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潑了她一身桐油


  張大福怒極了,隨手拿起一個花瓶就砸過去,閆衡身手敏捷,抬手一揮,就擋了出去。

  閆衡衣衫不整地從床上走下來,那蓉夫人已嚇得花容失色,躲在床幃內,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住身子。

  張大富氣得臉色鐵青,呼吸急促,目光從衣衫不整的閆衡身上,瞬移到赤身裸體的蓉夫人身上,全身因憤怒劇烈顫抖,身體竟忽然往後倒去,抽搐起來。

  張大福口角歪斜,眼珠子瞪著她,像是要吃人一般。蓉夫人滿眼驚恐。

  閆衡冷笑著上前,抬起腳就踩在他的臉上,稍一用力,張大富的身子立馬就不動了。

  蓉夫人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驚恐道:「別把他弄死了。」

  閆衡蹲下身,試了試鼻息,微眯起眼睛,臉上浮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獰笑:「死不了,就是廢了。怒極中風,重則不省人事,輕則也是個口不能言的癱子。」

  回身穿好衣服,看了眼蓉夫人:「這下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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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蓉夫人見他要走,忙拉上他的手:「你別走,我害怕。」

  閆衡沉聲道:「我不走,回頭被人發現,豈不是連累你。」

  見人哭了,他又安慰道:「你收拾一番,晚些時候給他找個大夫,怎麼著也得給人做做樣子,等風聲平了,我再來,一牆之隔,你還怕我跑了不成。」

  待閆衡走後,蓉夫人看了眼地上的張大富,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不多時,屋內就傳出哭聲。

  ——

  正月十五花燈節

  今日是花燈節,每到這一天,城中就會舉行燈展盛會。

  元善非要周雲若穿上自己送的大紅羽紗皮里鶴氅,與他一同去看燈。

  想想也有好幾十年沒看過那盛景了,只記得人潮人海,熱鬧非凡,無論男女老少人皆提著各式各樣的燈出行,漫天的孔明燈飄在上空,好看極了。

  帶上雙福與石霞與元善一同出門。

  她臉上薄施了脂粉,雙頰塗以腮紅,微挑的鳳眸更是風情嫵媚,花瓣似的唇,輕點朱紅飽滿潤澤,面容嬌美明艷,再得益於錦衣相襯,瑰麗得讓人移不開眼。

  不遠處謝雲舟本要下馬車的動作一頓,目光朝她看去。

  耳邊忽然傳來柳氏的輕咳聲,眸光一閃,再看去她已上了馬車。

  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轉而下了馬車,這兩日孩子們哭著找母親。他今日一早去接柳氏,如今才剛到家。

  ——

  周雲若掀開車簾,車外行人挑著各式各樣的燈籠,不覺嘴角上揚,記得十三歲那年燈會,她穿著新制的紅衣,圍著白狐領子,瞞著母親,偷偷跟著哥哥們去誑燈會。

  那是她第一次見那麼多人,人潮擁擠,她饞路邊的糖葫蘆,鬆了哥哥的手,轉眼間就被人群衝散。

  沒買到糖葫蘆,還找不到哥哥,紅著眼站在人群中。無措之時,遇見一位戴面具的大哥哥,送了她一盞兔兒燈,還陪著她等哥哥。

  還為她去買糖葫蘆,可是人太多了,他也被人群擠散了。

  她找到了哥哥,卻也找不到他了。如今想來,那人的模樣就如久遠的夢一樣模糊。

  再次看這盛景,她心裡還是歡喜的。

  下了馬車,元善還如兒時一般拉著他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跟好哥哥,莫要走丟了。」

