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家宴
本來墨羽打算讓姜槐留下吃頓飯,但就在詢問姜槐想吃什麼的時候。
老管家輕輕敲了敲她的房間門。
「進來。」墨羽幾乎是瞬間恢復了那種冰冷。
「大小姐,二小姐方才托人來電,希望今晚和您共進晚餐。」
老管家佝僂著身體,聲音平淡地說道。
「一定要今晚嗎。」墨羽皺著眉頭,似乎並不想赴約。
姜槐擺了擺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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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你和你妹妹關係挺好嗎,和家人一起吃飯也是很重要的,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說著就要往門口走去。
墨羽輕輕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無奈地把姜槐送到了門口。
「姜槐,你之前問過我,要不要加入夜魔巡遊,對嗎。」
「是的,這個邀請永遠有效。」
姜槐笑著對墨羽說道。
「謝謝......可是現在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所以.......」
「沒關係,如果有任何事需要我幫助,隨時叫我。」
墨羽讓司機送姜槐回到了市區,而後回去換了一件衣服。
自己的妹妹墨巧自從回國之後就沒有和自己吃過一頓飯,最後一次見面也是上次在姜槐的老家。
暮色漸沉,墨家大宅巍峨地矗立在凌羽市郊。
青灰色的圍牆綿延數百米,氣派的鐵藝大門上雕刻著墨家的家徽。
庭院內古樹參天,假山流水,處處彰顯著這個百年望族的底蘊。
而這還只是墨家在凌羽市的宅邸,據說在京城墨家的莊園那才叫一個氣派。
墨羽的轎車緩緩駛入大門,卻無人出來迎接。
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冷遇,面容依舊平靜。
換上正裝的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無畏者隊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意。
這座富麗堂皇的大宅承載著墨家數代人的榮光,卻從未給過墨羽半分溫暖。
"大小姐。"
一個年邁的女僕從她身邊走過,雖然用了敬稱,語氣卻帶著幾分輕蔑。
在墨家,像這樣對大小姐陽奉陰違的下人比比皆是。
他們都知道,真正受寵的是那個從小被送去國外的二小姐墨巧。
走在鋪著紅地毯的長廊上,兩旁的水晶吊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牆上掛著歷代墨家先祖的畫像,似乎都在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這個"不夠優秀"的長女。
每一幅畫下都配有詳細的介紹,唯獨到了現任家主那幅畫像下,只提到了二小姐墨巧的名字。
她獨居的別墅雖然豪華,卻是墨家刻意安排的"流放"。
遠離本宅,就是不願讓這個"不夠格"的長女玷污了墨家的門庭。
即便擁有覺醒者的天賦,即便以第一名的成績從天輝學院畢業,即便現在已經是無畏者的隊長,在家族眼中,她永遠都是那個"不夠好"的私生女。
"大小姐,二小姐在主餐廳等您。"
管家彎著腰說道,話語裡卻帶著一絲微妙的嘲諷,"您遲到了十分鐘。"
墨羽看了一眼腕錶,明明還差五分鐘到約定時間。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些年,她早已學會在這份孤獨與輕視中保持優雅。
夜色中的大宅燈火通明,處處透著奢華。傭人們低著頭從她身邊匆匆走過,沒有一個人敢與她對視,卻在轉身後交頭接耳。
那些精美的瓷器、名貴的字畫、考究的家具,都在訴說著墨家的顯赫,卻襯得她更加形單影隻。
"聽說大小姐又在外面招搖過市了,還和一個陌生男人當眾在無畏者本部門口接吻。"
"天啊,也不怕給墨家丟人。"
"也就是老爺和二小姐心善,還給她留著大小姐的位置。"
細碎的議論聲傳入耳中,墨羽置若罔聞。
這一刻,她多麼希望姜槐能在身邊。
至少在他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偽裝,做回那個會撒嬌、會害羞的普通女孩。
然而現實中,她必須繼續扮演好這個令人窒息的角色。
站在餐廳門口,墨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而後推開了餐廳的門。
