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欲肉禁忌之術(戰爭術式):此岸彼岸之術】
第1323章 【欲肉禁忌之術(戰爭術式):此岸彼岸之術】
密集的雨線從灰暗天穹垂落,整個伊瓦迪莊園瞬間被籠罩進去。
它所觸及的物質會被強行推向更加久遠的狀態,生命衰老,植物迅速經歷生長與凋亡,器物也會在這種異常時間侵蝕下加速老化。
「退到屋檐下!」
MCD的克勞澤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抓住安全員米洛什的肩膀向後拉。
MCF醫生伊蓮娜也迅速收起醫療箱。
一滴雨恰好落在米洛什終端的金屬邊框上。
原本光潔的合金表面瞬間失去光澤,細密鏽斑沿著接縫迅速擴散,短短几秒便出現了正常使用數十年才可能形成的磨損。
米洛什低頭看了一眼,臉都變了。
「這雨有時間異常!」
幾名伊瓦迪族人已經開始拉著老人和孩子向附近建築撤離,塔爾托什則同時抬手,利用血肉術撐開一層層由筋膜與角質構成的臨時遮蔽物。
然而真正詭異的變化,還在那棵生命之樹上。
雨水穿過樹冠。
有些枝葉頃刻枯萎。
有些枝條卻在衰老之後重新抽芽,嫩芽生長,開花,結果,果實成熟,再於下一滴時間雨中腐爛墜落。
一棵樹上同時出現了春生、夏盛、秋實與冬枯。
那些由果實變化而來的萬獸也開始躁動。
一頭赤鹿被雨珠擊中脊背,皮毛迅速失去光澤,肌肉鬆弛,鹿角脫落,轉眼便從壯年走向衰老。
可它才剛跪倒在地,身體內部又傳來密集的骨骼摩擦聲,生命之樹的根須鑽入泥土,沿著它的四蹄攀附上來,衰老的血肉隨即重新鼓起。
衰老、再生、又衰老、又被樹重新補全。
兩股力量直接以那些生命為載體開始拉扯。
伊什特萬看得臉色發白。
「生命之樹在抵抗它————」
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判斷還是慢了一步。
樹真正保護的目標根本不在外圍。
成百上千條枝幹已經從四面八方收攏,將王座上的四臂孩子包圍起來。
樹葉層層疊疊,果實擠成穹頂,粗大的根須從地下拱起,圍繞王座築成一層不斷生長的血肉壁壘。
整個生命之樹都在替那個孩子擋雨,而黑色水面上的手印仍在移動。
啪。
啪。
啪。
雨水落進黑潮。
水面卻沒有泛起正常的漣漪。
一滴滴雨珠落下之後,像穿過了一層不存在於現實中的薄膜,直接沉入那片幽暗深處。
遠方灰白霧氣後的黑色海岸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無數垂著頭的人影站在潮水裡,臍帶般的黑線從他們腹部延伸向更遠處。
潮聲越來越近。
那些從海岸上延伸出來的黑色手印,也已經爬到了樹根下面。
瑪麗亞躲到屋檐邊緣,望著眼前這場完全超出家族典籍記載的異變,心臟已經快跳到嗓子眼。
生命之樹醒了,受肉體出來了,地上出現一片不知道通向哪裡的黑海。
現在天上又開始下這種碰一下就能把東西活活下老幾十年的雨。
而這一切,全發生在夏修開始窺視生命之樹以後。
她現在已經徹底不敢想,自己當初給勞恩根教授發出的那封求助郵件,最後究竟請回來了一尊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
王座上的孩子抬起頭。
第一雙眼睛望著天空。
第二雙緊閉的眼睛,則在時間雨中緩緩顫動。
下一刻。
那雙眼睛也睜開了。
四隻眼睛同時越過人群,最後準確停在夏修所在的位置。
