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徹底收尾!
第666章 徹底收尾!
而這些事,羅文都沒有親自去盯。
不是因為不重要,而是因為以他的身份,這些本地審查流程反而不如讓最熟規則的人去做。他更需要做的,是把昨夜從天隙裡帶出來的所有關鍵物證分門別類,先做一個足夠完整、足夠準確、又能讓後續接管團隊迅速看懂現場狀態的第一手異常記錄。
他在東營單獨要了一頂小帳,半天裡幾乎沒出來。
檢測盒鋪開,所有殘件一字排開:主核心大碎片七塊,小碎片十三塊;異質導流片半塊;不同型號封紋針殘體五支;過載導流板殘骸三組;導入杆一根;木匣封存槽一套;黑針封口裝置兩枚半;灰白合成層牌殘片一塊;以及從鄒衡和另外兩名死者體內取出的封口嵌件若干。
這些東西在外人看來只是危險、古怪、令人反胃的證據。
在羅文眼裡,它們卻像一條被炸斷之後仍能勉強拼回去的技術鏈。
有人在鏡山幹的事,思路並不算頂級,甚至可以說相當粗暴,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準一先借本地體系的「守門焦慮」打開接受窗口,再用可短期見效的「減輕輪守消耗」「降低舊門負擔」做誘餌,把執印司這類最容易接觸底層結構、又最渴望找到長效方案的人拉下水;隨後通過器料、封針、修印底料逐步在舊封印里埋入導流層;再以岳成川這樣位格高、氣機穩、又會在關鍵時刻親自入場的強者做第一輪高質量活體試配:最後才是在天隙內部搭出那個半成品實驗場,開始試著餵活真正的半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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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一場無腦破壞。
這是一次經過精密設計的、針對低級文明星球特殊封印結構的異常誘導實驗。
而那個只在岳成川記憶里露出半邊身影的人,才是把整個實驗邏輯帶進鏡山的人。
羅文把那塊灰白殘牌拿在手裡轉了兩圈,最後還是放回封存盒最深一格。
中午時,他終於收到了公司的正式回訊。
這一次不是簡短指令,而是一套完整的臨時接管通知,外加人員信息。
「LQ—17臨淵星鏡山事件臨時上調為B—4級區域異常污染誘導案件。現場由第七外勤處維持初封,由第四接管組接續。接管人:聞頌。預計本地時間六小時內抵達。請確保核心殘件、異質導流片、外來殘標、體內嵌件優先完整移交。注意:臨淵星本地協同關係良好,維持公開透明與專業支持原則。」
羅文看到最後一句,微微頓了一下。
這是很標準的公司風格。
不渲染壓迫,不搞神秘主義,也不把本地勢力當麻煩包袱,而是直接給出原則:公開透明,專業支持。
這也是他一直能在這家公司待下去的原因之一。
他們不是來掠奪現場的,而是來接住這些本地文明根本無力處理的事情。
只是「聞頌」這個名字讓他略微想了想。
有印象,接管組的人,擅長現場歸檔、殘件穩定和污染剝離,理論很強,執行也很穩。唯一的問題是,這人做事特別講流程,特別講規範,和自己這種習慣先把火滅了再補文書的人,在現場節奏上經常會出現一點點天然摩擦。
但也就一點點。
方向從來一致。
想到這裡,羅文把第一版現場報告打包發了回去,順手附了一份鏡山當前局面簡要:
主活性已拆除;次級導流場已基本停擺;本地三方配合度高;深層殘存下錨已標定但未繼續深入;建議接管後優先做封層加固、殘件轉移和結構掃描,不建議強行再開更深層。
報告發出後不久,沈照霜掀簾進來。
她手裡拎著一隻食盒,進門先看了一眼帳里舖滿的殘件:「我以為你還得再把自己關兩天。」
「沒那麼久。」羅文看了眼食盒,「給我的?」
