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0章 杯中酒,軌跡已定


  「世間皆飲者,何有清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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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逸淡漠地自語了一聲。

  老者放下酒杯,輕笑,「小友認為呢?」

  「有的。」蕭逸淡漠而笑,看了眼老者,「釀酒者,最是清醒。」

  老者,收起了笑容,眯了眯眼。

  沉默的一瞬,老者臉色又恢復如常。

  「呵呵。」老者再度輕笑,「萬想不到,小友年紀輕輕,道行卻是高深。」

  「換言之,小友想當這釀酒者?」

  蕭逸淡漠一笑,「我不知閣下什麼意思。」

  「在下也沒那什麼所謂高深道行。」

  「不過是單純覺得釀酒者有那閒情逸緻釀酒,定是安逸清閒的,定是可隨其己好的。」

  老者輕笑著,卻是深邃地直視蕭逸,「世間無盡生靈皆醉,唯己獨醒,不就是釀酒者?」

  蕭逸眯了眯眼,「閣下誤會了。」

  「在下說過了,我討厭酒,所以我不是飲者,也不是釀酒者。」

  「我喜歡清醒,僅此而已。」

  蕭逸轉過頭直視老者,「閣下一飲而盡,卻是毫無醉意。」

  蕭逸又瞥了眼遠方,那裡的席位上,哪怕是赤虎帝君,也已臉色潮紅,如若世俗生靈喝醉酒般高談闊論著。

  「飲者不醉己,閣下才是讓人捉摸不透。」蕭逸淡漠說著。

  「呵呵。」老者笑容有了半分玩味,「因為老夫便是釀酒者。」

  老者的語氣,似玩味,卻也似打趣。

  蕭逸陷入了沉默,再不言語。

  心頭,卻是大駭。

  他明明未想多理會這老者,卻不知不覺間被其引導著言語,且後知後覺,而今方才發現不妥之處。

  老者,同樣陷入了沉默,但卻面帶輕笑。

  老者心頭沒有太多驚訝,只是多了幾分饒有興致。

  他只是很確定這是道年輕生靈,又很好奇這樣一個年輕生靈竟仿佛曆盡世事,平淡的交談中卻讓他占不了幾分言語上風。

  「小友。」老者,又忽然打破了沉默。

  蕭逸這一次留了個心眼,不再理會,不再回答,權當未曾聽到,未曾見到。

  「呵呵。」老者見狀,一如既往地輕笑著,驀地,伸出手,緩緩拿過了蕭逸的酒杯。

  「杯中酒,應當是你那追隨者給你斟上的吧。」

  蕭逸不語,不理會。

  老者輕笑,「酒已斟,入杯中。」

  「無論你喝與不喝,這杯酒都屬於你,與你牽了干係。」

  老者邊說著,微微舉起酒杯,而後傾倒,又緩緩溢灑。

  瓊漿,順著酒杯,如一條細流落下,而後在桌面上流淌。

  至杯中酒盡,桌上細流又流淌了些許,方而止住。

  「小友你看。」

  「酒既存,即便不入你腹中,而是傾倒桌面,卻終歸展露出屬於你的軌跡。」

  「酒斟那一刻,你飲與不飲,這條軌跡,都已然定下。」

  蕭逸微微瞥了眼,一看之下,心頭猛地大駭。

  那杯中酒傾倒流淌而成的細流,雖定格著,卻仿佛直攝他心頭。

  便是這一看,蕭逸的眼睛,便再挪不開。

  不經意間,又入了與老者的交談中。

  老者伸出手,落到了細流的中間,手指,緩緩向左移動。

  「這邊,指向小友初生之源。」

  老者,手指往右移,一直移至細流右邊盡頭。

  「這邊,指向小友未來之路。」

  「可…」老者忽然淡緩了幾分笑容,輕聲道,「不知是老夫年老眼花,抑或眼拙。」

  「細流的另一頭,小友的初生源頭,那起點指向,竟是一片黑暗。」

  「是小友本就生於黑暗,還是小友置身黑暗許久?」

  「同樣是不知老夫眼花,抑或眼拙。」

  「細流的另一頭,小友的未來,同是一片黑暗。」

  「是小友註定了往後之路,踏入黑暗?抑或,化身黑暗?」

  按蕭逸的性格,此時應當會反諷一聲。

  但此時此刻,他卻無法言語,心頭的驚駭,完全讓他不知言語些什麼。

  老者那看似隨意的杯中酒傾倒,竟自成玄奧;那細流軌跡,更是仿佛貫穿歲月長河,自成空間,又自成一方天地。

  他目中所見,不過數寸長短之痕跡,竟兩邊更系無盡黑暗。

  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這老者的手段,又該玄奧到何斯地步?

  蕭逸強忍心頭驚駭,目光淡漠如舊,無半分異色,緩緩張口。

  「酒由閣下傾倒,軌跡也因閣下而成…」

  老者輕笑搖頭,「實話告訴你,老夫並未掌控這杯中酒的流淌痕跡。」

  「軌跡早已成,老夫只是將其從杯中倒出,現於你眼前。」

  蕭逸淡漠一笑,「卻也代表不了什麼。」

  蕭逸一手拿過老者的酒杯,同樣緩緩傾倒。

  「閣下看,我亦未掌控杯中酒的流淌痕跡,只是順其自然。」

  「但以我等修為,從這酒倒出第一滴開始,我們其實便能預測到往後每一滴酒落下的軌跡,從而一眼便能看出這杯酒傾倒後所流淌成的軌跡。」

  桌面上,酒水流淌,同樣成了一條水痕軌跡。

  「閣下看。」蕭逸輕笑,「酒盡,流淌而止。」

  「但閣下認為,這條軌跡,又該往何方延伸?」

  蕭逸沒有半分玄奧手段,只是單純地將酒倒出,只是個簡單的動作。

  老者,不語。

  「答不出來嗎?」蕭逸淡漠而笑,「因為這條軌跡之後如何延伸,取決於第二杯酒的傾倒。」

  「但,而今杯空,我還未斟入酒。」

  「在第二杯酒未斟入前,一切,皆是未知。」

  「那便是未來,無跡可尋。」

  蕭逸的目光,看回自己的那條水痕軌跡,「軌跡已成,呵,生靈之一生,便是這數寸痕跡便代表了一切。」

  「但軌跡之初,軌跡之盡,兩邊看似指向黑暗,實則何嘗不是一片空白?」

  「那,便是無限的可能。」

  「說不定,我未來之路,雖踏黑暗,卻是終將這黑暗一掃而空呢?」

  「這黑暗中,看不清一切,自也蘊了無數的可能。」

  蕭逸話落,放下了酒杯。

  「而今,閣下可以讓我清淨一番了嗎?」

  老者,輕笑,不再言語,點了點頭。

  ……

  又是一天後。

  老者,再度張口,再度打開了話匣。

  蕭逸,雖冷著眼,卻也只得回答著。

  宴席,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他自也不再閉目靜坐。

  數個時辰後。

  嘩…

  天穹上的天地力量之涌動,就此停止。

  這也代表著,新帝巡視,已然結束。

  這宴席,自也結束了。

  各界強者,兀自離去,自有琥珀家族的人幫忙處理報酬之事。

  ......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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