【存在感削弱彌母素】依舊覆蓋著他的身形,四周的伊瓦迪族人、塔爾托什,乃至瑪娜三人組,注意力都會自然從那裡滑開。
可那個孩子看見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一大一小,兩道視線隔著時間雨、萬獸與樹枝編織的王座碰在一起。
「看得見我————」
夏修心中呢喃。
緊接著,【提鞞耶之眼】中的世界徹底變了。
空氣里正在下雨。
可雨滴之間,還有另一種東西。
無數極其細微的金色顆粒懸浮在黑雲與地面之間,形狀像塵埃,又像某種細小到接近概念尺度的結晶。
它們聚集在樹冠附近,附著在黑色水面之上,又沿著那些從虛空中垂落的「臍帶」不斷滲入現實。
普通靈性感知只能把它們理解成異常粒子。
【提鞞耶之眼】卻直接看見了它們存在的方式。
這些物質同時踩在兩個世界。
一側落在現世,另一側延伸進死亡。
它們像釘子一樣,把已經分開的生與死重新釘到了一起。
這也解釋了天空為什麼會出現【時間雨】。
雨水本身只是載體。
真正改變時間狀態的,是那些隨雨落下的金色物質。
它們大量積聚時,會伴隨時間雨出現,而時間雨會迅速推進接觸物的老化。
夏修盯著那些金色顆粒看了片刻。
欲肉譜系隨即給出回應。
一個古老稱謂浮現在意識中。
【開羅爾物質〔Chiralium〕】。
隨後,另一個更加重要的名字從譜系深處一閃而過。
這種能夠同時沾染生者與死者、讓現世與彼岸彼此靠近的物質,在古老欲肉譜系裡還有另一個名字。
【別西卜之息】。
夏修眼神微微眯起。
那些隨著時間雨一同落下的金色微粒,在【提鞞耶之眼】中已經徹底顯露出真實結構。
它們一端嵌入現實,一端卻延伸向死亡之後的某處,像無數根極細的釘子,把本該互相隔絕的兩個世界強行固定在同一層面。
這東西顯然與生命之樹中保存的【六磨練】殘跡屬於同一體系。
當年,正是第一執政官別西卜引導亞恩越過正常造物的邊界,進入亞大伯斯的領域,而祂自身掌握的權柄,也與生死之間那條極其危險的界線存在著密切聯繫。
夏修現在終於知道,樹里保存下來的究竟是什麼。
不止是亞恩雨第一執政官的記憶那麼簡單。
還有別西卜曾經留下的一部分「路」和「術式」。
就在這個判斷落下的瞬間,遠處那片黑色海岸再次發生變化。
潮水退去。
原本站在灰白霧氣中的一道道人影,開始向前移動。
常人的視線依舊很難捕捉到它們的本體。
伊什特萬隻能看見地面不斷浮現出潮濕而漆黑的手印。
一枚,又一枚。
手掌壓過泥地,越過石路,從牆根與樹影之間緩慢向活人靠近,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貼著現實爬行。
可在【提鞞耶之眼】下,那些東西已經無所遁形。
它們曾經是「人」。
至少還保留著人的輪廓。
漆黑的軀體被某種來自彼岸的力量拉得細長,像沉在深海里太久的屍體。
四肢隨著移動輕輕搖擺,胸腹之間延伸著一根根細長黑索,一直穿過現世,連接向那片被灰霧覆蓋的海岸。
有的懸浮在半空。
有的伏在地面,以手掌和膝蓋緩慢向前。
還有一些站在時間雨里,頭顱一點點轉動,尋找附近最旺盛的生命氣息。
夏修望著那片黑色海岸。
一個名字隨欲肉譜系浮現。
【冥灘】。
第一執政官·別西卜的領域之一。
那並非普通意義上的死者國度,更像生與死之間被拉長的一層過渡帶。
正常的死亡路徑是這樣子的:現實世界(生)→冥灘(中間地帶)→真正的死者世界(死)。
生命死去以後,某些靈性與存在痕跡會經過那裡,隨後繼續沉入更深層的死亡。
而別西卜掌握著讓這條道路發生「擱淺」的能力。
死者無法繼續前行。