「不是,路過順手捎的。」沈照霜說得一本正經,然後把食盒往他桌邊一放,「裡面有熱的。再不吃,阮承禮就要懷疑你是不是靠吸這些銀線活著了。」
羅文把檢測盒推到一邊,打開食盒。
裡面居然還算像樣,兩層,一層是切得整齊的烤肉和餅,另一層是加了藥草的熱湯。
不是精緻路線,但明顯用了心,至少比營里統一發的傷員糊糊好得多。
「誰準備的?」他問。
「我說是我你信嗎?」
「不太信。」
沈照霜「嘖」了一聲:「行,是岳長老讓人送來的。他現在人還躺著,嘴卻恢復得挺快,說你要是再不吃點正經東西,等公司的人來了看到你這副樣子,像玄照門虐待救命恩人。」
羅文低頭喝了口湯,溫度剛好。
「他倒挺會說。」
「老江湖都這樣。」沈照霜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到那塊最深處的封存格上,「公司那邊怎麼說?」
「六小時內到。」羅文道,「正式接管組。」
「很多人?」
「不會特別多。專業接管不是靠人數堆的。」
沈照霜點點頭,又問:「你之前說過,你們公司會接這種事。那是不是意味著————像鏡山這樣的,不是第一次?」
「當然不是。」
「那很多嗎?」
羅文想了想:「相對一整片星域來說,不算很多。相對一顆本地文明還沒真正建立跨星異常防控能力的星球來說,足夠算大事。」
沈照霜沉默了片刻:「我以前總覺得,所謂天外」離臨淵很遠。就算真有什麼更大的世界,也該隔著很長很長的路。可你來之後,感覺很多事忽然就近了。」
「不是近了。」羅文道,「是你們以前看不見,現在看見了。
「7
沈照霜笑了一下:「這安慰人水平,真是一如既往地差。」
羅文沒接,只繼續吃東西。
帳里安靜了一會兒,外面人聲、腳步、偶爾傳來的審問記錄與換崗口令,模糊地透進來,像整個鏡山都還在那場餘震之後艱難而有秩序地自我縫合。
過了一陣,沈照霜忽然開口:「等這邊徹底收尾,我可能要回學宮一趟。」
羅文抬眼:「嗯。」
「學宮那邊已經在調臨淵近十年所有類似舊封異常、器料活化、修印失控、山門共振」的舊案了。」沈照霜道,「如果鏡山不是唯一一處,那學宮不可能繼續只盯本地門派關係和王朝檔案。很多課、很多卷宗、很多舊遺蹟記錄都得重翻。」
「應該翻。」羅文道。
「你呢?會跟公司的人一起走?」
「看接管進度。」羅文頓了頓,「大概率不會立刻離開臨淵。」
沈照霜眼底掠過一點很淺的放鬆,嘴上卻只說:「行,還算有良心。」
「我為什麼要沒良心?」
「因為你很像那種拆完一處麻煩,就拎包去下一個地方的人。
羅文想了兩秒:「也不是沒可能。
「————」
沈照霜伸手就想拿桌上的空湯勺砸他。
不過最後還是沒砸,只笑罵了一句:「你這人,活該總被人盯著。」
下午的時候,鏡山那邊的第一輪聯審結果出來了一部分。
九衡商會分會主事並非核心知情者,但確實在近兩個月內為「特殊高活性修印底料」開過多次便利通道,且默許部分不合常規的器料跳過二次檢測直接入鏡山庫房。再往上追,分會後勤和外采線里至少有三人使用了偽造簽印;其中一人已失蹤,兩人被捕後供述,他們只負責「按照上頭吩咐換貨與補簽」,並不知道那些貨具體要做什麼。
玄照門內部則更複雜些。
執印司副使鄒衡是明確主導者,聞長老和另一位稱病長老被確認為後期深度捲入,其中後者大概率從一開始就是主動配合,聞長老則更像是先被「減輕舊門負擔」的方案說動,後又一步步陷進去,等真正意識到事情性質時已經無法回頭,最終死在天隙下層實驗場中。除此之外,執印司還有五名中層執事參與了不同程度的轉簽、補印、記錄篡改;外庫一名庫使負責調換底料;後山巡線兩名弟子收過封口費,幫忙遮掩異常值守時間。
人數不算大,卻已經足夠讓整個玄照門上下臉色難看至極。
好在事情也沒有爛到半山皆壞的程度。更多門中長老和弟子是真的被蒙在鼓裡,甚至不少人後來也察覺過不對,只是被「執印司慣例」「掌門未發話」「大祭前勿驚動外客」這類理由按了回去。
