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一顆孤獨的鐵樹
第633章 一顆孤獨的鐵樹
棋局還未結束。
在戰場的彼端,宙斯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東西。
原本宙斯還在休息和驚嘆。
射手座射出的箭,被徒手接住,然後像投擲長矛一樣,被投回來,威力仿佛不輸射手座本身————
他當然知道誰才能做到如此變態的事情。
他只能感慨,難怪獅子座敢只身前往神魔養殖場,所謂的神與魔,恐怕在這種級別的強者面前,就是一堆寵物和牲畜。
射手座阿切爾很快打斷了宙斯的思考:「宙斯————看那邊。」
宙斯不解,但轉身後就整個人被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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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視線盡頭,不知何時,出現了堪稱「壯麗」但又無比粘稠噁心的景象。
「我的白羊女士,你真該來現場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
巨大到足以覆蓋一格棋盤的超巨型生物出現了。
它太大了。
只是一團模糊的、半透明的、散發著幽綠色光暈的巨大球體。
球體的外殼是一層透明的薄膜,薄膜內部是無數正在緩慢蠕動的暗影。那層薄膜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是活的。
它們在不斷變化,伸長、收縮、扭曲、交織,像某種古老生物體表的毛細血管網。
天空中傳來一聲悠長的、穿透力極強的嘶鳴。
那聲音是從戰場的西北角傳來的。
一隻融合獸正在從那個方向飛來,長頸飛魚的形態,鯨歌一般的叫聲。透明的皮膚下裹著無數怪物扭曲的頭顱,每一顆頭顱都在張嘴發出尖叫,這些聲音合在一起,竟然與鯨歌如此相似。
它飛行的速度不快,但飛行的路線異常堅決,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偏差,就像是鐵屑被磁石吸引一樣,筆直地朝著卵的方向墜去。
射手座很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他沒有想到,這玩意兒似乎還有更可怕的形態變化。
到底是外神們數十年來的底蘊,以及四處欺詐藉助巨蟹座所打造的究極殺戮兵器,融合獸讓射手座都感受到了一種威懾。
尤其阿切爾這會兒,受了傷。
融合獸那長頸飛魚般的身軀,撞入卵中的那一刻,卵的形態開始發生變化。
那層半透明的薄膜瞬間像水面一樣盪開了漣漪。
龐大的軀體穿過了薄膜,進入了卵的內部,然後在接觸到那些蠕動暗影的瞬間,開始融化,融合獸身體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地剝離、膨脹,最後開始拼接,開始長出形狀。
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形狀。
卵的上方,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緩緩成型。那是一條手臂。
手臂的表面覆蓋著無數隻正在轉動的眼睛,每隻眼睛的眼眶裡都是空的。那是一片深邃到讓人心悸的漆黑。
但你知道它們在看你。每一隻都在看你。
射手座準備搭弓射箭,他能想像,接下來,聞夕樹等人會有一場惡戰。
宙斯說道:「這下真的難辦了,不是,怎麼還能有這種超模的存在,你們星座已經夠賴皮了。好吧,原諒我這麼冒失,射手座大人。」
阿切爾不在意,他只是很擔心,虛弱的自己,無法一箭射穿核心。
是的,核心。
在卵的正中央,在所有蠕動的暗影共同拱衛的中心位置,出現了一顆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球體。
它的大小約莫相當於一顆成年人的頭顱,光芒並不刺眼,那就是弱點。
不需要任何人告訴阿切爾,作為最頂尖的射手,他的直覺在第一時間給出了答案。
在那顆卵孵化的過程中,核心會暴露在外。
只要摧毀核心,就能阻止卵的孵化。但就在他得出這個結論的同時,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顆核心的大小,在融合獸那長頸飛魚般的軀體完全被吸收之後,縮小了一圈。
「壞了,那弱點核心周圍,居然構建出了防禦能量。」
射手很清楚,不能輕易射擊。
而且他感到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這種怪物,似乎只能被特定存在殺死。
聞夕樹他們正在趕來,其他的融合獸,也在不斷靠近。不久之後,這裡勢必會爆發一場戰爭。
阿切爾默默計算著,總感覺一會輸。
