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高度社會化的白蟲密教團
第1316章 高度社會化的白蟲密教團
厄登跪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的車,他的欲肉使魔,也是他這些年數次從危險中逃出生天的最大依仗。
現在正當著他的面,對另一個男人露出一副終於見到親爹的模樣。
厄登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要完。
夏修倒是挺喜歡眼前這輛車。
他手掌順著車頭摸過去,血肉使魔立刻眯起那雙由車燈變化而來的大眼睛,覆蓋車殼的肌肉纖維跟著鬆弛下來,甚至主動把引擎蓋往他掌心裡頂了頂。
「養得不錯。」
夏修評價了一句。
厄登嘴角抽動。
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他或許還能當成誇獎,可眼下自己的使魔已經徹底倒戈,聽上去多少帶著一種「你這頭豬養得挺肥」的詭異意味。
「它————它平時其實挺認主的。」
厄登下意識辯解。
夏修回過頭。
「看得出來。」
他抬手拍了一下車頭。
血肉使魔立即歡快地眨了兩下眼睛。
厄登:「————」
十幾年的感情,到底還是錯付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右手已經悄悄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枚白蟲秘教團配發的血肉圖章,只要捏碎,就能暫時激活附近尚未被切斷的菌絲節點。
厄登當然沒指望靠這東西擊敗眼前這個怪物,他只需要製造一次足夠劇烈的奇術擾動,讓自己的使魔把他吞進車腹,然後立即跑路。
手指剛碰到圖章,前面的血肉車輛忽然轉過車頭。
兩隻大眼睛盯住他。
厄登動作一僵。
「你看我幹什麼?」
車燈眨了眨。
下一秒,血肉使魔張開車門,內部一根安全帶猛地彈出,啪的一聲抽在他手背上。
圖章掉在地上。
厄登目瞪口呆,內心止不住的罵出一句。
「NTMD
」
血肉使魔迅速把車門關上,只給他留下一個冷漠的車屁股。
夏修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你的使魔看上去確實挺認主。」
厄登臉色已經從蒼白變成了灰白。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想跑,首先要過的關甚至都不是眼前這個金髮男人。
而是自己這台吃裡扒外的車。
夏修腳下一勾,那枚掉落的血肉圖章飛入掌中。
他簡單看了一眼,隨手捏住,圖章表面的菌紋才剛準備展開,內部結構便像遇到某種更高位的指令一樣迅速安靜下來。
厄登瞳孔微微收縮。
「白蟲秘教團。」
夏修把圖章扔回給他。
「第二階級,贊德?」
厄登接住圖章的動作頓時停住。
他終於徹底放棄了裝普通路人的想法。
「是。」
「名字。」
「佩爾巴蒂迪·厄登。」
「負責什麼?」
「監視。」
厄登回答得極快。
夏修看了他一眼。
「監視誰?」
「伊瓦迪家族。」
夏修點點頭。
厄登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做好被拷問、搜魂甚至直接拆成血肉零件的心理準備,結果對方只是站在那裡問了幾個最基礎的問題。
這種平靜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多久了?」
「我個人的話,十一年————」
「白蟲秘教團呢?」
厄登猶豫了一下。
前方那輛車立刻轉過車頭,兩隻大眼睛幽幽地看著他。
厄登突然有種荒唐的感覺。
這輩子第一次接受審訊,監考官還是自己養大的使魔。
「比我早得多。」
他很識趣地回答。
「伊瓦迪家族在赫維什州存在了很多年,秘教團一直有人盯著他們。我接手的時候,附近幾個觀察點都已經運行很久了。」
「為什麼盯他們?」
「教團認為伊瓦迪家族掌握一些古老的東西。」
「具體。」
「我這個級別接觸不到。」
厄登趕緊補了一句:「真的接觸不到。」
夏修看了他片刻。
厄登額頭開始冒汗。
「我真的就只負責看護。」
「他們有人離開,我記錄;有人回來,我記錄;新的塔爾托什出現,我記錄;莊園舉行大型儀式,我也記錄。」
「如果出現我們判斷不了的異常,就上報————我就是一個看大門的。」
