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1 帶來希望之人(求訂閱!)
重錘王國的都城籠罩在夜色之下。
但王城卻並沒有隨著夜色的降臨而陷入寂靜。
熔爐的煙氣從千家萬戶的煙囪中湧出,在低矮的屋簷上方聚成一層暗灰色的薄雲,遮住了正在下沉的落日。
街道兩旁的石牆上掛著火把,火苗在晚風中搖晃,將石板路面上的水窪映成一片片跳動的橙紅色。
鐵匠鋪的錘擊聲此起彼伏,從城東傳到城西,又從城西折返回來,吵鬧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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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處的錘打聲,以及無數爐火散發的光與熱,為王城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個永不熄滅的爐火,不停地散發著熱量,永遠迸發著驚人的生命力。
此刻,在靠近王宮西側的一條隱蔽的窄巷深處,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被從內側拉開了。
門縫中透出昏黃的燭光,照亮了門外之人。
侍者在確認身份後恭敬低頭,拉開了大門,讓出了位置。
「兩位大人,請進。」
「嗯。」
兩位矮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房間。
走在前面的矮人身材粗壯,棕紅的鬍鬚被他編成三根粗辮子,辮尾用一枚鏽跡斑斑的鐵環束著。
他叫奧格里姆,重錘王國軍需部的主官,掌管著都城周邊三座兵工廠的物資調度。
他走路時微微前傾,但眼睛卻向上瞪著,看上去像是一頭隨時準備頂撞什麼東西的公羊。
跟在後面的矮人則瘦削得多,穿著一件褪色的深藍色長袍,鬍鬚修整得非常精緻,做好了優雅的造型。
赫雷姆,王國宮廷法師,同時兼任了重錘王國大圖書館的館長以及王國學院副校長的職務。
兩人雖然不算是重錘王國最重要的重臣,但在政治場上也是不容被忽視的大臣了。
而在這個時候,這樣低調的行蹤,很顯然是有些奇怪的。
兩人悄然進了大門後,侍者便回手將門閂落下,將這處大門徹底封死。
兩人在進入後不用人引導,熟練地穿過迷宮一樣的房間,通過向下的階梯,最終走入了一處隱秘的地下密室。
密室不大,但裝飾異常華麗,完全是以頂級貴族的規格進行裝飾,各種飾品看上去都相當精美。
而在密室的中間只有一張長桌,在兩頭各有一套餐具,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晚宴。
「嗬,又是這種浪費的調調。」
:
奧格里姆粗魯地嘟囔著走到桌邊,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不對,是蹦了上去。
因為敦實的重量,椅子腿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吱呀聲。
赫雷姆卻沒有坐,而是走到了一旁,踩著備好的梯子,從酒櫃中取出一瓶烈酒。
這不是哪個腦子抽了的矮人木匠的惡作劇,而是赫雷姆的個人愛好。
這裡的桌椅、柜子的規格都是以人類的尺寸設計建造的,也是他親手購買的。
別問他為什麼不買矮人特製的。
他就喜歡這個調調。
這讓他感覺自己很優雅。
「國王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了。」
奧格里姆一邊毫不客氣地大口吃著早就涼透了的餐食,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上個月是那個新來的書記官,這個月又多了個侍衛。」
「侍衛也就算了,可那個貼身侍衛的身量,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赫雷姆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安靜地將酒液倒入水晶杯中,神情專注。
直到將兩杯酒倒好,他才不急不緩地問道:「你說的侍衛,是那個高大的年輕人?」
「高大?」
奧格里姆哼了一聲,鬍鬚上的鐵環隨著他搖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哼道:「就是那小子!雖然看上去高大魁梧的,但我總覺得他有點奇怪!」
赫雷姆端著兩杯酒從奧格里姆的身邊走過,在長桌的另一頭坐下。
他從一開始就沒說要給奧格里姆倒酒——這兩杯都是他自己喝的。
我喝兩杯.jp
「我聽說他是從邊境來的。」
赫雷姆喝了口烈酒,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語調平穩地問道:「傳聞說是當初那場刺殺時幫過國王,就被留在身邊了。」
「幫過國王?」
奧格里姆的眉毛挑了一下,那雙泛著血絲的眼睛眯了起來,嘲弄地笑道:「那些暴徒不知道從哪裡弄到的地圖,都快打進王座廳了,結果國王不但沒把他們全砍了,還留著幾個活口!」
「這還不算,那日之後,他就把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收作了貼身侍衛……不覺得奇怪嗎?」
赫雷姆沒有評價,而是眉頭一挑,直接問道:「所以,你是在懷疑國王的判斷?」
「我是在懷疑那個外鄉人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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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格里姆的聲音沉了幾分,沉聲道:「你想想,上個月,那個追尋會的人剛在城外被抓住,才過了幾天就被人從地牢里救走了。」
