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鬼域


  第753章 鬼域

  息壤修築的灰白城牆如同擁有生命一般,自行生長,分割城區。沿途汽車、樓房全被擠壓推平。

  轟鳴震盪聲,沿著岩層,傳播至地鐵隧道。灰塵從隧道穹頂簌簌落下,灑在逃難市民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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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色慘白的韓樂天扶著牆壁,小腿肌肉輕微彈跳,「等,等一下。」

  「你要死啊?!接著跑!」

  跑在前面的沐鈺露頓時急了眼,拉著韓樂天衣袖強行拖拽。

  先前敲門鬼放出的黑暗仍在蔓延,逐一熄滅地鐵隧道里的綠色疏散箭頭燈、軌道信號燈、豎直廣告燈條等光亮,無聲無息吞沒那些跑在最後面的避難市民。

  好消息是,黑暗蔓延速度不知為何逐漸減慢。

  壞消息是,此刻隧道里只剩下一百多名倖存者。

  「沒用的。」

  韓樂天沒被拽動,咬牙快速道:「咱班上的吳文博是個火車迷,課間天天跟我們講公交、火車、地鐵。

  殷市市區線路地鐵站平均站距是1.2到1.4千米,我們一路跑過來,哪怕不算腎上腺素,只按體測成績推算,我們也跑過了,早就該看到下一個站台。最起碼看到岔路。

  這是,鬼打牆。」

  「guidaqiang?」

  一群外國遊客疑惑複述,其中一名懂中文的白人女大學生立刻解釋道,「piy—

  led。

  英國民間也有類似鬼打牆的說法,小精靈(皮克斯piy)會對人玩惡作劇,明明熟悉的地方怎麼走都原地打轉,方向錯亂,天亮才恢復。

  「什麼特麼的鬼打牆,我要活下去!」

  一名膀大腰圓的壯漢,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粗暴推開前面的人。

  「小伙子你冷靜點。」

  穿著T恤的退休老大爺耐心勸道。他雖然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四肢有明顯鍛鍊痕跡,估計也是什麼退休金兩三萬的有錢有閒老頭。

  「我們奔跑途中隧道一直在向左偏移,地鐵隧道內徑5.5m,以等距離的廣告燈牌為標識物,在距離我們兩百米開外的位置,能看到管道拐彎,偏移出視線切線。」

  韓樂天用手機的測距功能,和計算器一頓計算,快速說道:「如果鬼打牆截取的空間是個圓弧,把圓弧首尾相連形成圓形閉環,這個圓的直徑是3639米,周長11432米...」

  「一萬一千米的鬼打牆?」

  一名手裡還拎著公文包的白領青年激動道:「你是說,只要跑過一萬米,我們就能從這齣去?」

  「我...」

  韓樂天張了張嘴,他也是胡亂猜測的,對於神秘學了解僅限於網文、地攤文學、論壇規則怪談。

  「一萬米是吧?」

  壯漢聞言,立刻將一名小學生推操到無砟軌道上,搶奪走後者手裡的滑板車。

  「你幹什麼,小孩子的東西也搶?」

  「滾開老東西,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打?」

  壯漢一把甩開退休老頭與白領,自己踩著滑板車,沿著無砟軌道旁邊的窄走道向前滑。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現在隧道里沒有手機信號,沒有地鐵警察...

  嘴唇上傳來的濕滑觸感令壯漢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觸摸,摸到噴涌而出的鼻血。

  「砰!」

  下一秒,在眾人的憤憤目光中,壯漢的腦袋莫名爆炸碎開,顱骨碎片四散,血漿腦花濺了一牆。

  沉重的無頭屍體晃晃悠悠,摔在軌道上,兩秒過後,T恤上滿是腦組織的退休老大爺才驚叫出聲。

  砰!

  又一聲炸響,大爺的人頭,從兩側太陽穴向中間擠壓,如西瓜般爆開。

  剛才還因黑暗蔓延減緩而減慢速度的人群,立刻哭爹喊娘地再次奔跑起來。

  那幾名外國遊客,還很機智地將外套脫下來,反著穿在身上英國傳說中這可以擺脫小精靈的鬼打牆惡作劇。

  但,毫無用處。

  砰!砰!砰!

  包括外國遊客在內,一顆顆人頭莫名爆裂,污血橫流,腥氣瀰漫。

  從小到大連只雞都沒殺過、看過最血腥畫面是《真人快打》系列遊戲的韓樂天,幾時見過這種場面,腿肚子劇烈抽筋,幾乎走不動路。

  不,不對。

  韓樂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個敲門鬼的攻擊方式是釋放黑暗、腐壞物品和鬼打牆,如果急著殺人的話,完全可以加快黑暗蔓延速度,那自己一行人早就死了。

  黑暗蔓延減速到不如慢跑,現在又出現夾爆腦袋的殺人方式...難道,是另一個鬼的手筆?

  是新的鬼,阻止了敲門鬼?

  韓樂天感覺自己隱隱抓住了關鍵,眼下有兩個問題,一,新的厲鬼在哪。

  二,厲鬼根據什麼規則殺人。從壯漢到退休老大爺再到外國遊客,他們是有什麼共同點嗎?還是說眾人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觸犯了某種禁忌。

  這兩個問題可以合二為一,為什麼變化發生在此時,此地。

  想啊,廢物大腦給我想啊!

