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劉二峰在行動
第239章 劉二峰在行動
火紅的太陽低垂在筒子樓上,藍天白雲飄逸悠揚。
前門機務段鐵道公安派出所中隊長范曉志,率領十六位鐵道公安。
排著整齊的隊伍,英姿颯爽、整齊壯觀。
「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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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禮!」
在范曉志的口號聲中,那些鐵道公安走到黃淑嫻跟前,衝著黃淑嫻敬了一個禮。
一位小同志抱著一束鮮艷的玫瑰花,跑了過來。
敬了一個禮後,朗聲說道:「嫂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們前門機務段鐵道派出所共同的嫂子,請收下這束花。」
「好」
黃淑嫻接過鮮花,一陣激動湧上心頭,眼角溢出淚花。
其實跟周克結婚,黃淑嫻也頂著巨大的壓力。
她的那些親戚朋友,都不贊同黃淑嫻嫁給一個鐵道公安。
這年月剛解放不久,局勢尚未完全平定,民間民風彪悍。
特別是鐵道往往要經過偏遠地帶。
身處第一線的鐵道公安,經常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
每年因公殉職的同志不在少數。
還有,鐵道公安工作緊,任務重。
一旦有大案發生,十天八天不回家是常事。
嫁給鐵道公安,就等於是守活寡。
黃淑嫻是因為跟周克的感情深厚,才克服了種種困難。
現在看到鐵道公安同志前來送花,黃淑嫻有些理解周克的偉大事業了。
她抬頭看向中隊長,眼中火花閃爍,重重點頭:「您放心,我跟周克結了婚之後,肯定不會拖他的後腿。」
低垂在制服下擺的拳頭微微握緊,周克心中一陣興奮。
中隊長范曉志則讚賞的看向李愛國。
當初李愛國找范曉志商量搞這個儀式,他還覺得有點浪費精力。
畢竟現在劉二峰還沒有抓到,大傢伙都很忙,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回家了。
只是想著周克這小子好不容易才結婚,才來給他撐場面。
誰承想,效果出奇的好。
鐵道公安可以面對歹人的槍口而不皺眉頭。
就怕回到家媳婦兒不理解,給自己甩臉子。
也許以後隊裡的隊員結婚,都可以搞這麼一出
圍觀的鐵道職工們,還有前來送親的黃家親戚,也都被這一幕震驚了。
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尤其是周圍的那些小姑娘,更是從心眼裡羨慕黃淑嫻。
能夠嫁給鐵道公安,太光榮了
她們的眼睛不住的往隊伍里的年輕小伙子身上瞄。
你別說,跟供銷社裡的售貨員不一樣,這些小伙子格外健壯,格外精神。
那些小伙子感受到熾熱的目光,忍不住挺直了胸膛。
因為這場儀式,前門鐵道公安派出所,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解決了三個同志的老大難問題,這是後話。
視線轉回到婚禮現場。
有了儀式的鋪墊,整個婚禮逐漸走向高潮。
機務段教育室的佘主任,周克的直屬領導,還有周鐵虎的車間主任都參加了婚禮。
接下來的儀式就很簡單了或者是說沒啥儀式。
對一般人來說。
一對新人當工友,領導的面,舉著書本,講一段話。
領導對兩位新人,發表了熱情的賀詞。
然後把喜糖一發,就宣布結婚了。
兩夫妻只等天一黑就能鑽進被窩裡睡覺,響應上級號召,爭取早日生一群的孩子。
只不過因為周克和黃淑嫻都是機務段的。
在機務段領導的關照下,機務段食堂置辦了幾桌酒席。
有大肉、雞蛋,十分豐富。
交了禮錢,就能去吃酒席。
禮錢不多。
一般同事的話,就是一塊錢,李愛國因為跟周克是髮小,特意拿了六塊錢。
這些禮錢,等於是小家庭的起步資金,要歸新人所有。
誰要是敢打歪主意,會被指著脊梁骨罵。
李愛國在酒席上,也跟機務段派出所的幾個小年輕混熟了。
他們都表示,將來結婚的時候,也要李愛國幫他們搞儀式。
李愛國一口答應下來。
喜宴簡樸卻熱鬧,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下了班之後,大傢伙齊聚到周克的新房內,準備鬧洞房。