  她看著身側的哥哥,露出如花般的笑顏。跟在哥哥身後,穿梭與行人中。

  上了拱橋,長長的汴河流經如銀河,官造夜遊船緩緩自水而來,飛檐翹角、雕樑畫棟,船身氣派,在燈光映照下更顯流光溢彩。

  船上除了官員,皆是有名的文人墨客。

  孔明燈攜著文人雅士的題詞詩作緩緩升上高空,人群擁到兩岸,歡呼聲震耳。

  元善扯著嗓子大喊:「快看是蘇學士,妹妹你快看啊~」

  剛剛還是好哥哥,這會子她恨不能捂住他的嘴。船上的人生的龍章鳳姿,一身白錦,肩上披著銀貂大氅,迎風而立,威嚴且俊美,似乎聽到了呼聲,朝他們望來。

  隔著波光粼粼的河水,元善喊得更大聲了,揚著手踮起腳尖:「蘇學士,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啊~」

  「你別喊了。」

  她的聲音被淹沒在沸騰的歡呼聲中,元善緊緊拉著她的手,一激動,竟也扯起她的手,向船上之人打招呼。

  她尷尬地別開臉,元善又將她推到人前,只見蘇御竟也揚起手。

  人群中呼聲更高了,簡直是震耳欲聾。她皺著眉,硬是用力地扯回手。

  元善顯然是對他崇拜得不得了,見人朝自己的方向揮手,扯著嗓子對人群大喊:「蘇學士給我打招呼啦~」

  周雲若這會兒都不想與他站一塊兒,直接背過身去,就是這一轉身,看到了河對岸的常玉翡,她身穿一襲精緻的紅色長裙,裙擺隨風輕揚,只是紅衣張揚,並不配她清冷的長相。

  她看向周雲若的眼神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嫉妒之火,每一寸目光都尖銳得如同毒刺。

  周雲若嘴角微微一勾,來而不往非禮也。

  此時,夜遊船划過拱橋,一盞孔明燈自船上緩緩升起,眾人歡呼,只見孔明燈上字體瀟灑、飄逸,清晰寫著,「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元善回過頭來激動道:「那燈是蘇學士放的,那上面的字,筆勢遒勁有力,只有他才能寫出那般氣韻的字,我認得他的字跡。」

  又望著那飄遠的燈,輕念:「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元善神色略帶憂傷:「蘇學士一定是思念亡妻了。」

  她輕聲呢喃了句:「也許是吧。」

  元善看得如痴,竟拋下妹妹,自己追著孔明燈跑了起來。周雲若目光再次看向對岸,與石霞低語了幾句後,便轉身下了拱橋。

  常玉翡見她向自己走來,冷冷一笑,眸子裡滿是不屑,而後轉身背對人群,向另一處走去。

  沒走幾步,就發現她的貼身丫鬟不見了,常玉翡神色漠然,只是腳下步子邁得更急了,很快便走出人群,夜風帶著一股冷意拂過她的面頰,袖子裡隱著一把即將出竅的匕首。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倏地回過身,就見周雲若站在她的身後。不待她反應,迎面就被潑了一身桐油。

  刺鼻的味道,幾乎讓常玉翡作嘔,周雲若將手中的兔兒燈,往她臉上一照,常玉翡驚恐地後退。

  周雲若面帶微笑,那笑容卻讓常玉翡渾身打顫。

  「你想做什麼?」

  「這麼明顯,你看不出來嗎?」

  說罷,周雲若又將手中的兔兒燈伸向她,燈內燃起的火苗如同毒蛇對她吐著信子。驚得她慌忙後退,後背被人猛地一推,踉蹌幾步,回頭就見一名身形修長的女子,正冷笑地盯著自己。

  頓時了悟,倏地抽出袖中的匕首,回身刺去,石霞反手擒住她的手腕,將門之女多少會些防身術,她匕首一落,另一隻手快速接著,反手就是一刺,石霞反應極快,回退幾步。

  鳳眸一眯,周雲若舉著燈上前,低低笑了兩聲:「常小姐,看這。」

  揚手一拋,兔兒燈劃出一道光亮,就朝她身上砸了過來。常玉翡縱身一躍,堪堪躲過。地上撒落的桐油,瞬間竄出火光,常玉翡勾起嘴角:「可惜了,就一盞燈,你殺不了我。」

  周雲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笑意裡帶著戲弄。轉手從背後拿出一串鞭炮。

  「這個更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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