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一個玩笑
李玲笙站在九局那如同鋼鐵森林般的檔案室前。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伺服器散熱的混合氣味。
他向工作人員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證。
那名年輕的工作人員在看到證件上那枚特殊的徽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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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瞬間變得肅穆,不敢有絲毫怠慢。
立刻在系統上為他查找。
片刻之後,工作人員面帶難色地報告。
「長官,我們的確有一位名叫陳默的調查員。」
「但是……系統顯示,他於一年前失蹤,檔案已被封存。」
李玲笙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他只是平靜地說道。
「用我的ID,向你們檔案管理部的部長申請查閱權限。」
「是!」
接待員立刻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後台。
不到一分鐘,一位頭髮花白,身穿制服的男人便親自快步走了出來。
臉上帶著無比恭敬的笑容。
「玲笙,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他將李玲笙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在反鎖上門後,才從一個加密的保險柜中。
取出了一份薄薄的檔案,鄭重地放在了李玲笙面前。
「陳默……其實還活得好好的。」
部長壓低了聲音。
「只是一年前,他從明面上的工作,轉到了幕後。」
「他和原第七小隊的蘇雪關係很好,現在……好像還是蘇雪開的那家偵探事務所的秘密線人。」
李玲笙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沉吟片刻。
「也就是說,一年前,陳默只是轉入了地下工作,並沒有失蹤,對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李玲笙合上了檔案。
「那咱們的情報可能早就泄漏了,有人利用了陳默的身份做了一些事,好好查查,鄒部長。」
說完李玲笙拿著檔案便離開了。
他回到了那間只有一張金屬桌椅的審訊室。
林笙正旁若無人地吃著盒飯。
米飯和菜餚的香氣,沖淡了房間裡原有的冰冷氣息。
李玲笙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笑著調侃道。
「我們這兒的飯,好吃嗎?」
「好吃。」
林笙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回答。
李玲笙的目光。
落在了他旁邊那份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盒飯上。
「可你的女朋友,似乎不太喜歡啊。」
「別管她。」
林笙吃得很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她是千金大小姐,挑食得很。」
「是嗎。」
李玲笙笑了笑。
「那有機會,請你們到我家去吃飯,我媽做飯挺好吃的。」
「一定。」
林笙繼續低頭扒飯,仿佛這頓飯比天大的事還重要。
等他吃飽喝足,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之後。
李玲笙才將一張照片,從口袋裡拿出來,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這個人,你認識嗎?」
照片上,是一個面容普通。
看上去有些憨厚的中年男人。
林笙只是瞥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不認識。」
李玲笙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他,就是一年前失蹤的那個陳默。」
「也是……被你女朋友『吃掉』的那個。」
「那我真的不認識。」
林笙攤了攤手。
「和我見面的那個陳默,不是他。」
「那個男人,提到了帕雷安教授,還提到了『博士』,對嗎?」
「是啊。」
「還說,博士的碎片,就在你的身體裡?」
「是的。但我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博士是誰,更不知道我身體裡,到底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林笙靠在椅背上,身體隱沒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之中。
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還是說,李玲笙先生……您打算現在就挖了我的心,看看我的身體裡,到底有什麼?」
「我和天啟獸可不一樣……被挖了心,我會死的。」
「也就是說。」
李玲笙轉著手中的鋼筆,笑著說道。
「你的『碎片』,在心臟里?」
「還是說,你剛才那句話,只是為了和我開個玩笑?」
兩人都沉默了。
審訊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數秒之後,林笙突然開始低聲地笑。
緊接著,李玲笙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挺有意思的。」李玲笙用手指了指林笙。
「謝謝。」
突然,李玲笙手腕一抖。