溫馨的小屋內,擺了幾條兩個長條凳,以及一張簡陋的沒有抽屜的小長方飯桌,桌上擺著一盤瓜子糖,
新媳婦兒黃淑嫻,拘謹的坐在長條凳子上,雙手緊緊攥住,小臉上飛上兩朵紅雲。
她也聽單位的老嫂子們說起過鬧洞房的醜事,感到有些害怕。
她作為新媳婦兒,還是有點羞澀,不好說什麼,只能將求助的目光遞給周克。
周克嘿嘿一笑:「放心吧,有我愛國哥呢!」
「吆喝,就沖你這聲哥,今兒就得護你們周全。」
面對如狼似虎的年輕人們,作為男儐相的李愛國站了出來。
拍了拍手,大聲說道:「諸位,今天是周克大喜的日子,鬧洞房就是圖一個喜慶,咱們要有禮貌的鬧,要文明的鬧,千萬不能作出違反上級精神的事情,要堅決抵制惡習陋習鬧婚。」
「放心吧,李司機。咱們機務段前陣子開會,還在討論這個問題。咱們絕對不能丟臉。」
眾人齊齊點頭答應。
大傢伙都是單位的同事,誰也不會過分。
就算是有幾個心懷不軌的,想搞事情。
一群身穿制服的年輕人就虎視眈眈的站在這裡,他們也不想去沖業績。
因為有了李愛國的提醒。
選中的表演節目,也就是「介紹戀愛經歷」「找虱子」「拍電報」「驢打滾」、「吃蘋果」、「梳頭」、「扎辮子」幾個簡單的小節目。
既能活躍氣氛,又給新郎官和新媳婦兒保了面子。
新式的鬧洞房表演完了,最後王翠娥在床上鋪了一個手工繡制的福字,讓黃淑嫻坐在福字上。
請來周克的表弟——一位初中生,手拉手將「坐福」的黃淑嫻從床上拽下來。
同時她的嘴巴里念念有詞「小叔子將嫂子拉下床,今後的日子幸福長」。
又找來一位鄰居家的小胖子,在新床上滾了滾。
「小小子來滾床,來年嬸子生個胖兒郎。」
這個小儀式似乎有點解放前的味道。
卻是一個母親的一片苦心,大傢伙誰也不覺得突兀。
等所有的儀式結束,已經是深更半夜。
年輕人們起身離開的時候,還不忘記遞給周克一個古怪的眼神。
李愛國將周克拉到一旁:「老弟,我家裡有虎骨酒,你要是需要的話」
「滾犢子」周克羞得爆出粗口。
「周克,不准說髒話。」黃淑嫻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放鬆了下來。
「好嘞!」
周克連忙答應。
好傢夥,在這個家裡,誰的地位高低,這會就分辨出來了。
「祝你們新婚快樂,早日早生貴子!」
李愛國沖他們嘿嘿笑兩聲,轉身關上門,邁著歡快的步伐,離開了筒子樓。
半夜的機務段可能是京城最繁忙的地方。
涼爽的空氣中,不時有汽笛聲和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響起。
要是在後世,非得被人投訴擾民不可。
可是在這個年代,卻被老百姓認為是進步的象徵。
一天不聽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就睡不著覺。
回到宿舍。
下面的鍋爐房早就停了。
好在今天沒有行車,身上也沒有出多少汗水。
李愛國關上門,躺倒床上,摘下手錶,看一眼時間,將近晚上十二點。
啪嗒。
將手錶放在枕頭旁,拉滅燈泡,陷入了夢鄉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朦朦朧朧中,李愛國突然猛地驚醒。
他似乎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側起耳朵仔細聆聽,確實是腳步聲沒有錯。
在最開始的時候。
李愛國本來還以為是張雅芝半夜找他討論種蘿蔔的事兒。
可是又覺得不對頭。
各個人體重不同,喜好不同,習性也不同,走路習慣更不同,產生的腳步聲更是不同。
張雅芝的腳步比較輕巧,就像是一隻乖巧的小貓咪。
來者的腳步聲,比較穩重,步子邁的大,明顯是個男人。
還有,其腳掌的離地距離比正常人要短一些,以至於產生了拖沓的聲響。
這種人一般比較傲慢,自認為老子天下第一,從不把別人看在眼裡。
而宿舍內的鐵道職工,無論是什麼性格,絕對不可能傲慢。
漆黑的夜裡。
李愛國深吸口氣,掀開被子,從枕頭下摸出手槍,緩緩走到門口。
另外一邊。
劉二峰躡手躡腳的行走在走廊里,手中握著一把盒子炮,心情好極了。
他一邊藉助昏黃的走廊燈光尋找李愛國的宿舍,一邊忍不住回味今天晚上的行動。
劉春花是個有能力的女人。
只花了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就成功睡服了機務段前客運車間主任賈正義,從他那裡搞到了辦公樓的鑰匙。
又從老商那裡搞來了一把盒子炮。
劉二峰換了一身衣服,用棉紗口罩遮住了面頰,帶著盒子炮和鑰匙,騎著自行車,抹黑來到機務段外面。
