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初見殺
第714章 初見殺
衰老,是否還意味著能力也下降了?
聞夕樹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依舊有著在獅城大戰萊昂的戰力。
是不是依舊是雙子座·聞夕樹。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如此蒼老。顛三倒四————居然不能逆轉衰老么?
而現在,上課了。
第一堂課,似乎沒有太多別的內容,老師會先點名。
教室前方,講台旁邊。
老師站在那裡。
他很快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陸知返。
這位老師七十來歲,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穿深灰色中山裝,和天蠍的老年造型倒是有幾分相似,但明顯————
比天蠍靈動多了。
胸口袋別著一支老式鋼筆。臉上皺紋很深,但笑得格外慈祥。他手裡拿著一本花名冊,正慢條斯理地翻著。
「大家別緊張,上我的課很輕鬆。來這裡,是為了讓你們變得更招人喜歡,我自然也不做一個掃興的老師。」
陸知返開口了。聲音溫和,帶著老教師特有的那種抑揚頓挫。
「我們先點名。」
他依舊笑著。
聞夕樹居然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磅礴的生命力,雖然都是老人,但這個陸知返,卻顯得極為————有生命力。
陸知返翻了翻花名冊。
「張建國。」
沒有人應聲。
陸知返抬頭,目光掃過教室,最後落在了最後一排角落的一個老人身上。
那個老人從聞夕樹進來起就一直低著頭,不說話,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幾乎看不出來。
陸知返又喊了一遍,語氣依舊溫和:「張建國。」
那個老人慢慢抬起頭。
聞夕樹心裡一緊,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變老了,恐懼感知變強了。
有句話叫,人活得越久,就越害怕世間的一切。
放在以前,聞夕樹只會覺得————就這?
但現在,他看到這個叫張建國的老人,就莫名害怕。
那個老人的臉————五官是對稱的。
對稱得有些過頭了。
左眼和右眼的間距精確得像是用圓規量過,鼻子正居面部中央,分毫不差。
整張臉像是一張被反覆對摺過的紙,展開後留下的完美對稱的摺痕。
「到。」
老人開口了,聲音乾巴巴的。
陸知返點點頭,在花名冊上打了個勾。
「很好。張建國同志雖然年紀大了,但耳朵還靈光,反應也快。大家要向他學習。」
聞夕樹注意到,陸知返在「反應也快」四個字上稍微加重了語氣。
而那個叫張建國的老人,在被表揚之後,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往上翹了一點,但眼神依舊空洞。
「李秀芬。」
一個老太太應了聲:「這呢。」
「王德貴。」
拄著拐的老頭顫巍巍地舉手:「到————」
陸知返抬眼看了他一下:「王德貴同志,聲音太小了。咱們老年人,雖然腿腳不利索,但嗓門不能輸給年輕人嘛。要洪亮。」
王德貴張了張嘴,又喊了一聲:「到!」
這一聲比剛才大了不少,但尾音有點抖。陸知返在花名冊上打了個勾,沒有多說什麼。
點名繼續。
陸知返點了很多人的名字,這裡頭也有一些國外名字,聞夕樹不奇怪。
他默默的收斂注意力。
「既來之則安之,不管怎麼說————我腦子應該依舊好使,目前似乎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此前進入詭塔時,他甚至還出現過忘記自己要做什麼的狀況。
但這一次,他只是變老,不過自身很明確的記得自己要做的事情。
「我要找的教師————莫非就是陸知返?」
知返————知反?
聞夕樹的關聯能力還是強,雖然變老了,不是阿爾伯特那種鋒利的性格,開始畏懼命運了,可某些地方反而更強了。
僅僅憑藉名字,他立刻察覺到了某些地方不對勁。
他也確實沒有猜錯,眼前的陸知返————
正是大名鼎鼎的新世界頭目·教師。
不過,聞夕樹其實和某曹老闆有點相似。
年少時,敢孤身刺殺董卓,年老時,好夢中殺人。
年輕時,聞夕樹就是一個多疑的人。
有時候會陷入猜疑鏈困境裡。
年老的聞夕樹,更是如此,思考有時候會過於複雜,以至於遲遲不敢行動。
「根據聞人鏡給的情報,認知高於教師的,知識量高於教師的,傷害不了教師————」
「那麼教師本人,按理說,要做到無敵,那就得是個傻子才對。」
聞夕樹以為的教師,基本上就和一小撮人口中的「我以後大不了找個有錢人結婚」的有錢人一樣,屬於錢雖然多,但人很傻,流著口水的那種。
畢竟,越傻越強。
那你自己要做到無敵,豈不是得跟個弱智一樣?
