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歲月舊友，怒逐湖妖
第665章 歲月舊友，怒逐湖妖
源初祭壇。
祁勝的視線從地球方向抽回。
斷星與黑潮使徒的大戰他暗中觀測。
包括星網腦海中浮現的各種猜想，也被實時讀取。
正如星網所想，他想要復活斷星很容易。
沒有選擇這麼做，是為了完成培養玩家計劃的最後一環：絕境、破鏡、蛻變。
至於君王級邪靈的登場，在他眼裡毫無威脅。
真正值得他重視的只有塔都軍團背後正在晉升的「腐主」。
只要突破魔神境，腐主將晉升黑潮的至高階層，達到億萬君王難以觸及的高度。
但那一天的到來還為時過早，玩家還有充足的發展時間。
不再關注地球變化，祁勝的視線跨越空間阻隔，投向黑魂大陸的一處地區。
黑魂大陸，天波御。
暖風輕拂碧波，兩岸山花爛漫，奼紫嫣紅從湖畔鋪展至遠山盡頭。
清風卷著花香水汽，悠悠漫過湖面，吹散了山野間的燥熱。
一頭體型龐若小山的「青嵐踏山牛」靜臥湖畔淺灘，四蹄沉於淺淺湖水，周身縈繞淡淡氣血。
受命魂操控的它性情溫馴，慵懶垂首，任由清風拂過鬃毛，化作一方搭建在湖畔邊的高台。
牛背脊上躺著兩道身影，獨享這方天地的愜意。
他們的耳畔是風物詩團隊在這一處環境下製作的古風歌謠，曲調溫柔，糅合著湖面水聲、山野風聲，讓他們完全代入其中，身上褪去了打怪升級時的殺伐戾氣。
插件上的光影流轉，一段段背景介紹文字在眼前浮現，為閒適光景增添了一份來自歷史的厚重。
牛首處，玩家「風月不缺枕邊人」雙手交叉墊在腦後，嘴裡叼著一根野草，身姿鬆弛散漫，墨色長髮隨微風飄動，神色灑脫慵懶。
他抬手舉起一隻古樸葫蘆，醇厚的酒香混著靈氣四散溢開。
仰頭、傾壺。
透明液體灌入口中。
清冽甘甜靈釀滑入腹中，溫潤暖流瞬間滌盪四肢百骸，餘味悠長。
一口爽飲，他手腕一翻，將酒葫蘆隔空拋向牛背另一側靜坐的白衣人影。
「老大，這個好喝，以後就買這家了。」
白衣男子端坐於牛背邊緣，左手提著一根釣竿，氣質清雅。
他抬起右手穩穩接住飛旋而來的葫蘆，目光遠眺浩渺湖光：「插件不靠譜，這破地方不上魚啊。」
風月聽聞，嬉笑道：「美景在側，美酒在手，有沒有漁獲又有什麼干係？」
「不行，我就快進釣魚日記前一百萬名了，今天必須在這裡上魚，完成晉級。」
望著神色嚴肅，緊盯著湖面的老大，風月神色無趣道：「老大，你就是個犟種！」
隨口吐槽一句，風月繼續枕著胳膊仰面躺倒。
嘴裡野草跟隨呼吸晃動，目光越過流雲望向澄澈碧空，往日舊事順著暖風一點點浮上心頭。
他與老大的緣分，要追溯到老遊戲「黑暗之地」最鼎盛的年月。
那時候的老大是坐擁52名成員的團長，而他是一個剛入坑沒多久，手法生疏的脆皮小射手。
因為野外緣分，他被招募進了老大的團隊。
為了儘快匹配上團隊實力，他那段時期賣力追趕。
日夜泡在訓練場打磨走位、校準箭術，死磕各種細節。
相處的時光，他們一起跨過了許多挑戰。
從兇險的黑神殿副本，到遍地骸骨的荒古秘境，再到亂世動盪的大劫版本————原先52
人的小團隊一路擴張至200餘人。
他這個曾經的菜鳥射手，也變成了團隊裡的核心射手之一。
當年各類團隊通行DKP計分制度，憑出勤、副本貢獻積攢分值，然後按需競拍裝備。
但唯獨神器例外，不納入積分，全由團長權衡隊內成員的重要性直接裁定歸屬。
記得攻克「不死咒」副本的終極BOSS那天，全團戰23小時，最終爆出了弓系天花板神器【不死王的嘆息】。
團內當時有41名弓箭手，都眼巴巴盯著這件神兵。
當時他覺得，自己雖然努力，但實力放在團隊弓手裡算不上最拔尖，壓根沒抱奢望。
沒想到老大卻表示：「風月在公會裡出勤率最高，也最努力，神弓就分給他了。」
說完，便通過系統認證將神器分配給了他。
老大的行為頓時引起一眾落空的弓手滿腹怨言，紛紛指責團長偏袒。
接連數十名成員心灰意冷離團出走。
但當時的他只有一個想法：士為知己者死。
而真正讓他們建立深厚聯繫的，是老大在某個階段忽然抽風，帶著他和團隊成員高強度刷本。
近乎全天泡在各類高階副本，肝得他身心俱疲，差點有了退游的念頭。