「監牢的守衛說那些人手持著偽造的國王手令!但是,你真的不覺得有問題嗎?他們怎麼偽造的?」
這位在赫雷姆眼中一向魯莽無知的武將,此刻眼中卻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法師遲疑了一下,不確定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那不是偽造的?」
如果這樣的話,那情況可能比他們想的還要糟糕。
「不!」
武將搖搖頭,大口撕咬下一塊烤肉,自信地說道:「我的意思是說——也許是那些監牢守衛在撒謊!」
「他們根本就沒有抓到那些人!」
赫雷姆聽完後沉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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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喝下了一大口酒,長嘆一聲。
「唉!」
我真傻,真的。
我為什麼會對這個蠢材抱有期望?
「我們先不管守衛有沒有撒謊,你的意思是說……」
赫雷姆緩了一會兒,聲音壓低地問道:「那個侍衛,和追尋會有關?」
奧格里姆沒有回答,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後又指了指赫雷姆面前的酒杯。
「啊——」
「嘖。」
赫雷姆無奈,輕輕一揮,一個酒杯便從他面前飛過,落到了奧格里姆的手中。
「哈哈!」
武將大笑一聲,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咚!
他用力放下杯子,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液,然後才緩緩開口:「我只是覺得,自從那個傢伙出現之後,國王的很多決定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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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國王畢竟是國王。」
赫雷姆這時也冷靜下來,搖搖頭,緩緩說道:「陛下是出了名的賢王,被諸神所眷顧,他做什麼決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道理?」
奧格里姆短促地笑了一聲,嗤笑道:「我當然希望他永遠有道理,永遠被諸神所寵愛。」
「但如果,他不被寵愛了呢?」
此話一出,密室的氣氛瞬間一變。
「……」
「……」
兩人對視了一息,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片刻之後,赫雷姆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下。
咚。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這件事……我會留意的。」
他盯著奧格里姆,沉聲道:「另外,你也別太張揚,那個侍衛現在經常在王宮內外走動,萬一被他察覺你的想法,恐怕不好收場。」
「我自然曉得。」
奧格里姆也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咚!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別到時候事情變了風向,你還以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說完,吃飽喝足的奧格里姆不再留戀,直接大步離開了密室,只留赫雷姆一人留下。
「……」
片刻後,赫雷姆轉身走向酒櫃,爬上梯子,從最上層抽出了一卷泛黃的羊皮紙。
羊皮紙上畫著一幅王宮側翼的布局圖,走廊、樓梯、守衛站位的標記都用細線標得很清楚。
他將羊皮紙卷好,塞進懷裡。
……
……
重錘王宮的側廊里,一個在人類世界中被視作是「矮壯」的青年正沿著走廊大步走著。
:
「……」
西里爾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鎖子甲,甲片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腰間掛著一柄短劍。
不過,就是他這樣的身高,在一眾矮人之中確實稱得上扎眼——比走廊中遇到的其他侍衛和僕役都高出大半個頭。
他走過時,幾個正在擦拭盔甲的矮人衛兵抬起頭羨慕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手上的活計。
他這樣的身高最好。
不會太高到讓矮人失去希望,但又還在審美之內。
西里爾對此已經習慣了。
他來到重錘王宮的這段時間,從一開始被反覆打量、被低聲議論,到現在雖然還有人會多看兩眼,但沒有人會再當面問什麼。
國王的親信、王座廳旁的常客——這些身份疊在一起,已經足夠讓大多數人選擇沉默。
他穿過側廊,從一道偏門走進了王宮的北翼。
西里爾在一扇看似普通房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敲了兩下,停頓一息,又敲了一下。
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應答。
「進。」
西里爾推門進去,回手將門帶上。
房間不大,裡面只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靠牆放置的矮櫃。
重錘十六正背對著門站著,手中端著一隻陶杯,杯口正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便服,沒有戴冠冕,編成短辮的鬍鬚搭在胸前,整個人看上去不像國王,更像是一個普通的矮人工匠。
