沒有絲毫意外的看到單手按刀的江然,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將來想要做什麼?」

  白玉樓忽然問江然,語氣就好像是個很熟悉的長輩,想要看看晚輩對於為來的規劃。

  「殺幾個人,報幾個仇,打斷一個人的腿,然後娶妻生子,逍遙一生。」

  「你說得對啊……」

  白玉樓聽著聽著,卻笑了出來:

  「我確實是,不該來……」

  「第三……」

  江然還在等著第三招。

  只是轉回頭,再看白玉樓,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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