彼岸無法徹底閉合。
於是它們被留在冥灘之上,既已經離開生者的世界,又遲遲無法真正沉入死亡。
這便是眼前這些黑色人影的來源。
【擱淺體/Beached Things】。
被死亡拒絕繼續帶走,又被別西卜之息重新拖回現世邊緣的彼岸存在。
黑色手印只是它們與此岸短暫接觸時留下的痕跡。
真正的擱淺體,其實早已進入眾人之間。
米洛什還在盯著終端。
伊蓮娜正在觀測時間雨。
幾個伊瓦迪家的孩子被長輩拉著往後退。
而在他們身後,一具黑色人形已經彎下腰。
它靠得很近。
像一個聞到活人氣味的溺死者。
夏修第三隻眼微微轉動。
下一瞬,他看見那具擱淺體內部根本不存在普通意義上的生命結構。
其組成物與現世生命呈現出一種極其危險的鏡像狀態。
彼岸。
此岸。
死亡。
生命。
兩套互相排斥的存在規則,被開羅爾物質強行保持在同一片空間。
而這些擱淺體正在本能地尋找活物。
夏修立刻理解了原因。
它們真正需要接觸的並非泥土、石頭或者空氣。
這些東西即使與擱淺體發生重疊,也只會被那片彼岸結構暫時穿過。
真正危險的條件,是「死者」與「生者」完成接觸。
當彼岸的死者捕獲此岸的生者,兩種分別屬於死亡與生命的存在狀態便會在同一個位置強行重合。
到了那一刻,別西卜之息會失去維持兩界平衡的意義。
彼岸與此岸直接碰撞。
生與死互相吞噬。
現實中的物質,也會被捲入那一瞬間產生的巨大湮滅。
就在這一刻。
欲肉譜系再次震動。
屬於第五聖人的權限直接將一個早已失傳的術式名稱送入夏修意識。
【禁忌欲肉術式:此岸彼岸之術】
【第一執政官·別西卜】
【終式:虛爆〔Voidout〕】
這是亞恩根據別西卜所掌握的生死權柄,專門開發出來的戰爭術式。
別西卜能夠以【別西卜之息】侵蝕生死之間的邊界,將屬於彼岸的事物滯留在【冥灘】,又令那些已經脫離此世的存在重新與現世發生聯繫。
亞恩經歷六磨練以後,將這份權柄拆解、理解,最終變成了可以用於戰場的欲肉禁術。
這個名字浮現的瞬間,貫穿夏修奇蹟之軀的樹枝再次輕輕搏動。
生命之樹內部那段屬於亞恩的殘缺記憶,也隨之翻開了新的部分。
夏修眼前的伊瓦迪莊園迅速淡去。
雨幕、人群、桃樹與那些在泥地上蔓延的黑色掌印全部被另一幅古老畫面覆蓋。
他看見了狄瓦時代的戰場。
那是一片被軍陣鋪滿的平原。
披甲軍士排列成密集方陣。
長矛和盾牌一層層向遠處延伸,戰車從軍陣之間穿過,駕車的奴隸低著頭,後方還有由狄瓦術士驅使的戰爭造物與祭祀隊伍。
人的數量多到幾平填滿視野。
而在更遠處,亞恩站在一片高地上,那時的他已經走過六磨練,也已經知道,別西卜讓自己看見的那片【冥灘】,究竟應該怎樣使用。
夏修聽見一段模糊的禱詞。
亞恩抬起手。
天地之間開始落雨。
【別西卜之息】混入雨水,一同灑落在狄瓦軍陣之間。
雨滴落在青銅甲冑上。
甲片迅速失去光澤,表面浮現斑駁鏽跡。
雨水打在戰車木輪上,木料乾裂,皮革硬化,原本嶄新的車軸像經歷了數十年風吹雨打。
軍陣中的士兵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某種腐蝕術式。
直到第一個黑色手印出現在泥地上。
啪。
掌印壓進濕土,隨後向前。
啪。
又是一枚。
緊接著,第二條軌跡在不遠處出現。
轉眼之間,整片狄瓦軍陣的地面上都開始浮現出那些濕漉漉的黑色痕跡。
它們從士兵身邊經過,穿過盾陣,越過車輪,甚至直接從某些人的腳下爬了過去。
可狄瓦人什麼都看不見。
他們只能聽見周圍有人突然慘叫。