「這個時候,他們恐怕已經沒有力量再戰鬥了。」
聞夕樹打敗了萊昂,這很好,但阿切爾很清楚,這個世界任何東西都要付出代價,而且代價往往比想像中沉重。
他猜對了。
此時的聞夕樹等人,正在朝著巨大卵化物的方向前進。
他們也感覺到了那股古老而邪惡的氣息。
但此時此刻,地堡外的勢力,唐蕊也好,森田瞳秋山幸也罷,乃至連本該是無限能量的小緣,都陷入了吟唱結束後的強制虛弱狀態。
為了打敗萊昂,那飽含眾生意志的一拳,在概念級別抽空了他們的力量。
現階段,聞夕樹一方最強的戰力,是阿爾伯特率領的地堡內部戰力。
數隻融合獸的最後融合產物,能否被打敗,能仰仗的只有阿爾伯特了。
聞夕樹已然清楚了融合獸的所有特徵。
他的表情很凝重。
巨蟹座所犯下的這個錯誤,不是那麼好糾正的。
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更強大的援軍了,至於自己?這次真的是打空了所有底牌。
荒原,廢墟。
阿葵亞看著渾身是傷,連烙印都被血跡覆蓋的萊昂,忽然間一喜。
「萊昂!你醒了!」
但下一瞬間,她又有些害怕。
不久前,所有人都朝著陡然出現的巨大古老生物所在的方向前進。
但水瓶座阿葵亞,沒有前進。
她想了想,如果萊昂真的如甲淵說的那樣,至少,自己的善惡之力,可以在萊昂甦醒後,短暫的拖住萊昂。
正常情況下,她的力量對萊昂難以起到作用。
但萊昂剛甦醒的時候,就是最虛弱的時候。
而不殺死萊昂,萊昂就一定會醒來。
所以阿葵亞選擇等待。
她不想看到兄弟姐妹們死,她不知道萊昂是否改變了,如果沒有,那就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強行延緩星座間的內鬥。
果然,萊昂醒了。
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甚至可以說,過於快了。
承受了那般沉重的一拳,哪怕是星座也該死去了,但萊昂這種變態一般的戰鬥體質,非但沒有死,反而還能在一個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時間裡,恢復意識。
阿葵亞多少能明白甲淵的害怕了。
這樣的存在,不徹底殺死的話,恐怕很快就會再次恢復戰力。
畢竟,萊昂恢復意識的時間,已經超乎想像的短了。
這簡直是天選的戰鬥狂人。
阿葵亞一開始很欣喜,但隨即也害怕起來。
想要使用權柄,卻戰戰兢兢不知所措了。
她下意識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萊昂————你,你醒了啊!」
阿葵亞擠出了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萊昂接下來做出的舉動,更是誇張。
他原本倒在地上,但接下來,他徑直坐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
萊昂發出虛弱的咳嗽聲。
他的目光裡帶著混沌感,像是失去了記憶一樣,但很快,那種混沌感,慢慢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倦與迷茫。
「阿葵亞————你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那場對決,把你也卷了進來麼?這裡————是地獄麼?」
那頭金髮沒有如往日那般倒豎,而是一根根全部塌了下來,這讓萊昂像個普通人。
阿葵亞忽然呆住了。
所有的恐懼頓時消失。
她忽然很想擁抱萊昂。
因為她從未見過如此虛弱的萊昂。
以及,眼神如此溫柔而迷茫的萊昂。
「萊昂哥哥。」她下意識喊出了聲。
萊昂用手捂著頭,短暫的痛苦過後,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原來,我活下來了麼?甲淵居然沒有殺死我。你————留在這裡,是等我醒過來嗎?
阿葵亞?」
阿葵亞點點頭:「我,我不是很放心你一個人。其他人沒有殺你,因為聞夕樹拼命阻攔,還有那個老爺爺,他的實力很強,威懾住了甲淵。」
「但甲淵哥哥最後也同意了的。聞夕樹說,詛咒是可以被打破的。」
萊昂已經徹底清醒。
他完全記起來了。
自己敗北了。
這種陌生的體驗,讓他有些詫異。但敗北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感受到了那一拳里,一些沉重的東西後,他發現自己開始不可控制的————轉變了。
「對不起,阿葵亞。」
萊昂說出了讓阿葵亞再次感到驚嘆的一個詞:「對不起」。
阿葵亞看向萊昂,此時的萊昂,明明眉眼沒有變化,但就是————完全不像獅子座。
頭髮垂了下來,眼神里甚至有了柔和。
方才還能捕捉到的迷茫,居然不見了。
獅子座很少迷茫,哪怕敗北。
「既然我沒死,那麼棋局就還沒有結束。這太好了,聞夕樹讓我欠下了很大一個人情。」
萊昂站起了身。
阿葵亞知道,萊昂恢復力變態,但沒有想到這麼變態。
這就能————起身了?
