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我知道美好的事物
第1121章 我知道美好的事物
水晶宮體育場後台,專用休息室。
隔音牆將外界的喧囂隔絕成模糊的聲音,強尼站在鏡子前,盯著裡面那張年輕的臉,這是他自己的臉,是屬於他的、嶄新的臉。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他抬起左手,握拳,鬆開,外套的金屬義肢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每一根手指的關節都精確地響應著他的意志。
「還在臭美呢?」
克里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水,他把其中一瓶扔給強尼,自己靠在化妝檯邊,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我在想,」強尼接過水,沒喝,只是握在手心裡,「這個手的事情。」
「什麼?」
「這手。」強尼抬起左手,「當年在決定衝進荒坂塔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認為它不會再有登台演出,彈奏一曲的機會了....
他沒說完,但克里聽懂了。
「結果現在,你又要用它彈吉他了。」克里笑了笑,「命運這東西,挺操蛋的,對吧?
「」
「操蛋?」強尼嗤笑一聲,「是挺操蛋,但我不討厭。」
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南希走了進來。
「外面的人快把體育場擠爆了。」她說,語氣平靜,「三萬兩千個座位全滿,還有至少五千人在場外廣場上等著聽漏音,安保說這是水晶宮建成以來,除了某個權貴的婚禮之外,上座率最高的一次。」
「某個權貴的婚禮?」強尼挑眉,「比我火?」
「你死之前比他火,死了六十九年,現在不好說,不過最起碼燒起來的時候,這火焰絕對要比那個權貴的婚禮上的人要真心。」
強尼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南希,你還是這麼會說話。」
南希的嘴角微微揚起,算是回應。
丹妮和亨利也走了進來,丹妮已經換上了一身閃亮的銀色演出服,爆炸頭比平時更加彭松,整個人像是披著一團燃燒的火焰,亨利跟在她身後,抱著貝斯。
「都準備好了?」克里問。
「鼓已經調好了。」丹妮說,「那套新玩意兒比我以前用的先進太多了,差點不會敲,不過習慣了就好,敲下去的感覺,還是那個味道。」
「貝斯也沒問題。」亨利的聲音有些悶,但還算穩定,「雖然....手有點抖,但到時候動起來不抖就行。」
他看了一眼丹妮,又快速移開目光。
強尼站起身,走到亨利面前,盯著他看了幾秒。
亨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躲開那道目光。
「亨利。」強尼開口。
「嗯?」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亨利一愣:「...什麼?」
「你他媽雖然是個爛人,但上了台,從來沒掉過鏈子。」強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今晚也一樣,手抖沒事,不跑調就行,就算跑了調「」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
「那也是武侍的調。」
亨利怔怔地看著他,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
「行了,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強尼轉身,拿起靠在牆邊的吉他,掛在肩上,「就是一場演出,只不過舞台大了點,觀眾多了點,外加....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外加可能要搞點別的事。」
克里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緊張嗎?」他問。
強尼轉過頭,看著這個認識了半個多世紀的老朋友,克里老了,眼角的皺紋藏不住,但那雙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明亮。
「你複讀機?」
「就是再問你一遍。」
強尼沉默了兩秒。
「....有點。」他承認,這是按照他的個性,過去絕對不會在克裡面前展現出來,吐露出來的話語:「我可不想到時候上台,跟沒表演過一樣丟人現眼,而且也多少擔心卡爾他們那邊會不會壞了事。」
克里笑了。
「那就對了。」他說,「不緊張的時候,說明你他媽不在乎了。」
他伸出手。
強尼看著他,然後也伸出手,握住。
「來吧。」克里說,「讓他們聽聽,什麼叫做」
「武侍樂隊。」
舞台升降機緩緩上升。
強尼能感覺到那種熟悉的震動,機械的嗡鳴,液壓的細微嘶嘶聲,以及,越來越清晰的、從頭頂傾瀉而下的聲浪。
那不是音樂,是人聲。
三萬兩千人的呼喊,像潮水一樣拍打著舞台的邊緣。
「武侍!武侍!武侍」」
升降機停住。
燈光在這一瞬間全部熄滅。
整個體育場陷入黑暗,只有遠處那些自髮帶來的螢光棒和燈牌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星星點點的海。
然後—
一道光柱撕裂黑暗,打在舞台中央。
強尼站在那道光里。
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背心,銀色左臂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吉他掛在肩上,墨鏡遮住了眼睛,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從時間裡走出來的雕塑。
觀眾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人人都知道強尼銀手死了,但在這一刻,每個人都在大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哭,有人高舉著六十九年前的老照片,上面是一群年輕、狂躁、永遠不肯低頭的搖滾年輕人。
強尼掃視著那片人海。
年輕的,年老的,黃皮膚的,白皮膚的,黑皮膚的,他們從世界各個角落趕來,或許等了六十九年,或許只是恰好到來,但是都是只為了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低沉,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體育場:「夜之城的垃圾們——
」
觀眾席爆發出瘋狂的尖叫。
66
一不對,現在是水晶宮的垃圾們了。」
笑聲和歡呼混在一起。
「六十九年。」強尼說,「你們他媽還記得我們。」
他頓了頓。
「那今晚,就好好聽著吧!」
他猛地撥動琴弦。
一道狂暴的吉他聲撕裂了夜空。
鼓點砸下,貝斯轟鳴,鍵盤的音浪像潮水一樣湧來。
《A Like Supreme》(至尊)!