可現在,陸知返如果真是教師那他看起來太正常了。
甚至,聞夕樹只是觀察陸知返的外在,就能感覺到這個人知識儲備豐富。
這氣質你說是弱智?
聞夕樹感覺到不對勁,陸知返的知識淵博程度,恐怕當個老年大學的老師屬於屈才了o
相比起來————倒是天蠍和雙魚,看起來弱智多了,這倆真是天蠍和雙魚麼?
「聞夕樹。」
點名忽然就點到了聞夕樹。
聞夕樹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到。」
陸知返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聞夕樹同志,聲音不錯。看來身體底子還行。」
陸知返笑了笑,在花名冊上打了勾。
「玄弋。」
這是天蠍的名字,聞夕樹果然看到了,那個穿著中山裝的天蠍,站了起來。
「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聞夕樹仿佛聽到了齒輪轉動的聲音。
有時候,一些老人說話就是會給人這種感覺。當然,在知名的恐怖電影咒怨系列裡,女鬼登場的時候,也會用喉嚨發出那種怪異的————仿佛齒輪轉動的聲音。
聞夕樹居然在天蠍開口的時候,聽到了那種齒輪聲。
「不妙啊————這貨真是玄弋?」
不對勁。
聞夕樹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
「我扔出了七,然後進入休息區,然後————我來到課堂。這就是我的記憶了,但我怎麼覺得,我好像少了一段記憶?」
聞夕樹默默琢磨著。
「汀晚」。
陸知返點名了雙魚。
聞夕樹還是第一次知道,雙魚的名字。
可惜了,這老女人看著不像是什么正版雙魚。
雙魚也一樣,死魚眼一樣的眼神,看著前方:「到。」
然後機械地坐下。
聞夕樹只覺得頭皮發麻。
哪裡出了問題?
為什麼最強隊友,現在是這麼個德行?
陸知返的聲音,將聞夕樹的思緒強行拉回來。
「好,老同志們都到齊了。下面我們開始今天的第一堂課。」
他拿起一截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字「記」。
粉筆和黑板摩擦的聲音很刺耳,那個「記」字的最後一筆拉得很長。
那一筆的聲音,像指甲刮黑板一樣,讓人起雞皮疙瘩。
聞夕樹腦海里,猛然閃現過「知識就是力量」的宣傳標語。
但是那力量二字,變得鮮紅無比,開始慢慢蠕動。
「不對————我不缺抗魔值,怎麼會腦海里出現這種景象?」
聞夕樹不相信雜念會無緣無故出現在自己腦海里。
「今天我們先不講高深的東西。咱們都是老年人,學太難的也記不住,容易忘。咱們就從最基礎的開始,聊聊「記性」這回事。」
陸知返依舊笑呵呵的。
他轉過身來,雙手撐在講桌上,笑眯眯地看著台下。
「記性啊,是我們老年人最大的敵人。記性不好,容易忘事。忘了關煤氣,忘了鎖門,忘了吃藥。忘記兒女的生日,忘記老伴的忌日。」
他的語氣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所以我們老年人在一起,常常會聊什麼呢?」
「聊我家那個小子又多久沒來看我了,我退休金多少,我老伴走得早,聊這些話,各位老同志應該都不陌生吧?」
有幾個老人點了點頭。
聞夕樹沒有動。他的疑心告訴他,這堂課很危險。
這裡是詭塔八十層。
哪怕開門殺都不稀奇。
「所以啊,咱們第一堂課,不學別的,就聊聊——各位老同志退休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陸知返的笑容慈祥。
但聞夕樹的危機感已經拉滿。
越老,越信命。
但越信命,他的直覺雷達就越准。
他已經感覺到,某種東西在索命了,可偏偏,他意識不到哪裡不對勁。
陸知返的目光在教室里緩緩掃過,像是在挑選什麼。
最後停在了聞夕樹身上。
「聞夕樹同志,我看您面相不俗,退休前是做什麼工作的?」
所有老人都轉過頭來看向聞夕樹。
二十多張臉,二十多個一模一樣的微笑。那些微笑像是同一張臉上複製下來的,連嘴角翹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那種喉嚨里的齒輪聲,瞬間變得喧囂起來,像是一條條彈幕一樣擠進了耳朵里。
那腐朽的老味兒,更是在這一刻————變得刺鼻無比。
聞夕樹感覺到,陸知返在看他,但又不只是在看他。那種感覺又來了總感覺自己————快被某種規則給同化了。
「我————不記得了。」
聞夕樹想要躲過這一刀。
直覺告訴他,不能坦誠地回答問題。
但陸知返卻嘆氣道:「你來自一個————很神奇的地方,那裡的人們不用承受某些恐懼,且可以通過三座建築改變階層————」
「你仔細想想,那個地方叫什麼?」
「你在那裡,是做什麼的?」
地堡。
我在地堡————爬塔,當院長,當教主,當霍克納背後的老闆————
這些東西,聞夕樹當然沒有忘記。
但他不敢相信,對方居然知道這些?
