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平等天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平等天枰
此時邵周放眼望去,見灰黯天雲中先是有一道瑩瑩玉光射出,照得面前虛空猶如雪積瓊堆,生出萬般的明淨變化。
繼而那玉光忽然漲涌若瀑,往左右轟轟一掃,只是幾個回合下來,諸般散碎的濁流雜氣便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撫靜,再掀不起何等風波來。
在那玉光深處,邵周見陳珩巍然而立,在服下一枚靈丹後便居高臨下看了過來。
而他眼中有一抹讚賞之色,顯然方才那話的確是出於真心。
其人氣機雖不比先前雄渾,同樣是軀殼帶傷,面上失了些血色,顯然邵周那一記神通倒也不好對付。
但一身烈烈凶威,卻是比登場時候強盛了絕不止一籌,已是壓得場外修士都有些喘息不暢,胸悶氣短!
在此刻,陳珩腦後已是有一輪深邃圓光顯化而出,再加上那團混沌無象的高虛法相,望去便如粉壁丹青間那些形貌模糊的仙神佛陀,給人一股莫能仰視之感,更莫說正面放對了。
目睹此景,一些心性稍遜的下修只覺目眩神搖,連站立都有些不穩了,在慌亂之下只得紛紛低了腦袋,無法再窺得玉光深處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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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邵周視野內,卻又是另一副景狀。
而他的心緒,倒也著實是有些複雜……
適才他以羅世劫光破去了北斗注死,爾後兩人又硬碰硬,互換了一記。 他邵周固然是為天罡微塵所傷,未能躲過陳珩這記突兀的暗手。
即便以他的肉身造詣,短時都難以磨去這記劍法,只能暫且將之封住,後續再行驅除之事。
但陳珩也並未討好,乃是結結實實吃了他的一記「陽侯大法主印」,縱陳珩修有劍遁在身,但在最後關頭同樣也未能夠避開。
這門武道妙法同樣是自邵周自《七寶科典》中習來,據傳是七寶上人親自所創,來頭極為不俗。
「陽侯」乃是宇外神山,自古以來便是眾天宇宙的一處勝地,峨峨高峻,無根而生,結雲成峰,不沉不浮。
而陽侯山有一類天地大藥,名為「岧生露」,鳥獸服之能脫得毛軀、得化人身,凡人服之能壽千載、不病不災。
似修士服之,更可大益道行、身心皆純!
那「陽侯大法主印」,這門武道大神通顧名思義,便是要以心中神意為引,存想陽侯山的本來真形,最後隔空喚召出一縷陽侯山的巍巍氣意來制敵!
而即便召攝出來的只是神山氣意,但也足以輕鬆壓垮河湖,轟塌島州了!為此法襲中的敵手,若無例外的話,應是骨作爛泥、肉化膿血。
便是所謂的鋼筋鐵骨,也是要那股虛空大力拆得七零八散!
似那個癸巳齋首先前在被邵周逼至絕境後,因見其氣力難繼,已是難以施開什麼厲害的還擊手段,邵周最後也是乾脆施出此法,在平等天枰內將之生生壓殺。
不過陳珩仗著有寶衣罩體和一身堅軀,倒是硬生生將之抗了下來? 而罡煞武修本就是以肉身強絕而著稱。
自己與陳珩互相一招,倒未能占得什麼便宜,適才那一記「陽侯大法主印」雖是傷到了陳珩,但並未壞了他的根基。
在邵周看來,陳珩如今展露出的肉身造詣,已是到了個駭人地步,怕是與自己都難分伯仲了!
這於邵周而言。
已算是頗為意外了…
「稱我為肉身至勝?一個正統仙道的修士嗎?!」
在心下冷笑一聲過後,邵周將早含在舌下的靈露咽下,忽而只是將大槊一揮,直朝陳珩殺去!
而他這一動,陳珩自也未有留手之理,抬手一指,便又是一道紫色霹靂驚空,狠狠招呼上去!
大槊與神雷當空一撞,當即便撞出一聲轟然巨響,震人耳鼓!
繼而在爆碎的雷光當中,邵周身形略略一頓,便如魔神一般繼續衝出,似無人可以阻攔!
但未等他運起縮地成寸法,邵周忽聽得左處有勁風響起,森森寒氣刺骨。
待反手一槊將月輪鏡的攻勢粉碎後,陳珩已是藉此空當,欺身上前! 「同我近身搏殺?好!」
邵周眸光冷厲,直接振臂向前,奮力一刺。
在他這股可以挾山超海的巨力之下,那長槊已是快若流光飛電,一閃即逝。
但槊尖並未有刺中血肉的實感,只是在半途,便被團團煙雲裹住,好似陷入了泥海當中。
用五炁乾坤圈抵住了這一記後,陳珩也未施展什麼神通手段。
他只是沉喝一聲,大袖飛揚,運足十成力道,一拳向邵周面門轟去!