將手中的那支鋼筆,輕輕地向前拋出。
那支鋼筆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
最後,竟然穩穩地立在了林笙眼前的金屬桌面上。
林笙的目光。
下意識地被那支違反了物理定律的鋼筆所吸引。
也就是在下一秒。
一隻冰冷的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在了他的後腦上。
然後猛地朝著桌上的鋼筆按了下去。
就在鋼筆要扎穿林笙眼睛的瞬間。
李玲笙收力了。
他俯身靠近林笙的側臉。
微笑著說道。
「如果真的有需要,我的確會挖出你的心。相信我,林笙。」
「畢竟,博士這兩個字,不能亂叫。」
「也開不得半點玩笑。」
面對那隻按在自己後腦,足以隨時捏碎自己頸骨的手。
林笙還在笑。
他臉上的肌肉,因為這個笑容而顯得有些扭曲。
但眼神卻依舊平靜。
「我真的,只是開個玩笑。」
他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什麼『博士』,那所謂的碎片,在沒有在我身體裡,我也不清楚。」
李玲笙凝視著他,似乎想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分辨出真假。
片刻之後,他鬆開了手。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消失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隨意地聳了聳肩。
「好吧,好吧。」
他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岳凌羽抱著一疊文件,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那麼。」
李玲笙翹起二郎腿,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們開始今天的正式詢問吧。」
他看了一眼岳凌羽。
然後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林笙。
「關於陳默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那麼,下一個人。」
岳凌羽從文件里,抽出了一張照片。
擺在了桌子的中央。
「張文遠。」
岳凌羽用冰冷的聲音,念出了照片上那個人的名字。
「這個男人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林笙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照片上。
他伸出手,將照片拿了起來。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得很溫和。
林笙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
那層一直包裹著他的堅硬外殼。
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悄然碎裂了一角。
「有。」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他的死……」
「我很愧疚。」
「我沒能……救到他。」
...
...
林笙戴著三層厚厚的活性炭口罩,
但那股甜膩與腐朽混合的鐵鏽味。
依舊頑固地鑽入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一邊劇烈地咳嗽。
一邊用拖把,費力地擦拭著地面。
地板上,滿是暗紅色,已經開始凝固的血跡。
以及一些細碎到無法辨認的……碎肉和骨渣。
他從專門購買的清潔箱裡。
拿出了一瓶高濃度的過氧化氫溶液。
小心翼翼地噴灑在最頑固的血污上。
白色的泡沫嘶嘶作響,將血紅蛋白分解、氧化,那場景詭異得如同某種獻祭儀式。
接著,他又用上了工業級的蛋白酶清潔劑。
專門用來分解那些已經滲入地板縫隙的有機物殘留。
他做得很仔細,每一步都像是在執行一個精密的手術。
因為他知道,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引來災難性的後果。
可他的身體,卻背叛了他那冷靜的表象。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從胃裡翻湧而上。
他猛地扔下工具,衝進衛生間。
趴在馬桶上,將胃裡僅有的一點酸水,全都吐了出來。
劇烈的嘔吐讓他渾身脫力,眼冒金星。
他感覺自己已經不正常了。
張苓的情況。
還只是從警察的口中聽到描述,他就已經反胃到幾乎要虛脫。
現在……
現在,一個大活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被……被吃了。
而我,竟然在幫那隻怪物……善後。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是不是……也已經不正常了啊……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浴室里,隱約傳來了少女哼唱著不知名小調的聲音。
那歌聲天真而爛漫,與這間屋子裡發生的一切。
形成了一種毛骨悚然的對比。
林笙用冷水洗了把臉,強迫自己再次走了出去。
繼續那令人作嘔的清潔工作。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開了。
白汐一絲不掛地走了出來,她雪白的肌膚上。
還帶著沐浴後的水珠。
她像一隻慵懶的貓,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正在拖地的林笙。