強尼的聲音在第一個音符炸開的瞬間響起,那是一道沙啞,狂躁,帶著火焰的聲音:
」Inourwillingnesstobebought
「7
(我們願意被金錢收買)
」And in a hunger, hunger to buy
」
(沉浸於購買慾之中)
舞台上的燈光隨著鼓點瘋狂閃爍,強尼站在舞台邊緣,身體隨著節奏劇烈晃動,金屬左臂在燈光下拉出殘影。
」Hear the wish to be oppressed
」
(聽到甘願忍受壓迫的願望)
在歌聲響起的同時刻,觀眾席里,有人先是愣住,隨即本能地跟著節奏點了點頭,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來,腳底開始輕輕打著拍子。
第二段副歌響起時,已經有十幾個人站了起來。
到第三段,站起來的人連成了一片。
有人舉起手臂,跟著節奏揮舞。
有人閉上眼睛,讓身體自己動起來。
有人忘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跟著那狂暴的音浪,一起搖擺。
人們跳起來,揮舞著手臂,跟著節奏嘶吼。
那些穿著高定時裝、原本只打算優雅地欣賞演出」的權貴們,此刻也忍不住跟著節奏點頭。
丹妮的鼓點像雨點一樣砸下來,每一次敲擊都仿佛要敲碎什麼,她閉著眼睛,嘴角卻帶著笑,那是她只有在舞台上才會出現的、真正的笑。
南希的鍵盤在音浪中穿梭,她的手指一刻不停,那些音符像流水一樣從她指尖傾瀉。
亨利的貝斯在轟鳴,他的手還在抖,但貝斯果然如同強尼說的一樣一點都不抖,每一個音符都砸在鼓點的縫隙里,完美得像計算過一樣,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自己的琴,盯著那根不斷震動的弦,就像是那是他的錨點,他的救贖一樣。
克里站在舞台另一側,和強尼隔著整個舞台對望,他們的吉他像兩團火焰,交替燃燒,互相點燃。
」The distance is
「」
(距離就是)
」Fromnotknowing
」
(從一無所知)
」To knowing this
」
(到了解真相)
強尼猛地仰起頭,對著穹頂嘶吼,他的聲音穿透了音響,穿透了人群,穿透了水晶宮那層人造的穹頂,仿佛要直達星空:
」TO KNOWING THIS!!!」
(到了解真相!!!)
在強尼的嘶吼中,鼓點炸裂,燈光炸裂,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炸裂。
不知不覺已經開始跟唱的三萬兩千人齊聲嘶吼,那聲音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整個體育場,震得穹頂的燈光都在晃動。
一曲終了。
強尼站在舞台中央,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抬起金屬左臂,對著觀眾席豎起中指。
歡呼聲幾乎要把穹頂掀翻。
「爽嗎?」他對著話筒喊。
「爽!!!」三萬人齊聲回答。
「還不夠!」
他轉過身,對著丹妮點了點頭。
鼓點再次砸下。
《Born on the Outs》!
這一首歌比上一首更快,更狠,更狂,貝斯的轟鳴像雷鳴,鼓點密集得像是重錘砸擊,強尼的吉他撕裂著空氣,他的聲音在嘶吼中幾乎破碎。
」Born on the outs, die on the outs
」
(生於局外,死於局外)
觀眾席徹底失去了理智。
人們跳上座椅,揮舞著衣服,跟著節奏瘋狂甩頭,有人爬上了舞台邊緣的護欄,被安保拉下來,又爬上去,有人脫掉上衣扔向空中,有人則甩動著手中的事物,無論那是什麼。
那些權貴們終於徹底淪陷了。
一個年輕的公司高管撕掉了自己的領帶,用手機打著節奏,嘴裡跟著歌詞嘶吼,他從沒聽過這首歌,但此刻,他莫名感覺到自己如同沉浸在這種氣氛中,感覺到了這樣子歌曲中的每個詞,每一個字都像是為他寫的。
一個穿著晚禮服的女孩站在椅子上,淚流滿面,用盡全力跟著唱,她的父親是武侍樂隊的粉絲,十年前去世了,她來這兒,是為了替父親看這場演出。
強尼看到了他們。
看到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裡,有狂熱,有懷念,有激動,有渴望,有被帶動的痴迷。
他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和他一樣的、被躁動所引領,被人們的從眾,被感染所引領起來的火焰。
一團燃燒著,永遠不會停歇的火焰!
時間在音樂中飛速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強尼停下動作,抬起手。
音樂戛然而止。
體育場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人群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的抽泣聲在迴蕩。
強尼站在舞台中央,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六十九年前,我們寫過一首歌。」
觀眾席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
「那時候我以為,這首歌是寫給我們自己的。」強尼的聲音低下去,「是用來鼓勵我們自己的,就算一切都像火焰燒盡,至少還能留下點灰。」
他頓了頓。
「但現在我知道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整片人海。
那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從左邊角落掃到右邊看台,掃過每一個仰起的臉,每一雙發紅的眼睛,每一隻攥緊的拳頭。
「這首歌一」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是寫給每一個心裡還揣著火、還在等、還在相信的人。
他撥動琴弦。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整個體育場仿佛凝固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再低沉,而是像從胸腔深處撕裂出來的吶喊,他要讓每一個人聽見,要讓這把火燒到每一個角落—
「換句話來說」
強尼—銀手站在舞台中央,金屬左臂高高揚起,燈光在他身上炸開。
「這首歌,是送給你們的!」
「是給你們寫的!」
他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人們的心中炸響。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我一」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等了快一個世紀「6
「但是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最後一句:「在這一刻,你們每一個人,都比我更有資格喊出這首歌的名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沒有人遲疑。
沒有人猶豫。
整座體育場,幾萬人,在同一刻,仿佛都知道了強尼銀手所說的歌是什麼,他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出了同一個名字。
那聲音仿佛衝破了場館的穹頂,沖向了星空,沖向了水晶宮各處,沖向了—
心中燃燒著火焰的人們。
《Never Fade Away》。
「永不消逝!」
「我們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