但連熬兩個月後，老大突然銷聲匿跡。
接連數日沒有再登上遊戲。
沒了主心骨的公會人心渙散，短短几日便分崩離析。
當時他雖然沒有退出團隊，卻也認為老大大概率是在現實中被泥頭車撞進了異世界。
就在他以為，老大再也不會上線的某天，消失許久的ID再度亮起。
面對他的追問，老大笑著表示：「去月球逛了一圈，那地方可真先進。」
沒等他細究，老大再度拉上他開啟高強度開荒。
半個月的浴血奮戰，他們與臨時拼湊的散人團隊猛刷副本。
某一天，意外刷出他曾經心心念念的綁定專屬神器【燃甲】。
裝備落地，老大二話不說直接將這件神器分到了他的背包里，轉頭又把自身身上全套成型裝備挨個拆分，盡數勻給隨行出力的散人。
做完這些，老大抬起手中12鍛的頂配神器戰斧，側頭朝他看來：「給自己留一件最值錢的，剛好抵得上醫藥費。」
語罷，這件老大數年心血鑄造，陪伴他跨越多個版本的神器戰斧便被直接掛上拍賣行。
那一刻，他瞬間明悟。
老大遠赴月球根本不是觀光散心，實則是因為現實中的傷病，需要求助上界生靈醫治。
這段時間的高強度副本，也是為了完成他當年的心愿：燃甲。
副本結束後，老大再度失聯，留下一句：勝率60%，走了。
自此，老大再也沒有登入黑暗之地。
直至他退游都不曾再相見。
他本以為這一段交情就此塵封歲月。
誰料命運自有安排。
當他成功抽得玩家資格，以萌新姿態來到怪物世界，忽然想起了當年黑暗之地萌新階段遇到的老大，然後憑著記憶輸入老大當年的遊戲ID「本局時長五分鐘」。
斷了數年的緣分，就這麼奇蹟般的續上了。
回過神，湖畔清風拂過眉眼，風月側頭看向凝神盯釣竿的白衣身影，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沉寂數年的疑惑壓在心底太久，他終於忍不住問道：「老大，問你個事兒。」
「五分鐘」目光鎖著湖面浮漂，語氣淡淡道：「問。」
風月認真道：「記得你當年在黑暗之地退游前說六成勝率————是不是你那場現實手術，成功率只有六成？」
此話一出，五分鐘持竿的手微微一頓。
他明顯愣了一瞬，眸中閃過片刻茫然，快速回溯當年記憶，隨後才反應過來風月糾結的是哪樁舊事。
沉默兩秒，他啞然失笑，轉頭斜了風月一眼，無語道：「你是不是腦補了什麼悲壯劇情？我說的六成勝率是指當時那個副本的通關勝率，當時我們組的是散人團，沒有任何默契，六成勝率已經是我能帶出來的極限了————老月的醫療技術我懷疑死人都能復生，怎麼可能失敗。」
風月：
」
，」
憋了好些年的悲壯、感動、愧疚————各種情緒一瞬間全部堵在了胸口。
合著他自行腦補了好幾年老大生死手術、帶病肝本、捨命圓夢的悲情大戲，結果純粹是自己想多了？
風月嘴角抽動，不死心地追問：「那你當時為什麼肝完燃甲突然跑了？黑暗之地後來再也不上線了？」
提到這個，五分鐘收回盯著湖面的目光，一臉誠懇地朝他看來：「還能為什麼？為了給你刷那件綁定燃甲，我連續刷了兩個多月，刷得我人都麻了。」
「黑暗之地那破遊戲不像怪物世界有屬性反饋，成長沒爽感，純靠硬肝，那段時間我是真刷吐了。」
「刷完你的專屬裝備，我也算了結了心愿，破遊戲誰愛玩誰玩，老子走了。」
風月徹底沉默。
感動碎一地，愧疚全白費。
原來他記了好幾年的「老大帶病陪我圓夢」的悲情故事，到頭來只是自己太能腦補了。
真相就是，老大肝累了，玩膩了。
清風拂過湖面，吹得山花亂顫。
風月哭笑不得地躺回牛背，伸手從空間行囊里取出一葫蘆新的靈釀，彈開塞子後往嘴裡猛灌一口。
行吧。
不愧是自家老大，永遠不按悲情劇本走。
可憐當年那個傻乎乎腦補出一整部悲情劇情，偶爾盯著「黑暗之地」遊戲圖標感慨落淚的自己。
現在看來，簡直是年少時最可悲的黑歷史。
數年心結，滿心的愧疚與感激，此刻盡數隨著湖風散了個乾淨。
就在風月兀自感慨之際，老大的聲音驟然炸響耳畔：「小月子，上魚了，盲猜出好東西了！」
風月一怔，下意識挺身坐起，目光驟然鎖定湖面。
只見原本鬆弛垂落的魚線已經繃得筆直，魚竿弧度拉到極致，劇烈震顫，傳來繃線嗡鳴，一股極其恐怖的墜力正順著竿身傳導。