這傢伙身上完全找不到那種傳統異常教團成員常見的狂熱勁頭,看起來更像一個在崗位上混了十幾年、熟練掌握摸魚和保命技巧的薪水小偷。
教團讓他監視伊瓦迪家族,他就老老實實監視。
教團讓他上報,他就按流程上報。
真出了自己理解不了的問題,他第一反應也是立刻開車跑路,絕不會因為所謂信仰、
榮耀或者使命感把自己搭進去。
某種意義上,職業素養還挺穩定。
夏修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問道:「所以教團為什麼選你?」
「我看你剛才發現菌網節點出問題以後,連莊園方向都沒多看一眼,四個輪子一收就開始往天上竄。」
「你們白蟲秘教團安排監視崗位的時候,還專門挑這種一有風吹草動就跑路的人?」
這個問題明顯超出了厄登的預料,面前這位大人物怎麼對他的摸魚行為更感興趣啊。
他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跑得快。」
夏修眉頭一挑。
厄登索性破罐子破摔。
「還有一點,我膽子小。」
夏修:「這是你們教團的正式評價?」
「差不多。」
厄登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自豪。
「前任監視者就是膽子太大,發現伊瓦迪家族半夜搞儀式以後,非要靠近看一眼。」
夏修:「後來呢?」
厄登:「後來我們花了三個月,才從林子裡找齊他。」
夏修看了他一眼,「找齊?」
「嗯。」
厄登很認真地點頭。
「最開始只找到一條腿,隔了半個月又在溪邊找到半截脊椎。」
「剩下的部分被什麼東西拖進林子深處,菌網只能斷斷續續感知到一點殘留氣息。」
他說到這裡,還抬手比劃了一下。
「最後一塊找到的是頭蓋骨,卡在一棵樹裡面,長得還挺牢,我們切了半天才弄出來。」
夏修沉默片刻。
「所以從那以後,你們教團調整了用人標準?」
「對。」
厄登回答得很乾脆。
「上面後來覺得,監視伊瓦迪家族這種地方,膽子太大屬於明顯缺點。」
「最好找那種看到異常第一時間先退,確認自己安全以後再上報的人。」
「而且車還得快。」
他說完,下意識看向旁邊那輛已經叛變得相當徹底的欲肉使魔。
那輛老式轎車正安靜停在夏修身邊,兩隻車燈變成的大眼睛時不時看他一眼,隨後又把車頭往夏修手邊湊。
厄登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悲涼,「我以前確實跑得挺快的。」
夏修順手拍了拍車頭。
「看出來了。」
血肉使魔立刻眯起眼睛,車尾的排氣管又晃了兩下。
厄登看得眼皮直跳。
「您能不能別摸它了?」
夏修偏頭看他:「為什麼?」
厄登:「我怕它待會兒不跟我走。」
夏修看著那輛還在往自己手邊蹭的欲肉使魔,忽然笑了起來。
「你剛才說,怕它待會兒不跟你走。」
厄登心裡猛地一緊。
夏修抬眼看向他,語氣依舊輕鬆。
「可你憑什麼覺得,待會兒需要考慮的是它跟不跟你走?」
「你上一任監視者最後東一塊、西一塊,足足找了三個月才拼齊。」
「你就沒想過,我也可以讓你們教團再重複一次搜尋流程?」
厄登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隨後,他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換上了一副諂媚笑容。
「冕下說笑了。」
「哦?」
夏修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厄登立刻挺直腰背,雙手老老實實放在身前,神情誠懇得像剛剛在祭壇前完成過一次懺悔。
「我的車見了您以後,棄舊主而親高位,伏於您的手下,如幼獸歸母,如迷途者尋見燈火;它雖口不能言,血肉卻比我更早認出了您的位格。」
這傢伙還真會說。
厄登見他沒打斷,膽子立刻大了幾分。
「而我體內的阿庫洛斯也在告訴我,您身上的欲肉權柄遠在我所見過的一切術士之上」
o
「它從剛才開始便縮在脊椎後面,連動都不敢多動一下,這種反應只有面對譜系高位時才會出現。」
「更何況我的靈性也未曾向我示警。」
他說到這裡,還很鄭重地按住胸口。
「欲肉教導我們,大群之中有長者,有引路者,也有蒙受更多譜系恩賜之人。
「幼者見長者,當知敬畏;支脈見主幹,當知歸序;迷途者若遇能夠帶路的人,便應放下刀兵,先聽對方說話。」
「我雖然只是一個贊德,卻也懂得這個道理。」