在元境八重的沛然血氣催發下,這一拳轟出,哪怕是掠陣的圓宿和陶至然等都驚覺眼前一黑,似諸般色彩盡被奪去,如陷海渦當中。
其他觀戰修士更是驚駭欲死,大多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不知要作何反應。
而邵周作為首當其衝者,這一剎,他所面臨的壓力更是無需多言。
其人只覺是後背汗毛忽然炸起,一股久違的危險之意忽浮上心頭!「來得好!」
值此關頭,邵周不閃不避,只是將身下沉,同樣奮力一拳擊出!
兩隻拳頭粉碎真空,毫無花哨的正對一處,難以抵擋的震力將雲下的山嶽丘陵連根拔起,又如敗絮一般遠遠掀飛,拋向九霄雲上。 遙遙望去,這等聲勢倒好似兩顆地星轟然相撞,叫山淪地沒、水涌河決!
「不好! 」
在戰場外圍的白鶴香車上,先前那個曾出言感慨的清矍老道心下暗道不妙,面色驟變。
適才因見識過陳珩與邵周的拳掌交擊威勢,老道已是曉得厲害。
他特意將座駕往後撤了不少,就是唯恐被兩人鬥法的余勢波及,最後落個骨肉無存的下場。
但老道著實未能料到,他分明已是退到了此處,但還是難以脫災。
似這等肉身對決……
未等老道再驚駭下去,他所在的白鶴香車已是被茫茫氣勁裹挾,只如風中一葉,全然不能自主。
在狂旋幾轉後,香車竟是直直朝後方一座高山飛去,撞得岩壁大片大片龜裂,滾落下無數的碎石和樹木來!
「……」
當好不容易連掐法決,將香車穩住了,那老道和身旁同伴剛驚魂未定的對視一眼。
他們兩人還未說些什麼,香車又是突得一震,外間禁制噼啪作響,似一連串爆竹炸開。 這一回,香車則是乾脆撞進了山腹深處,為莽莽塵煙所障!
而這兩擊所攪動的聲勢,僅僅是一個開始——
此時此刻,陳珩與邵周互不相讓。
兩人似捨棄了其他的攻殺之法,只是在拳掌硬撼,以快打快!
只是短瞬之間,他們便硬拼了不下百合,動作迅猛到不可思議。
而那搏殺放對之人尚未如何,可在外圍觀戰的一眾修士卻已有些消受不住了。
道行高深些的還能勉強穩住身形,不亂方寸。
但更多修士卻是唇角已隱現血漬,神智逐漸陷入昏沉當中,儘管暗悔先前應當再往後退些,但如今卻是掙不脫這如狂瀾無邊的余勢,只是心下驚駭而已。
正當孔昉得了吩咐,要出手相幫之際,忽有一道佛光搶在他出手前亮起。
只是幾個呼吸間,那佛光便穩住了場間的形式,好似天塹般隔開了內外,叫一眾修士難免生起險死還生之感。
「這等人物的交鋒,還真是兇險至極……我等並非有意摻和,卻還是險些要受到重創了。」
老道身軀哆嗦了一下。 他將頜下長須一捋,望空看了一眼,最後又萬般複雜的對身旁同道嘆道:
「不過我等地陸中人,今番能見得這情形,便是難免要付出些代價,今番也算值了! 」
「兄長言之有理。」
那同伴緩緩頷首,附和道:
「只是這兩位鬥法,究竟誰勝誰——」
這話還未說完,滿場修士耳畔忽有圓宿聲音,笑嘿嘿道:
「如此交鋒可不多見嘿,想來列位也是心下好奇的緊,貧僧欲小小開個盤口,不過可有人想要摻和一手?
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這安分求財,豈不寡味乎?
列仙若想賺上金山銀阜,那眼下便正當時候了!」
「……」
聽得這一句,老道和身旁同伴對視一眼,彼此都是大感錯愕,最後俱是老實將頭一低,不敢應聲。
而不單是他們如此做派。 在圓宿聲音傳出後,滿場修士俱是噤若寒蟬,最後竟連一個回話的也無,只是垂手緘默而已。
圓宿伸手摸摸腦袋,還有些不死心。
而下一剎,張東岩也是有些無奈的看了過來,搖頭勸道:
「禪師也是糊塗了,你也不想想,陳真人和那邵周究竟是何身份?