這意味著鏡山還有救。
不是人心全壞,而是制度出現了被精準利用的死角。
到了傍晚,羅文被再一次請進主帳。
這一次人更多些,但氣氛反倒沒有昨夜那樣尖銳了。該抓的抓了,該封的封了,該認的責任也已經沒人再能迴避。玄照門、學宮、王朝三方此刻坐在一起,不再是單純互相試探,而是在真做一份收尾與移交框架。
裴照庭先開口:「鏡山天隙由今日起停開一月。所有非必要入山者禁入後峰。玄照門將抽調門中所有掌印長老與外庫人員,配合逐件重檢近三月修印物料,並將結果同步王朝與學宮。」
御史點頭:「王朝會派常駐監察官暫駐鏡山,不干涉門內日常傳承,但涉及後山、執印司、外庫和分會往來的一切事項,都要過三方聯簽。」
阮承禮也道:「學宮會建立臨時檔庫,專收此次事件的物證、口供和場紋記錄副本,並啟動臨淵範圍內舊門類遺蹟與特殊山隙禁地的風險再評估。」
這些安排,一條條都比昨夜更紮實。
到了這種階段,才是真正的收尾。
不是簡單把打起來的火按滅,而是開始把以後不再重蹈覆轍的骨架一寸寸立起來。
說完這些後,裴照庭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朝羅文鄭重一禮。
帳中一下靜了。
沈照霜都愣了一下。
裴照庭這一禮不是江湖應酬,也不是掌門客套,而是真正放低身段的謝與認。他看著羅文,聲音不高,卻很清楚:「鏡山此劫,若無你出手,玄照門今日就不是封山徹查,而是整門共葬。此恩玄照門記下。更重要的是,你讓我等看清了一件事—守門不是閉門,更不是靠舊經驗與死扛能扛一輩子的。鏡山往後若要還守得住,不只要補印修陣,更得學會承認邊界,學會向比我們看得更遠的人請教。」
這番話說得極重。
一個門派掌門,在本門重創、外人環伺、顏面盡失之後,還能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很不容易。
羅文沒有躲,也沒說什麼場面話,只道:「你們能穩住後續,比一禮有用。」
裴照庭點頭:「會。」
林既白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羅文身上。他話不多,只在議事散後單獨走過來,低聲道:「鄒衡那邊若醒了,我會第一時間讓人叫你。岳長老也想等身體再穩一點後,親自再謝你一次。」
「謝就不用了。」羅文道,「他把記憶講清楚,比謝有用。」
林既白居然微微笑了一下,很淺,但是真笑:「岳長老估計會喜歡你這句話。他這輩子最煩別人和他客套。」
「那倒省事。」
「還有一件事。」林既白看了眼四周,聲音更低了些,「掌門已經下令,玄照門會正式向外公開鏡山後山發生嚴重異常、並接受外部接管支持的公告。不是為了甩鍋,而是為了讓臨淵其他勢力都知道,這類事已經不是一個門派自己能悄悄按下去的了。」
羅文聞言,終於多看了他一眼。
這決定很對。
而且很難。
很多勢力寧可暗中爛掉,也不願主動承認自己接觸了更高風險的未知力量。裴照庭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出這個決定,說明他是真想讓鏡山活下去,而不是只想讓玄照門面子上活著。
「不錯。」羅文道。
林既白聽見這兩個字,反而像比聽見一長串誇讚更輕鬆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夜色再一次落下時,鏡山上空終於來了一艘飛舟。
這飛舟不大,線條很簡,不像本地豪門飛舟那樣講究雕飾和旗徽,反而乾淨得近乎克制。它在後山東營外上空短暫停懸,然後緩緩降落,周邊沒有誇張聲光,也沒有故意壓人的氣勢,只在落地時彈開一圈極淡的無塵場,把地面揚起的灰與污染顆粒自然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