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夫妻夜話


  乾清宮的燈燭燃得明亮,殿中只擺了一張小桌,四蝶小菜,一壺溫酒,簡單得不像帝王用膳的排場。

  謝觴雖是皇帝,但他向來不喜鋪張浪費,這些習慣江鳳華素來知道。

  此時,她已經坐在桌前了,謝觴親自給她盛了一碗湯,「皇后手上的傷還未痊癒,朕讓御膳房燉了鴿子湯,補氣血的,趁熱喝,暖暖胃。」

  江鳳華看了一眼,湯色清亮,浮著幾粒枸杞,清香撲鼻。

  她接過湯勺,紗布纏得厚,手指不太靈活,她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湯液滑入喉中,瞬間驅趕了方才的寒意。

  

  謝觴見狀,連忙端起碗,拿過湯勺親自餵她,「多喝些。」

  江鳳華微微一笑,「多謝陛下。」

  兩人安靜地吃了片刻,江鳳華沒吃多少就飽了,謝觴倒是從不在她面前擺帝王的譜,用膳更是不拘小節,慢悠悠地吃著,直到桌面上的四道菜都剩得不多了才停下筷子。

  江鳳華看在眼中,以前他們在恆王時,想起她和他一起用膳時的習慣,他從前吃飯就這樣,不快卻也不算慢。

  他總是學著她慢條斯理吃飯的樣子,最後他都沒沉得住氣,還是放快了速度。

  江鳳華斷定,眼前之人就是謝觴。

  「皇后怎麼不說話。」

  江鳳華微笑道,「食不言。」

  謝觴爽朗地笑了起來,「皇后以前就是這般樣子,從來不急不慢,性子極為溫順。」

  江鳳華又笑了笑,「陛下今日政務繁忙嗎?」她是放下了湯碗,見謝觴也沒再動筷子才開口問的。

  謝觴語氣平淡,「御史台遞了十幾道摺子,都是彈劾刑部尚書唐金鎔的,朕看了幾份,證據確鑿,不止唐金鎔有罪,就連唐氏其他人也沒少犯罪為害百姓,沒什麼好辯的,便下令將唐府滿門收監候審了,現在只等大理寺將案件審查清楚,便可定奪他的罪行。」

  江鳳華靜靜聽著,她目光落在謝觴的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那日謝觴的異樣又閃現在她腦中。

  只聽謝觴又道,「唐金鎔的案子朕交給齊王去審了,他在廷尉署任職時間不短了,宥兒如今也在齊王身邊,讓他多看看,多學學,對他總是有幫助的。」

  他儼然一個事事為孩子上心的慈父模樣。

  江鳳華道,「皇上所思慮的總是比臣妾長遠,臣妾思念兒子,總想著他回來多陪陪自己,卻沒想到他的父皇啊才是愛子之深則為之計深遠之人。」

  謝觴嘴然微微勾起,似笑了笑,「江太傅當初是如何教導皇后和錦炎的。」

  提起江錦炎,江鳳華神色暗淡了一些,「父親自然是像教書院的學子那般教臣妾和大哥。」

  「阮阮,有機會朕會讓江錦炎回京,朕保證。」他溫聲道。

  江鳳華點了點頭,「謝陛下。」

  謝觴又提起今日謝齊去抄唐府時的情景,「今日唐家被抄時,街上的百姓都在罵唐金鎔,當年先帝讓他接替了楊敬的位置,沒想到又養出一個楊敬,實在可恨,唐金鎔在刑部這些年,暗中貪污了不下百萬兩白銀。朕查了他三年,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動他,如今他自己撞上來了,倒省了朕許多功夫。」

  江鳳華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沉。

  他自己撞上來指的是什麼?是唐金鎔派人刺殺她這件事嗎?謝觴查了他三年,到現在才動他,才拿出唐家貪污的證據,皇上可真是沉得住氣啊!

  「皇上查了唐金鎔三年?」江鳳華問得不動聲色。

  謝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是啊!朕執掌著這麼大一個朝堂,朕現在才明白父皇當年做皇帝的艱辛,誰是人誰是鬼,朕都得摸清楚,半點都不能懈怠。」

  「還好陛下有齊王殿下幫您,齊王也算是陛下信得過的兄弟。」她知道這話謝觴愛聽。

  「謝齊還得多加練習才能幫朕守住謝家的江家。」

  江鳳華端起湯碗又輕抿了一口,「臣妾好奇一件事,唐金鎔貪污的證據,御史台早不彈劾晚不彈劾,偏偏在臣妾遇刺之後彈劾,陛下是查出兇手是唐家派的人嗎?」

  「皇后去見過太后了?」謝觴放下酒杯,看著她。

  江鳳華也放下湯碗回視他,「臣妾的確是懷疑過太后,所以去找太后確定了。」

  燭火在謝觴的眼中跳動,映出他眸中幽深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靜,他知道江鳳華無所不能,「她的確是和唐家有往來,但此事的確與她無關。」

  謝觴去問過太后了。

  江鳳華忽然覺得,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人,和那日那個叫她「阿阮」的人,僅隔了一層皮。

  她想把他揪出來瞧瞧是不是他。

  「皇后是不是又對朕失望了,唐金鎔貪污的銀子也孝敬了太后一部分,可是朕卻不能將太后捉起來問罪。」謝觴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很平靜,也沒有半絲溫情。

  「臣妾不敢。」江鳳華垂下眼睫,「臣妾只是奇怪那些殺手身上為何會出現殘月鯨紋的圖騰。」

  「陛下難道不奇怪嗎?」

  江鳳華這話一出,殿中瞬間安靜。

  謝觴卻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她進開始進殿用膳時般溫柔,但他眼底卻沒有什麼溫度。

  「皇后是擔心丹吉邁那老怪物還沒死,擔心擁用殘月鯨紋的地煞門會捲土重來。」他眸光閃過一絲涼意,「朕是天子,任憑任何怪物也休想近朕的身,什麼不死之身,重生之法,朕統統不相信,朕只信朕自己。」

  眼前的謝觴讓江鳳華覺得陌身和害怕,她將手指藏在袖中緩緩攥緊,企圖用掌心的痛覺刺激自己。

  他什麼都還記得,他為什麼會記得。

  江鳳華忽然道,「所以陛下等到了唐金鎔派人刺殺臣妾,他殺害皇后,罪無可赦……」

  謝觴的手頓了一下,「唐金鎔派人刺殺皇后,朕沒有預料到。」

  「其實是唐芊然想要臣妾死。」太后把這話也告訴陛下了吧!後一句話她沒說出來。

  謝觴的手頓了一下,沒再接話。

  江鳳華又道,「唐芊然在後宮投井自盡了。」

  「朕已經知道了。」謝觴淡聲道。

  「臣妾在想她在冷宮待了那麼久都沒想死,甚至還想要重新回到後宮,她怎麼在唐家被抄之前就投井死了。」江鳳華的聲音很輕。

  謝觴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皇后是在懷疑朕?」

  「臣妾不敢。」江鳳華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讓,「臣妾只是覺得,唐芊然若不死,唐家被抄之後,她若被交到大理寺一併審問,她會不會供出唐家和太后之間的往來。」

  話說到這裡,兩人都心知肚明了,唐芊然和太后一直有往來,她若不死,太后就洗不清了,所以她必須先死。

  她猜測,謝觴找謝齊審查唐金鎔只不過是需要一個過程,唐金鎔早晚會死。

  謝觴沉默了很久,燭炎映照在江鳳華的臉上,她以為唐家必需死是因為他要保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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