不過下一秒,萊昂一個跟蹌,摔倒了。
阿葵亞立刻忘記了恐懼,朝著萊昂跑了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謝謝你,阿葵亞。」萊昂無力的笑了笑。
顯然,即便有著變態的恢復力,他也得承認,那一拳過於強大。
「萊昂哥哥,你————你好像變了。」
萊昂不否認:「嗯,我迎來了早晚會迎來的一場失敗,萬幸,一切還來得及。」
阿葵亞不是很懂。
萊昂在阿葵亞的攙扶下,指了一個方向說:「我們去那裡。」
同時,萊昂開始下棋。
是的,棋局還未結束,他自然可以下棋。
祭壇里,阿爾伯特被復活,那之後武仙座在阿爾伯特離開後,占領了祭壇。
但接下來,陷入戰鬥的萊昂,無暇顧及這一切。
此時此刻,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可愛的部下陷入了死境,自己作為領袖,必須得讓他們活著。
萊昂時不時發出虛弱的咳嗽聲。
阿葵亞一開始沒有感覺哪裡不對。但很快,她居然從咳嗽里,聽出了一種悔恨。
「萊昂哥哥,你咋了————」
萊昂沒有停下腳步,示意阿葵亞繼續移動。
他止住咳嗽後,緩緩開口:「阿葵亞,你還記得教堂里,我們分離之前的一切麼?」
阿葵亞點頭:「記得的呀,不光是我的,我還能記得你的,還有其他哥哥姐姐們的,還有討厭的死雙魚的!」
萊昂有些羨慕地說道:「可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自己。只記得我想要背負的東西,我好像回憶不起來,你們的想法。」
阿葵亞怔住。
萊昂繼續說道:「我有很多很多的部下,四近衛只是最強的四個,在他們之下,還有成千上萬的獅子軍團的將領。」
「可你知道麼————哪怕是最強大的那四個,我也想不起,他們是如何追隨我的,他們的理想是什麼,他們的命運如何,他們可有至愛與血仇?」
萊昂的咳嗽聲加劇。
在不斷咳嗽里,他有些自責和無助地說道:「怎麼——怎麼就連一個人,哪怕一個人都想不起來呢?」
戰爭喜歡的是什麼?他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他曾經還是人類時,可有過想守護的東西?
死亡為何那麼敬畏生命,卻又得到了讓生命死去的能力?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昔日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們,他們又是怎麼想的?
那些在獅城裡,跟隨自己打天下的部下們,他們內心渴望的,有可能完全一樣嗎?
萊昂想不起來。
他想到腦袋都疼了,以至於停下了腳步,不停捂著頭,沒有發出哀嚎,但就是帶著一種讓人心疼與難受嗚咽聲。
「為什麼一個人都想不起來————他們都該是和我有過命的交情的,可我怎麼就能連他們的命運,他們的愛憎都完全不了解?」
阿葵亞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其實很長一陣子,她的善惡軍團也是如此,她不在乎這些人要什麼,只是扭轉善惡,讓它們追隨自己。
這一刻,她也開始思考意義。
她想過扭轉鄭在,但總覺得,那樣的鄭在就不是鄭在了。
這一刻,她似乎能理解一點萊昂的痛苦。
只是,萊昂所征服的人,遠比她要多。
萊昂所願意背負的,也遠比她要多。
但越是如此,發現自己錯了的時候,那種巨大的沉沒成本,才越是讓人痛苦不堪。
萊昂像是一顆鐵樹,光禿禿的。
他不斷成長,將所有試圖攔截他的東西,用堅硬與鋒利擊穿,那顆樹上看似滿是熱鬧,實則是無數已經無法實現自己願望之人的屍骨。
他曾以為那些是自己的枝幹,是自己這棵不朽之樹的花與葉。
可這一刻,他駭然發現錯了,全錯了。那只是由傲慢所堆砌的一堆虛假的熱鬧。
樹上的,都是被他征服後的傀儡罷了,他狂妄的背負了他們的命運,可人的一生,有些事情,是只有自己去做才有意義的。
他見過了真正有著藤蔓與枝幹,以及有著茂密花朵的參天巨樹。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敗了。
許久之後,萊昂的咳嗽聲漸漸消散。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甚至有些銳利。但那頭金髮卻始終是柔軟的垂落著。
他輕聲道:「阿葵亞,謝謝你,我好像可以自己行動了。去幫助聞夕樹他們吧————」
阿葵亞怔住:「哥哥,你————你接下來怎麼辦?你要去哪裡?」
萊昂笑了笑,霸氣與溫柔都有:「我還會歸來的,即便我捨棄了之前的道路,我也會用最快的速度,調整回來的。我還會是最強的那個。」
「但現在啊————我得去找我的花與葉,找到屬於我的枝幹與藤蔓了。」
阿葵亞似懂非懂。但為了不掃興,以及裝成熟,還是點頭表示理解。
萊昂說道:「讓聞夕樹他們————撐住。我們很快還會再見的。」
(親們,我回來了!明天估計沒法更新,明天得扎針和抽血,但最晚六號,估計能恢復更新,因為那會兒就可以回家啦!愛你們,能重新碼字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