劉二峰在機務段工作了半年多的時間,對機務段的情況很熟悉。
趁著夜色,從東邊的狗洞裡,鑽進鐵軌中,然後沿著鐵軌進到了機務段里。
偷取圖紙的行動也很順利。
沒有人會想到,有人會大費周章的偷取看似毫無用處的鐵道規劃圖。
畢竟鐵道規劃圖上的鐵道線路,只是規劃。
也許需要數年,或者是數十年才會動工,對於鐵道部門外的人來說,壓根沒有一點用處。
要不然,也不會隨意的存在破舊的檔案室內。
劉二峰拿著手電筒,用發出雜音的辦法,引出了檔案室里的值班員。
甩起手電筒,對著值班員的後腦勺狠狠的來一炮子,將值班員打暈了。
劉二峰順利從檔案室里找到圖紙,塞進了襯衫里,然後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辦公樓。
他並沒有像跟劉春花約定的那樣,立刻帶著圖紙回去,而是摸到了機務段職工宿舍。
他要幹了李愛國。
劉二峰覺得,之所以落到今天的處境,完全是因為李愛國。
李愛國要是在考試中,發揮不那麼好,正司機的職位就是他的,也不用被分進調度室。
不進調度室,就不會『疏忽』。
不疏忽,就不會被攆到調車組。
不進調車組,就不會犯錯誤。
不犯錯誤,就不會被通緝。
他原本能夠當上正司機,然後混兩年,在劉春花的照料下,晉升為中層領導。
順便將那位身材姣好的女醫生娶到手裡。
現在全完了。
所以歸根到底,讓他落得如此地步的罪魁禍首,就是李愛國。
大仇不報,劉二峰念頭不通達。
再者說,李愛國再厲害,也擋不住子彈。
只要偷偷溜進去,衝著他腦門上來一槍,然後跳窗戶逃跑,誰也捉不到他。
走廊燈如同一隻詭異的眼睛,窺視著夜行的人。
風搖動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響。
深夜的機務段宿舍內充滿清冷和淒涼。
劉二峰突然感覺到有些莫名的心慌,就像是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他決定儘快解決到李愛國。
緊緊的握住盒子炮手柄,步伐跨得更大一些,很快按照門牌號,找到了那間宿舍。
跟機務段所有的宿舍一樣,這間宿舍也沒有鎖門。
劉二峰輕輕的推了一下,門口裂開一條縫隙,藉助微弱的光線,能看得正對著門,最涼快的鋪位上,躺著一個人。
劉二峰早就打聽過了,這間宿舍里只有李愛國一個人居住。
眼見大仇得報,他激動得心臟跳到了喉嚨眼裡,深吸兩口氣,才算壓抑下來。
劉二峰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舉起盒子炮,撥動保險開關,手指扣在扳機上。
『李愛國,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不長眼!』
正要扣動扳機。
身後傳來腳步聲。
啪嗒
啪嗒
劉二峰瞬間愣住了。
無限的恐懼,加上黑暗、刺耳的腳步聲,使他的心冰涼了。
盒子炮的扳機,就像有千斤重,再也扣不下去。
「你是來給我送獎狀,送糧票的,我怎麼會怪你呢?」
耳邊響起了戲謔的聲音,讓劉二峰的臉色一下子慘白。
劉二峰扭動僵硬的脖頸,剛想要轉過頭。
冰冷的槍口,懟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那刺骨的冰寒,讓他忍不住打個哆嗦。
滴答,滴答。
漆黑的屋內響起一陣滴水聲。
李愛國一手舉著手槍,一手捂住鼻子。
「嘖,你這傢伙,還真是不講究,竟隨地大小便。」
「你不知道,我現在住在這裡嗎?」
「要是我跑到你家的堂屋裡,撒一泡尿,你願意不?」
「願意」
劉二峰這會也清醒過來,手一松,任由盒子炮掉在地上。
「別開搶,千萬別開槍,咱們來談筆交易。」
李愛國本來已經打算用槍柄將這隨地大小便的傢伙敲暈。
聽到這話,收回了動作。
烏黑槍口重新對準劉二峰的後腦勺。
劉二峰高舉雙手:「你放過我,我能帶你出去。」
「出去?」
「就是出國,到港城,到大洋對面,到花花世界。」
提起外面,劉二峰興奮了起來,手舞足蹈:
「李愛國,你是個人才,不應該窩著這破地方。
外面的世界多好啊,到處都是高樓大廈,到處都是燈紅酒綠。
人家穿的是洋裝,吃的是麵包,是牛排,喝的是紅酒。
再看看咱們,每個月那點工資,連肉都吃不起!
你跟我走吧,到了外面你就知道,那裡就連空氣都比這裡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