  貼牆狂奔的韓樂天用力抓住自己的頭髮,腦海中忽然閃過課間時分班上男生湊在一起聊天吹水的場景。

  什麼康神休賽期疑似轉會、GTA6即將發售、美伊戰爭最新動態、三角洲新刀皮、貼吧表白牆...

  篩除掉有的沒的,韓樂天腦海里迴蕩著那位熱愛各種交通工具、喜歡科普稀奇古怪交通小知識的吳文博提到過的信息。

  ...國內地鐵建設可以分為四個階段,起步探索、技術引進、高速擴張、提升質量。2003年高速擴張階段,有過一種廣告模式,在隧道牆上安裝LED豎直燈柱,每個燈柱顯示不同內容,利用列車駛過時,人眼的視覺殘留效應,形成走馬燈式廣告。

  不過2015年後就開始衰退了,因為成本高、維護貴,且人人都有智慧型手機,不會盯著隧道內壁的走馬燈廣告看。2020年後大規模停用拆除...」

  2020年後地鐵走馬燈廣告燈柱已經大規模停用,隧道回歸「純粹暗區」,那現在牆上這些燈柱又是怎麼回事?!

  韓樂天只覺一股寒流涌過全身,在此起彼伏的頭顱爆炸聲中,拿起手機,朝牆上的一排燈柱拍了張照片。

  剪裁掉多餘部分,留下燈柱,拼接在一起,形成靜態圖片。

  那是個找工作軟體的廣告,藍白色背景,畫面上的年輕男子左手拿著公文包,右手握著訂書機,配圖文字是「找工作,boss直聘,直接談」

  男子樣貌,分明就是...前面的白領。

  仿佛感應到什麼,上一秒還在驚恐狂奔的白領青年,猛地停下腳步,扭過頭來,直勾勾盯著韓樂天,兩側嘴角高高揚起,咧到耳垂。

  手機屏幕上,粗糙拼接的靜態圖片,突然動了起來,做出和白領青年一樣動作。

  它手掌不急不緩,從公文包里,拿出了染血的訂書機。

  咔嚓。

  訂書機輕輕按壓,一顆人頭隔空擠爆。

  原來,如此。

  眾人從站台出發,已經跑了一千五六百米,不知不覺間看完了走馬燈式的動態廣告。

  因此觸發了白領厲鬼的殺人規則。

  後方,由敲門鬼散布的黑暗還在蔓延,前方,白領鬼手裡的訂書機每次按壓,都能隔空夾爆人頭。

  千鈞一髮之際,韓樂天福至心靈,轉過身,將手中顯示著動態圖片的手機,全力擲入黑暗。

  剛才那一千五百多米路途,黑暗蔓延速度明顯減慢,證明敲門鬼和白領鬼在某種程度上是衝突的。

  會有用嗎?

  韓樂天死死盯著飛旋手機,戴著矽膠保護殼的機身在地上滾落兩圈,屏幕亮光被黑暗吞沒。

  下一瞬,臉上掛著非人微笑的白領厲鬼僵在原地,隧道後方狂風大作,所有燈泡同時熄滅。

  強風吹起塵埃,韓樂天被迫眯著雙眼,抓住沐鈺露手腕,大喊一聲「快跑!」,按照記憶里的方位貼著隧道牆壁狂奔。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四周陰鬱不散的黑暗驟然消散,前方燈光正常亮起,韓樂天與沐鈺露二人喘著粗氣跑出隧道,卻看到前面竟是2號線的下一處地鐵站台。

  站台上熙熙攘攘站著不少市民,他們完全不知道上個站台發生了什麼,驚疑不定地看著新出現的、身上沾著腦漿血肉的二十幾名倖存者。

  「你們這是怎麼了?」

  「快拉他們上來。」

  「搭把手!」

  在好心路人拉拽下,二人費力爬上站台,沐鈺露上氣不接下氣,大喊後面隧道有鬼云云,韓樂天則越過人群,看向通往地表的台階。

  然後他就看到了,灰色的、宛如橡皮泥一般的水泥物質,死死堵住台階通道。」

  」

  韓樂天表情恍惚,周圍的嘈雜混亂人聲宛如電磁雜波般沙沙作響。

  他茫然地轉過身,卻看到後方軌道,蹦跳著出現一道身影。

  那是敲門鬼與白領鬼的融合體,一具身體上長著二頭四手四腳,手裡拿著念珠、公文包與訂書機。

  融合厲鬼的四條腿,以扭曲步態向前蹣跚挪動,所過之處鋼鐵鏽蝕、燈光熄滅,人群或是腦袋爆掉,或是長出遍體屍斑。

  韓樂天的鼻腔里流出鼻血,意識變得模糊不清,拼盡全力還是活不下來麼?

  瀕死之際,他的腦海里倒沒有像網上說的那樣閃過人生走馬燈,只是有些後悔如果不是自己把手機丟進黑暗、讓兩個厲鬼融合,這站台里的路人們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還有,好想玩原神...

  一秒,兩秒。

  鼻血淅淅瀝瀝流淌,腦袋卻沒有爆掉。

  嗯?

  韓樂天睜開眼,自己面前不知何時站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女生皮膚灰白,面容姣好精緻宛如CG動畫人物,手裡拎著比人還高的大錘子。

  男生全身上下只穿著條內褲,正單腳蹦跳著穿褲子。

  「抱歉,借過一下。」

  李晟穿上褲子,彬彬有禮地推開鏡界地球的韓樂天,赤著腳前邁兩步,擋在人群前方,直面融合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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