「孩子,你來了。」
重錘十六沒有轉身,依舊望著眼前的地圖,聲音中帶著一種悶悶的鼻音:「那些聯絡的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
西里爾走到桌邊,沒有坐下,皺眉搖頭道:「北邊的那一隊已經斷了三天的物資補給,糧倉在上個月被燒了一次,剩下的存糧撐不過一周。」
重錘十六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放下杯子,轉過身來。
「北邊的那一隊?」
他重複了一遍,不解道:「他們不是在上個月才重新補充過一次物資嗎?」
「那批物資在半路上被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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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爾的語氣平靜,但眼中的惱怒卻要溢出眼眶:「山道口那裡有一隊騎兵在巡邏,他們不敢走大路,繞了另一條路線,結果遇到了泥石流,馱馬摔死了三匹,糧食也丟了大半。」
「騎兵?」
重錘十六的眉頭皺了起來,奇怪道:「哪個種族的?」
「沒有旗號。」
西里爾搖了搖頭,嘆息道:「但那個方向能調騎兵的,也只有那幾個地方了。」
重錘十六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端起那隻陶杯,沒有喝,只是握在手心裡,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還有別的壞消息嗎?」
「南邊有一支隊伍準備在三天後動手。」
西里爾深吸口氣,緩緩道:「他們打算衝進聖堂,把正在做祈禱的信徒扣下來,用他們來要求當地的教會交出之前抓走的同伴。」
重錘十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更困惑了,問道:「他們打算用信徒當人質?」
「是。」
「聖堂里大多都是平民。」
「他們知道。」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們會死的。」
重錘十六搖搖頭,直接道:「教會的聖騎士不會跟他們談判,只會把他們全殺了。」
「我說了。」
西里爾的聲音依然平穩,但眼中多了幾分沮喪:「但他們覺得已經沒有別的路走了。」
重錘十六將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不明白。」
被稱作賢王的國王費解地問道:「他們明明還沒有到那一步啊!」
「糧草雖然緊張,但還沒有徹底斷,同伴雖然被抓了,但還沒有被審判處刑……他們為什麼要這麼急?」
西里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目光,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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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西里爾才開口道:「你覺得他們還有時間,是因為你站在他們的位置之外看。」
「但在他們那裡,情況和你看到的不一樣。」
「他們看不到任何『之後』。」
西里爾說著,抬起眼睛看向重錘十六,認真道:「他們看到的是糧草一天比一天少,同伴被關在地牢里不知道還能活幾天,周圍的城鎮已經貼滿了通緝令。」
「他們不知道下一次補給還能不能送到,不知道被抓的人會不會在明天就被處決。」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卻更清晰了:「沒有希望的時候,人就會去做那些明知道是死路的事情。」
「不是因為覺得能活,而是因為覺得死也比等死強。」
重錘十六沒有接話。
「希望?」
他看著西里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後苦笑了一下。
「這個世界,誰能給所有人希望呢?」
神明嗎?
他不相信。
重錘十六是矮人諸神所庇護的國王,是眾神欽點的正統繼承人,他的王冠在加冕時接受過爐火與鐵砧的祝福。
但他比誰都清楚,神明從來不平等地愛著所有人。
祂們會庇護自己的信徒,會降下神跡賜福教會,會在需要的時候讓光芒照在特定的戰場上。
但對於那些沒有被選中的人,對於那些在庇護之外掙扎的凡人,祂們並不會多看一眼。
祂們施捨的恩典從來不是雨露均沾,而是論功行賞。
重錘十六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了這一點。
可明白歸明白,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希望啊……」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像是自言自語。
然後他聽到西里爾開口了。
西里爾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篤定。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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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特大人會為這個世界、為所有人帶來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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