所有老人站了起來,陸知返說道:「你不誠實啊。」
「做老人,一定要誠實,才能讓孩子們喜歡啊。」
齒輪聲越來越重,所有老人臉上的笑容都變得陰森。甚至————包括了天蠍和雙魚。
他們沒有靠近聞夕樹,可聞夕樹的喉嚨里,莫名的,出現了齒輪轉動的聲音。
如果有鏡子,聞夕樹就會發現————自己的五官也開始對稱。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聞夕樹腦海里,浮現出了天蠍與雙魚的對話。
【得,失敗了,哥哥他這是第二次失敗了,但你應該還能回溯吧?真奇怪,我們的權柄到底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
【我還能回溯。】
【點名還是太陰了。這課堂的邪門程度比我想像中高啊,第一次以闖關者視角看詭塔,沒想到這地方這麼陰。我多少能理解哥哥為何進步速度如此快了。】
【嗯,用一次次搏命換來的進步,合理。】
【我擔心的是————陷入輪迴了。點名這個環節,過於陰了。】
【不,他的疑心很重,而且————其實我很早以前就測試過,他每一次重啟,都會做出不同選擇。他似乎有一種對輪迴的抗性。】
聲音消失了。
但聞夕樹的思緒,也變得渾濁。
他開始————像個體內滿是齒輪的傀儡。
【死亡總結】
【邪教(探索度:百分之二)】
【齒輪教派(探索度:百分之三),獻祭教派(無),遺忘派(探索度:百分之三),囤積派(無),獻舍派(無)。】
【本次死亡評分:二。】
【評價:哪怕滿分十分,考兩分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何況————咱們是百分制。】
死了?
聞夕樹心裡咯噔一下,啥玩意兒,我這就死了?
不對,既然我聽到了雙魚和天蠍的對話,就代表————我大概還能重來?
聞夕樹心裡有譜了。
雙魚和天蠍,這是變成了某種金手指?
所以————背後的老人化的玄弋和汀晚,到底是什麼?
另外,這個評價嘲諷拉滿了,是天蠍的口吻吧。我聞某人爬詭塔,居然被打了兩分?
造孽啊。
再就是邪教————
齒輪,獻祭,遺忘,囤積,獻舍————這老年學院的邪教這麼多嗎?果然,要對付的不止是教師一個。
這次要挑戰的,是由多個邪教組成的邪教綜合體————
聞夕樹的心態開始慢慢變年輕。
他有一種探索的興奮感,以及那種敢於套索一切挑戰未知的少年心氣兒。
但這種感覺持續不了多久。
因為————這代表他快死了。
「如果對話是真的,我這是第二次死,我完全不記得第一次死亡的情景————但大概率,也是因為點名。」
「點名環節————是某種儀式麼?」
「既然我不記得第一次死亡的場景,那麼接下來,我如果復活了,場景重置,我大概率也不會記得第二次是怎麼死的————」
「見鬼————」
好消息是,沒有失敗。
壞消息是,可能還得死,而且死亡後不保留記憶,有無限次踩進同一死亡陷阱的可能性。
「各位老同志,早上好。」
「今天是我們新學期的第一堂課。我先點個名,認識一下各位新來的老同志。」
教室前方,講台旁邊,陸知返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年聞夕樹,再一次————挑戰夕陽紅老年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