餐廳內,一位身著華麗洋裙的少女端坐於主位,長桌之上,佳肴琳琅滿目。
墨羽的出現讓她微微抬眼,隨後輕點下頜,示意入座。
「坐吧。」
「嗯。」墨羽輕聲回應,自覺地選擇了末席,儘管她與妹妹私交甚篤,但在家族森嚴的等級面前,她選擇保持距離,以免自己的污名累及妹妹。
「姐姐,你最近的行徑又讓家族失望了。」
墨巧拿起餐刀,話語間,小提琴的旋律悠然響起,卻掩不住空氣中的微妙變化。
墨羽也舉起了餐具,卻只是靜靜握持,未動分毫。
「跨年夜的無畏者晚宴,你究竟去了哪裡?」墨巧的語調中藏著質問。
「私事。」墨羽的回答簡短而冷淡。
「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談私事嗎?」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讓餐廳的氛圍瞬間變得詭異。
見墨羽沒有回答,墨巧輕輕切下一塊肉,但卻沒有送入口中。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很高興,一直以來一個人生活的大房子,總算有個人可以陪著我了,還記得嗎,我那時候每天都跟在你身後。」
「記得......」
談及小時候,墨羽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那是她在墨家少得可憐地溫馨的回憶。
小時候的墨巧很怕黑,十分粘自己,儘管父親三令五申,讓她不准太靠近墨羽。
但墨巧依舊每天晚上都抱著自己的小熊玩偶悄悄鑽到姐姐的床上。
而墨羽則是一邊摸著她的頭,一邊小聲給她唱搖籃曲,哄她睡覺。
這種溫馨直到墨巧被送去國外之後便蕩然無存......
「現在回想一下那些回憶......」墨巧看著眼前的那塊肉,然後用叉子將其叉起,扔進了垃圾桶里。
「真是讓我無比噁心啊。」
墨羽詫異地抬頭,眼前的妹妹似乎變得有些陌生。
儘管她們性格中都帶著幾分冷漠,但墨巧從未如此直白地對她表達過不滿,甚至在長輩面前,她也總是盡力為墨羽辯護。
「姐姐……」墨巧放下餐具,手托香腮,目光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冰冷:「現在叫你一聲姐姐,都讓我感到噁心。」
墨羽徹底呆住了,她不知道墨巧為什麼會這樣和她說話。
但她沒有反駁,就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只是默默地低著頭。
「不過,也多虧了你這些年的『表現』,讓我在家族中的地位更加穩固。」
墨巧繼續說道,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諷刺。
「在眾人面前假裝維護你,一個家族的廢物,一個異類,這反而為我贏得了更多的支持。真是可笑,每次與你交談,都讓我感到無比的厭惡。」
「……無畏者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墨羽無法再聽下去,她站起身,準備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這是她在這個家僅有的溫暖,所以她不想去面對墨巧的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
「你不會真以為,一個妓女生的孩子,有資格與本家的子嗣以姐妹相稱吧?」
墨巧的話語如鋒利的刀刃,穿透了墨羽的心房,留下了一道難以癒合的裂痕。
墨羽的身體在顫抖,她感覺有些呼吸困難,一種莫名的躁動在她的內心醞釀著。
她竭盡全力讓自己保持冷靜,但墨巧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崩潰。
「姐姐,你就不應該回來,你應該和你那個骯髒下賤的母親一起死在外面,你這個妓女所生的賤人。」
「墨巧!」墨羽終於忍不住了,她站下腳步,微微回過頭,眼中閃爍著憤怒與絕望,「適可而止!」
「原來你會反抗?」墨巧微微歪了歪頭,臉上慢慢浮現出了一抹不屑的神情。
「正好,說到你的母親,我有個禮物要讓你看看。」
說罷,墨巧抬手,打了一個響指。
悠揚的小提琴聲戛然而止。
而後整個餐廳的燈光逐漸變得昏暗,隨著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音,一個巨大的箱子被運到了餐廳之中。
墨羽的身體在發抖。
她竭盡全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當墨巧抬手,示意下人用鐵錘將那箱子砸開的瞬間。
她緊繃的神經崩潰了。