踮起腳,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然後,她又自顧自地跳上了那張已經被林笙換上乾淨床單的床。
哼著小曲,像個孩子一樣在柔軟的床墊上,開心地滾來滾去。
過了一會兒,她似乎又覺得無聊了。
再次跳下床,跑到林笙身邊。
用自己的臉,親昵地蹭著他的手臂。
見林笙始終不理她。
她又跑回床上,繼續打滾。
就這樣,來來回回。
不斷地騷擾著這個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男人。
終於,林笙忍不住了。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她。
「你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白汐歪了歪腦袋,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我爸爸說,我現在長大了,需要一個自己的私人空間,所以不怎麼管我了。」
「我媽媽也在國外。我現在一個人住呀。」
「那不是你的爸媽!!」
林笙低吼道。
「現在,他們就是我的爸媽呀~」
「還是說……林笙你覺得,讓他們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兒,其實早就死了,這樣才對?」
林笙不想和她說話了。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最終,還是選擇了轉過身。
繼續做著那永遠也做不完的消毒和清潔。
「你就不能……吃乾淨一些嗎……」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抱歉~」
白汐的聲音,充滿了歉意。
但聽上去,卻沒有絲毫誠意。
「我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針。
狠狠地刺進了林笙的大腦。
「是呀。」
白汐從床上坐了起來,用溫柔的口吻說道。
「如果你的鄰居,聞到了血腥味,我會吃了他們。」
「如果,有人報了警,我會吃了他們。」
「如果,警察來了,我會吃了……」
「行了!閉嘴!!」
林笙猛地將拖把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白汐被他嚇了一跳,但隨即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還有哦,如果你半夜太大聲~吵到了鄰居~我也會吃了他們~」
「你!!……」
林笙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力氣。
在這一刻,仿佛被瞬間抽空了。
他泄了氣。
他頹然地,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手掌里。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有他自己那粗重的喘息聲。
那個男人說的……帕雷安……
博士……
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雙冰涼的手,掰開了林笙捂著臉的手指。
白汐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湊到了他的眼前。
距離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那纖長眼睫上掛著的未乾的水汽。
她的聲音。
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撒嬌,溫柔得如同夢囈。
「……想和你做……」
「我現在沒心情。」
「為什麼……」
白汐歪著腦袋,眼神里充滿了無辜的困惑。
「你看我嘛,我都沒穿衣服……我幫你。」
「我喜歡穿著衣服的。」
林笙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句敷衍的話。
只是他想讓她離自己遠一點的藉口。
「哦,你早說啊。」
白汐立刻就要從林笙的懷裡跳起來。
「我馬上穿衣服……」
「你給我安靜點!」
林笙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大到讓白汐都微微蹙起了眉頭。
「我問你!」
「你知道他說的帕雷安是誰嗎?還有,『博士』是誰?」
「我不知道誒。」
白汐誠實地搖了搖頭,然後她的臉上,綻放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但是我只知道,他要害你,所以,我就要吃了他。」
「而且,我好開心。」
她又一次,像只無尾熊一樣。
緊緊地撲到了林笙的懷裡。
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你相信我,沒有相信他。」
「我好開心。」
林笙很想說。
其實,我誰都不信。
他只是閉上了眼睛。
任由這個剛剛犯下滔天罪行的怪物,像個孩子一樣在他的懷裡。
汲取著虛假的安全感。
突然,白汐像是想起了什麼。
她從林笙的懷裡抬起了頭。
「對了。」
她用一種發現了新奇玩具的語氣說道。
「吃了那個男人之後,我得到了一些他的記憶。」
林笙猛地睜開了眼睛。
「什麼記憶?」
「嗯~」白汐的手指,點著自己的嘴唇,努力地回憶著。
「親我,我才告訴你。」
「你......」
白汐已經閉上了眼睛。
林笙無奈。
只想快點親一下了事。
但白汐直接用尾巴摁住了他的腦袋。
強行和他吻了一分鐘。
才滿足地舔了舔嘴唇。
「關於那些『博士的碎片』,我可能……知道其中一些在哪兒哦。」
李玲笙連忙讓林笙等一下。
「我說停停。」
「嗯?」
「你們親熱的事兒可以不用告訴我。」
「.....我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