一名士兵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摔進泥里,十根手指死死摳住地面,身後的泥漿卻憑空凹陷出數枚巨大的掌印,將他一點點向軍陣外拖去。
旁邊的人衝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更多黑色痕跡隨之靠近,混亂立刻擴散。
前排軍士還在維持陣線,後方已經有人開始朝著看不見的東西揮砍。
長矛刺進空氣,刀刃划過雨幕,攻擊全部從那些彼岸存在的軀體中穿過。
隨後,一名狄瓦術士終於以某種靈視看見了它們。
他抬起頭。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因為整個軍陣之間,早已站滿了死者。
那些黑色的擱淺體懸浮在時間雨中。
有些仍保留著人的輪廓,有些已經被冥灘拉扯得修長扭曲,胸腹之間垂落著一根根通向遠方黑色海岸的細長索帶。
它們————只是循著生命的氣息,緩慢靠近活人。
這一刻,記憶中的畫面忽然向上拉升。
夏修也終於看見那片狄瓦軍陣背後的世界。
一片黑色海岸已經覆蓋在現實之上。
灰白霧氣橫跨天地,潮水沿著戰場邊緣起伏,死者站在海中,現世的士兵卻仍在平原上結陣。
兩個世界疊在一起。
彼此只隔著一層極其脆弱的界限。
亞恩站在遠方,看著這一切。
他所做的事情其實已經完成,接下來甚至不需要繼續施術。
彼岸會自行尋找此岸。
死亡會自行靠近生命。
終於,一具擱淺體抓住了一個活人。
黑色手臂從士兵背後環住他的身體。
那名士兵掙扎著向前撲倒,卻像陷進一片深不可測的瀝青,黑色液體迅速漫過腰部、
胸口,再將整個人向彼岸拖去。
就在生者與死者真正完成重疊的剎那。
夏修眼前的一切都亮了。
此岸的生命與彼岸的死亡在同一個位置發生衝突,【別西卜之息】維持的兩界結構瞬間失衡,龐大的存在差異直接化作一次毀滅性的湮滅。
白光吞掉軍陣,地面向下塌陷。
青銅、血肉、戰車、岩石、術式結構,連同那一片空間裡的狄瓦軍隊同時被捲入其中。
等光芒散去,原本完整的軍陣已經被從平原上挖走了一塊。
只留下一個巨大的黑色凹坑,坑壁光滑得近乎異常。
邊緣仍有【別西卜之息】化作金色塵埃,在時間雨里緩緩飄蕩。
然而,真正讓夏修意識到這道術式為什麼會被亞恩列入禁術的,是【虛爆】本身的威力。
尋常規模的虛爆,破壞範圍已經遠超普通戰術武器,一旦在密集軍陣中爆發,足以瞬間抹去整片戰場,威力至少達到核爆等級以上。
若是【冥灘】大規模展開,多個擱淺體同時完成彼岸與此岸的重合,虛爆便會進一步連鎖擴大。
一座城市。
一片城區。
甚至一整座重要結點,都可能在極短時間內從地圖上消失。
更麻煩的是,虛爆留下的傷痕不會隨著爆炸結束而消退。
湮滅發生的位置會直接形成永久性的巨大凹坑,地表結構像被某種力量從世界上硬生生挖走一塊,坑壁深陷,殘留的【別西卜之息】與彼岸性質還會持續影響周圍區域。
當【此岸彼岸之術】在大範圍內失去控制,擱淺體不斷追逐活人,一個虛爆又引發下一個虛爆,災難就會從戰場迅速擴散到城市、道路和人口聚集地。
此乃——滅國之術。
不,還遠不止如此,如果放任【此岸彼岸之術】引發連續虛爆,其威力可以直接覆蓋整個泰拉地表。
按照此刻生命之樹所釋放的擱淺體數量或者當量來說——————
這是足以覆蓋整個有央大陸的當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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