因為她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那個身體臃腫、四肢修長的巨大怪物,此刻正渾身鮮血地蜷縮在那箱子之中。
「你喜歡我給你的禮物嗎?姐姐。」
墨巧一步一步走到了箱子邊,那怪物艱難地抬起頭,用那張扭曲的臉看著墨巧。
「不......不,墨巧,你要做什麼,你.......」
「我要讓你明白,姐姐,你和你的母親,到底是什麼貨色。」
幾乎是在瞬間,墨羽看到了一群蝴蝶飛過了自己的身邊,它們簇擁著墨巧,而後順著墨巧抬起的手撲向了箱子裡的那隻怪物。
「不!!母親!!」
墨羽瘋了一般撲了上去。
但更多的蝴蝶就如同一陣旋風一般阻攔了她的腳步。
「墨巧!墨巧!!你要做什麼!沖我來!!沖我來啊!!求你!求你了!!」
「求我?你求我什麼?」
墨巧的身體在蝴蝶的帶動下輕輕漂浮在半空,她居高臨下看著墨羽。
「求求你!放了我母親!放了她!我求你了!我可以去死!我可以做任何事!!」
「真是可悲的廢物.......」墨巧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譏諷。
「好好看看吧,看看你所謂的『母親』,究竟是什麼東西。」
無數的蝴蝶觸鬚化作了鉤爪,狠狠地開始撕裂那怪物的身體。
「嗷——嗷——」
怪物的四肢已經被提前折斷,它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仰起頭哀嚎著。
墨羽的瞳孔開始顫抖,她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命想要衝上前。
但那群蝴蝶就如同她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讓她的腳步只能停在原地。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奪走我的母親!」墨羽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她跪倒在地上,披頭散髮,衣衫破爛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奪走?你根本就不配再擁有任何東西,姐姐。」
墨巧冷笑了一聲,隨後抬起的手輕輕捏緊。
那些圍繞著怪物的蝴蝶也開始收縮,最終怪物的慘嚎逐漸平息,僅剩的頭顱也被徹底切成了碎片。
撲通——
墨羽跪在地上,眼神渙散,表情呆滯。
她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腦袋,仿佛要阻止眼前這些痛苦的場景湧入腦海。
「哈......哈哈哈......不.....這不是真的......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明明已經這麼努力了......為什麼.....媽媽.......」
墨巧擦了擦那濺射在自己手背上的鮮血,而後抬手散去了蝶群。
她一步一步走向了墨羽,在與其擦身而過的時候,用一種冷漠的聲音說道。
「從今天開始,墨羽,你不再是墨家人,你在墨家的一切都會被收回,墨家的一切都由我來繼承,至於你,我希望你找個地方,安靜地死去。」
說罷,少女緩步走出了餐廳。
數分鐘後。
蓬頭垢面的墨羽被人從墨家大宅里扔了出來。
她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表情呆滯。
腦子嗡嗡作響,就這麼短短的一個小時的時間。
一切都沒有了。
妹妹.......媽媽。
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
找個地方......安靜地死去嗎?
她顫抖著站起了身,行屍走肉一般轉身沿著來時的道路走去。
而此刻在大宅的二樓窗戶處。
墨巧看著自己姐姐遠去的身影,隨即抬手捂住了胸口。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幾乎要讓她的意識分崩離析,無數蝴蝶翅膀的紋路從她心臟位置開始往身體各處蔓延。
「…這是唯一能救你的方法…」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苦澀。
那些鎖鏈,那些枷鎖,只有用最殘酷的方式才能斬斷。
即便這意味著,她將永遠失去這個姐姐。
「接下來的路......姐姐,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但是沒關係.......沒關係的姐姐,你已經找到了可以依靠之人,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