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風怒
第746章 風怒
踏。
銀白甲冑的靴底，踩斷松樹枯枝。
這裡是波十頓東南方向的科德角灣，咸腥海水拍打著灰色礁石，一些螃蟹瑟縮在石灘的陰影處，躲避海鷗捕獵。
米迦勒在林地邊緣停下，她身後是茂密橡樹、杜松、冬青，大量藤蔓從枝權間垂落下來，宛如懸空地毯。
距離林地百米開外，一道孤寂人影，蹲坐在石灘礁石上。
其身披坎肩，頭戴羽毛冠飾，腳穿草編涼鞋，露在衣服外面的黃褐色皮膚分明顯示，這是一名印第安部落民。
或者說，印第安人種的玩家。
「四百個冬夏交替更替前的冬季，一艘從東方駛來的大船抵達海灣，一百零二名臉色慘白的男女老幼登陸上岸，搬進被萬帕諾亞格人部落稱為帕塔克斯（Patuet）的、此前所有居民均死於瘟疫的廢棄村莊，」
印第安部落民沒有回頭，自顧自開口，晦澀語言經過殺場系統翻譯，清晰傳達給米迦勒，「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萬帕諾亞格原住民，謹慎而友善地應對著外來者，與他們簽訂和平條約，幫助他們種植玉米，傳授捕捉鰻魚和狩獵的技巧，次年秋天，莊稼豐收，兩個村落共同舉行連續三天的慶祝宴會，享用烤火雞、玉米、南瓜、魚類貝類的盛宴。
後來，這一天被外來者稱為，「感恩節」。
他緩緩轉頭，露出一張模糊不清的印第安人臉。
上一秒是滄桑疲憊的鷹勾鼻老人，下一秒又變成面塗油彩的少女；
上一秒是目光堅定的戰士，下一秒變成稚嫩純真的兒童：
」
9
米迦勒目光如炬，穿透模糊面龐，讀取對方信息。
【名稱：卡爾·風怒】
【等級：Lv40（已銷號）】
【狀態：無依幽魂（缺少軀體，依託神國而存在）】
【裝備：逐日戰棍、鷹羽戰斧、鷹喙弦歌之弓、燼火投矛...】
【技能：無】
對方並非活人，而是通過神國滲透修改周圍物理法則，臨時擁有實質。
由於玩家帳號已經銷號，綁定帳號的技能欄也被清空，保存在神國里的裝備還在。
「感恩節，多麼好聽的節日名字。」
風怒淡淡道：「直到外來殖民者撕毀和平條約，懸賞我們族人頭皮換取現金，不限婦女兒童。
他們燒毀我們的房屋農田，屠殺數千萬頭我們賴以生存的野牛，用天花、槍彈和鐵路，從東向西絞殺消滅沿途部落。
裴奎特、莫希干、麻薩諸塞...
一步步將我們圈禁在零散破碎的保留地，禁止母語，禁止服飾，禁止儀式。」
風怒沒有使用「印第安人」這個詞語，因為這個稱呼是外來殖民者強加給原住民的。
說話之際，被焰之劍切開的兩半神國，開始大規模滲透、修改周圍物理法則。
一根根在二十世紀初被疫病近乎滅絕的美洲栗樹，拔地而起。
高大筆直的喬松躥出地表，掀翻電塔、電線桿，順帶頂飛了行駛在馬路上的特斯拉電動車。
「但，」
米迦勒緩緩說道，「這是你的世界的歷史。」
玩家行走於諸天萬界，見得多了自然會麻木。
風怒作為曾經的Lv40，出身於次宇宙（與主宇宙地球相對，同時間沒有那麼多同階玩家），想必早就完成了自身的歷史使命，不管是憑藉超絕武力滅絕美利堅，還是用精控洗腦，控制美利堅上層，讓印第安原住民重新奪回權利，都已經完成了清算。
並不構成他入侵地球的理由。
「你真覺得，這只是單獨一個世界的事情麼？
你真覺得，與你無關麼？」
風怒從礁石上站起身子，低沉道：「主宇宙是世界樹的主幹，影響、干涉的所有次宇宙，發生在主宇宙的美洲血淚史，也發生在無數個次宇宙。
一場種族滅絕被稱為血淚，那成千上萬場種族滅絕，又被稱為什麼？」
血海深仇，沒有盡頭，沒有極限。
米迦勒握緊了劍柄，地球玩家們之前還在通訊頻道里討論，五百多名諸王來自不同世界、不同年代，他們每個人的需求不可能全部相同。
也許地球玩家可以合縱連橫，利用諸王之間的需求差異，瓦解分化。
比如可以溝通的諸王，就幫他想個簡易復活的辦法，以此為條件，勸說他停止利用神國侵蝕地球。
甚至轉過頭來對付其他諸王。
但現在看來，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以風怒為代表的這一類選召者，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談判溝通，兩方只能有一方活下去。
「...抱歉。」
米迦勒擰動手腕，平舉起焰之劍，周圍植被被熱浪灼燒焚毀。
她親手創建了全球超自然聯盟，真的相信天下為公、人人平等、互助共濟。
這並非不切實際幻想，而是可以看見的未來殺場提供的生產力增幅，會帶來物質與生存空間的極大豐富，人們不再需要糾結衣食住行，每個人都有充足的物質條件，根據自身興趣愛好，去追求自我實現。
沒有階級，沒有剝削，沒有利益對立的集團，甚至沒有國家民族概念，由社會自我管理。
現實世界那些公會、國家制定的殺場殖民計劃，在米迦勒看來也僅是權宜之計。
殺場實體過於逼仄危險，星辰大海才是人類文明的未來—宇宙足夠廣闊，足以容納無限可能。
米迦勒愛具體的人，也愛「人類」這個概念本身。因此她不可能後退。即便是面對背負血海深仇的風怒。
「不用抱歉，這就是我們選召者的宿命，不是麼。」
風怒將雙手伸進虛空，緩緩拔出一柄波瓦坦飛斧，與蘇族戰棍。
1609年，波瓦坦部落聯盟，與維吉尼亞詹姆斯敦殖民者，發生首次武裝衝突。
1890年，僅剩老弱婦孺的拉科塔蘇族，在南達科他州傷膝河保留地，與美軍第7騎兵團發生非對抗戰鬥，或者說，被單方面鎮壓式屠殺。宣告印第安人武裝抵抗時代的終結。
直到此刻。
最後的莫西干人，面對手握烈焰聖劍的天使，舉起了戰棍飛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