你要開所謂盤口來賭輸贏,這些地陸修士如何敢去跟?縱使那兩位懶得見責,可他們心下焉能不懼?禪師還是少費些唇舌,養養精神罷。
稍後若那陶至然和鄧靈府心下不服,我等還免不了要上陣斗上一場!」
圓宿一拍腦袋,心下暗道了一聲可惜,難免遺憾。
「如此看來,還是甘露講院好耍些。」
圓宿扭頭對孔昉嘆息道:
「若是在講院當中,你我說不得便可大大發上一筆了!」
孔昉雖未開口,但此刻倒也是附和點點頭,顯然對圓宿的話語頗為認同。
張東岩見孔昉面上神色自若,與雖然是插科打諢,但其實眼底還隱帶一絲憂色的圓宿不同。 這位似對面前這場鬥法的結局心下篤定,如同已然知曉了結局一般?
在稍一猶豫後,張東岩還是直言問道:「這位孔兄……
依你看來,不知今番這場鬥法,究竟是誰勝誰負?」
……
眼下在遠處的戰圈當中,陳珩與邵周俱是展露出百丈形體,每一拳一腳,都能攪得天地靈潮頓時暴亂,清濁無序!
如此威勢,莫說那些地陸修士心下驚駭了,便連張東岩都是神色凝重。
此刻他也算知曉月前自己分明打中了邵周,但這位再度現身時,卻是一副完好無損模樣了。
連天罡微塵所造的劍創他都能暫且封住,如此體魄……
而面對張東岩的發問,孔昉只是一笑,自信開口:
「自是老爺,此處有何好論的?」
說完這句,孔昉視線在邵周身上一定,微微搖頭,又感慨道:
「不過這邵周也著實肉身強絕,也不知此人究竟是修煉了何等肉身成聖法? 竟能同老爺斗到如此地步,真箇厲害!」
見自己並未從孔昉口中問出陳珩底牌來,張東岩心下微微搖頭。
他也不再試探,只是凝神注目戰圈,若有所思。
事實上,在斗得這般地步後,雙方若不拿出壓箱底的手段來,那再繼續拼鬥下去,也只是在比拼根基底蘊罷了,難有什麼變化。
太乙神雷?
對於陳珩的這類手段,張東岩自有耳聞,而太乙神雷自然是殺手鐧,無人膽敢輕視。
只是邵周既敢向陳珩邀斗,那其人身上必有可以抵禦太乙神雷的手段,不然那也太過不智了。
而邵周的底牌又究竟是哪一類?
此人的真正根底,又究竟為何?
在張東岩思忖之際,遠處戰圈當中,陳珩忽以劍遁截住了邵周。
他手捏法訣,滾滾離火聚成大日,將邵周一把砸落雲頭!
但同樣,邵周作為久經戰陣之士,雖是被陳珩搶占了先手,但他反應並不慢,亦以一記天樞經羅手劈中了陳珩肩頭。 在眾目睽睽之下,陳珩與邵周俱是動作一滯,身上傳出骨骼斷裂之聲,旋即各自倒飛而出。
在先前那般激烈拼鬥之下,邵周已是難有多餘氣力維繫元磁禁壇,只得撤了法決。
而此法一去,陳珩的飛劍自也是再無阻攔,在除去劍身上的元磁之力後,便可以驅用無礙。
接下來,在約莫拼鬥個百合,又是數次以傷換傷,看得人心驚膽戰後。
邵周終是拿得了一個恰當時機,眸光幽若。
他身上忽顯出十六臂,在連連揮拳封死陳珩閃避空當後,邵周眉心忽飄出一物。
只是一晃。
他與陳珩俱是不見了蹤跡……
「這是? !」
圓宿驚見此景,只覺心中寒意大盛,愕然出聲。
「竟是平等天枰嗎?」
張東岩此刻面色難看。 而他還未開口,在遠遠之處,鄧靈府聲音已先行驚詫響起。
其人和陶至然一般,同樣是面露錯愕之色。
天地混茫,四野無疆——
與外間面露驚容的圓宿幾個不同。
在來到此間後,邵周還未喘上一口氣,他便見遠處的陳珩忽輕笑一聲,似終是鬆了口氣般。
「你為何發笑?」
邵周此時只覺一股極為不妙的感觸襲上心頭。
「一番辛苦,眼下終是見了成效。」
陳珩負袖在後,淡淡掃了邵周一眼。
而只是同他視線對上,邵周也覺心下莫名涼了半截,寒意大生!
「你真以為自己能同我斗到如此地步?
屢次以傷換傷,輸贏難分?」 陳珩神色平靜,聲音繼續:
「我若不如此,你怎會祭出此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