厄登繼續順杆往上爬。
「所以我斗膽猜測,冕下大概不會殺我。」
厄登嘴上說得漂亮,心裡其實怕得要死。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觀察夏修的神情,試圖判斷自己哪句話說錯以後會被當場拆成幾百塊。
可越看越心虛,因為眼前這個男人連情緒波動都很少,偏偏那輛陪了自己十幾年的欲肉使魔還在旁邊瘋狂獻媚,完全斷掉了最後一條退路。
夏修也懶得繼續嚇唬一個第二階級的贊德。
他靠在那輛老式轎車旁,隨手拍了拍車頭。
「說說白蟲秘教團,從你知道的開始。」
厄登立刻挺直腰杆,「您想知道哪方面?」
夏修:「你們信什麼,平時做什麼,為什麼盯著伊瓦迪家族。」
厄登卑微的笑道:「您三個問題,我只能回答前面兩個,最後那個我權限不夠,真不知道。」
厄登先把自己摘乾淨,隨後趕緊補充:「您知道的,白蟲秘教團屬於新欲肉,我們跟舊欲肉不一樣,我們和那些只知道把人切開、吃掉、堆成肉山的瘋子區別挺大。」
「簡單來說,我們認為,一個人既然有能力獲得更強的身體、更長的壽命、更高的地位,那就應該去拿。」
「力量本身就是資格。」
「一個人能夠駕馭什麼樣的血肉,掌握多少知識,承受多高層級的儀式,這些都代表他能走到什麼地方。」
「我們不覺得想要力量是什麼需要懺悔的事情。」
「想活得久,想變得強,想擁有更多財富,甚至想改變自己的身體,這些東西只要你有本事承擔結果,都可以去做。」
「當然,真把自己改成一團只會流口水的肉球,那說明水平不行。」
「現代社會嘛。」
厄登攤開手。
「大家總得跟時代走。」
「白蟲秘教團里不少人平時都生活在城市。」
「做生意的、搞研究的、開醫院的、教書的、做律師的,還有一些老家族的人,白天看起來和普通人差不多。」
夏修則是默默的問了一句:「晚上幹什麼?」
「咳咳,那要看家族傳統。」
厄登乾咳兩聲。
「與時俱進的同時,我們也沒有忘記傳統的————換血、祭儀、血肉塑造、讀聖典,這些該有的都有,只是我們沒有那麼極端其實。」
「總之,我們不喜歡把自己搞得跟山洞裡的吃人邪教一樣。」
「時代都發展到今天了,有實驗室為什麼還要蹲在地下拿骨刀慢慢割?」
「有工廠、有醫院、有物流、有公司,很多事情當然可以做得更方便。」
夏修聽到這裡,忽然覺得同為新欲肉,密教團的這群人確實和獵手黑屋不是一個路
數。
嗯————白蟲密教團給他的感覺,就是社會化程度非常高的欲肉信徒。
白蟲秘教團明顯更像一群披著現代社會外衣的異常舊貴族。
而且,他們還非常篤信資本。
厄登繼續說道:「我們也很看重血統。」
「當然,這裡的血統可不只是說誰家祖上有幾個爵位。白蟲口中的貴血,最早可以一直追溯到欲肉帝國時期,那時候留下來的很多家族,本身就是術式、共生體和譜系權限的載體。」
他說到這裡,像是怕夏修誤會,又趕緊補充了一句:「大術士亞恩執政的時候,帝國內部當然講人人平等。」
「只是您也知道,那時候的人人平等」,其實建立在一個最重要的前提上。」
厄登抬起一根手指。
「巫王就在上面坐著。」
「祂制定標準,祂壓著所有卡西斯特、軍團領袖和古老家族,所以自祂以下,誰都得按照同一套規矩來。」
「可後來巫王失蹤,四位聖人也相繼隱匿,帝國的情況就慢慢變了。」
「嘴上當然還是講人人平等,聖典也照念,舊時代留下來的律法也沒人敢公開推翻。」
「可時間一長,有些人就開始覺得,既然自己的祖先追隨過亞恩,血里又保留著古老共生體和術式權限,那自己理所當然應該比別人多一點東西。」
他想了想,露出一個有些微妙的笑容。
「於是大家仍然平等,只是有些貴血————會更平等一些。」
「不過,這也是事實。」
「有些古老儀式只有特定家族能夠開啟,有些欲肉共生體換個宿主就直接死給你看」
「這種情況下,貴血當然值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屬於白蟲秘教團的味道。
「不過我們對白蟲自己的那套貴血理論,也做過一點————揚棄。」
夏修聽見這個詞,神情頓時有些古怪。
厄登倒說得一本正經。
「大術士亞恩留下來的東西太多了,後來欲肉帝國又經歷分裂、戰爭和漫長的衰亡,很多知識散落到各地。」
「教團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把這些東西重新收回來——這就是我們教團和新貴血職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