老大也已經起身佇立，周身赤色罡氣燃燒翻湧，凌厲的暴擊靈紋順著手臂蔓延至掌心，纏滿魚竿。
只見老大眼睛一瞪，沉喝一聲，力道盡數灌注雙臂：「畜生，上來！」
磅礴力量順著魚竿轟然傾瀉，與水下生物展開角力。
湖面水花翻湧，碧波炸開水花漣漪，水下巨物掙扎翻騰，帶動湖面劇烈動盪。
「起！」
老大再度怒喝，手腕猛地發力、提竿、牽引一氣呵成。
用暴力將水底生物一點點拽出深水梏。
伴隨破水聲響，一道流光閃閃的奇異生物被強行拖出水面，帶起漫天飛濺的晶瑩水花。
風月目光驟亮，當即開啟解析掃去。
頓時相關信息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引雷（四代源初—被動）】：
狩獵等級：98級。
源初介紹：被動特性，鑲嵌後可引雷擊打玩家所處位置，造成範圍傷害。
特性提示：引雷的被動效果受到等級與玩家自身的精神力強度影響，等級越高，引雷頻率越高。
「無消耗被動特性？！」
看到解析內容，風月和五分鐘的神色劇變，臉上難掩激動與興奮。
論壇將各類命魂分析得很透徹。
公認的最強系列命魂普遍與戰鬥類特性無關，而是被動特性。
代表命魂便是T0真神：食氣。
多年來，他們總是看別人輪番上全頻道，然後暗罵一句「狗屎運」。
現在這潑天的成就，終於要輪到他們了。
「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沒想到隨手湖畔垂釣，竟能撞上這潑天的機緣，哈哈哈，老大，我們要上電視了。」
五分鐘也是心頭狂喜，正欲發力將這隻源初怪物拽上岸，收入囊中。
就在這時，原本澄澈平靜的湖底驟然湧上一片巨大的漆黑陰影。
整片湖面瞬間降溫，溫熱湖風也轉瞬變得陰冷刺骨。
轟隆隆！
巨大的球形水包在湖面轟然鼓起，周遭湖水盤旋成渦，恐怖的生命壓迫感籠罩湖畔。
下一秒，一張布滿猙獰利齒的巨口猛地衝破水包，漆黑口腔深不見底，狂風席捲四方。
不等兩人做出任何反應，巨口猛地一合一吞。
剛被垂釣出水的源初怪物便被瞬間吞入腹中。
與此同時，一股蠻橫無解的巨力順著魚線瘋狂拉扯而來。
咔嚓！
堅韌的特製魚線，瞬間崩斷炸裂。
龐大無比的水底怪物並未現身全貌，露出水面的半截猙獰軀體重重砸落湖面。
轟！
滔天巨浪驟然炸開，數十米高的湖水席捲四方，狠狠拍向湖畔淺灘。
漫天湖水傾覆而下，將猝不及防的風月與無名吞沒。
待水花落定，剛才還神色興奮的兩人，渾身濕透，衣衫滴水，成了兩隻落湯雞。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血絲。
憋屈、憤怒、不甘等情緒瞬間衝垮了所有從容。
轟！轟！
前後兩道厚重罡氣轟然爆發，赤色光焰瞬間籠罩兩人周身，附近綠植被勁風吹得倒伏，恐怖戰力氣息沖天而起。
風月咬牙握拳，聲音嘶吼著衝破喉嚨：「啊啊啊啊，還我的源初！」
「湖裡的畜生，給我死來！」
兩人果斷猛地撲向湖面，躍入水中朝著水底巨物追殺而去。
被奪機緣的仇恨，不共戴天。
今天誰攔都沒用，被一口吞掉的源初機緣，必須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源初怪物在玩家眼裡是可遇不可求的頂級機緣，也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終身成就。
許多開荒級的老玩家玩了十多年的怪物世界，都未曾邂逅一次源初機緣。
現在唾手可得的機緣被怪物強行掠走，誰來了也忍不了。
哪怕對方是神境怪物，也得上去抽兩個大嘴巴子。
澄澈湖水被兩道赤色罡氣強行沖開，形成兩道筆直的水痕通道。
兩人身形如箭，破開層層湖水阻力。
周身罡氣隔絕冰冷湖水，水下視野被氣血強行鋪開。
此刻，他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定要揪出這畜生將其斬於水底，奪回屬於他們的源初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