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無聲的潮汐


  第1023章 無聲的潮汐

  遠月度假村酒店料理室,布羅利推開亮著燈的廚房,就看見一道靚麗的身影,站在一台機器的前面。

  那台機器占據了半張不鏽鋼台面,圓底的燒瓶浸在恆溫水浴鍋里,瓶身以固定的轉速正在緩慢旋轉。

  冷凝管斜斜向上延伸,薙切愛麗絲面前的玻璃瓶壁上已經凝了一層薄霧,真空泵在台面下方發出有些低沉的嗡鳴聲。

  「你在做什麼?」

  布羅利走過去,好奇跟薙切愛麗絲搭了話。

  「呀!」

  白髮少女卻是被這突然從身後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等轉頭看清楚來人是布羅利後,她上下起伏的飽滿胸膛才平緩一些,有些埋怨道:「你這人怎麼走路都沒聲音的?」

  「不是,你確定那東西在嗡嗡響著的時候,自己能聽得見我的腳步聲嗎?」

  布羅利走路或許沒聲,但推門而入的時候,可是沒有隱瞞的,但凡這個廚房裡頭沒機器嗡鳴聲的話,都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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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你找我有什麼事?」

  薙切愛麗絲承認了這是自己的問題,有些好奇問了出來。

  「不是你說的,讓我有空過來找你的嗎?」

  布羅利反問回去。

  「呃————」

  混血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了有些尷尬的表情,她想起了自己道別布羅利時候說的話。

  而那其實只是一種場面話,就像是【改天請你吃飯】這種套話一樣,誰知道今晚人就找上門了。

  「我是說過,只是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有空了————」

  薙切愛麗絲很快鎮定下來說道。

  「所以,你現在在做什麼?」

  布羅利也沒深究這個問題,而是再次重複了一遍剛才自己的提問。

  「如你所見,我正在製作【無聲的潮汐】。」

  薙切愛麗絲側身攤手向後,把身後旋轉蒸發儀露出來。

  布羅利瞧見了燒瓶里,一些黑色和一些黃色的條狀物。

  「無聲的潮汐是什麼?」

  他有些疑惑詢問。

  「是一種分子料理飲品。」

  薙切愛麗絲回答。

  「可課題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和課題無關,我只是見度假村酒店這裡的分子料理設備很是齊全,不想浪費可以無償使用這些昂貴分子料理設備的好機會。」

  「原來如此。」

  「對了,布羅利,你喜歡分子料理嗎?」

  薙切愛麗絲忽然問。

  「呃————」

  布羅利沉吟,想了想就回答:「我喜歡好吃的料理,不在乎是不是分子料理。」

  「那太好了,不排斥就行。」

  聞言,薙切愛麗絲顯得很是高興。

  「我不排斥,有那麼讓你高興嗎?」

  布羅利在水晶宮面板上瞧見了她幸福數值的提升,不是很能理解提升的原因。

  「當然,有些廚師對分子料理一直存有偏見,認為分子料理就是沒有靈魂的料理。

  他們覺得廚房就是做菜的地方,而不是搞化學實驗的地方,但他們卻忘了味道本身就是一個化學問題。

  而涉及到化學,很多不明真相的普羅大眾,又總會將之和科技與狠活聯想在一起,並將之妖魔化,說什麼不健康之類的。

  但只要控制好一些添加劑的劑量,分子料理本身是不會造成什麼健康問題的————」

  薙切愛麗絲巴拉巴拉地說著,布羅利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抱歉,對你發了一些牢騷。」

  過了一會,薙切愛麗絲才自己停下來。

  「沒事,我習慣傾聽別人的煩惱。」

  布羅利擺了擺手,倒不是很在意這事。

  「對了,我邀請你等下當我分子飲品的品鑑人好了。」

  薙切愛麗絲一拍手掌就說。

  「?」

  「你不願意品嘗我的料理嗎?」

  「呃,那倒不是。」

  「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等我把無聲的潮汐做出來後,就讓你先喝第一口!」

  薙切愛麗絲說得輕鬆自然,臉上表情也是笑眯眯的模樣,但布羅利卻總感覺這名少女的屁股後面,好像有一條惡魔尾巴冒出來,正在左右搖晃著。

  仔細想想,自家阿庫婭師傅和惠惠,有時候也會露出和面前少女差不多的表情神態。

  沒錯,就是嘴上說著有好事,但實際就是比較坑人的事情,想讓別人幫忙頂雷的時候。

  「愛麗絲小姐,我能問一下,你說的無聲潮汐,究竟是個什麼味道的飲品料理?」

  「嗯,我想想,應該是大海的味道吧!」

  薙切愛麗絲摸了摸下巴,就用自己也不太確定的口吻,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為什麼您用的是應該,難道您以前沒有品嘗過這道料理嗎?」

  布羅利疑惑地問。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道料理在市面上並不存在,而是處於我研究開發階段的分子料理?」

  「那我能問一下,這道料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研究的嗎?」

  布羅利再次追問。

  「今天晚上。」

  布羅利:「——

  很好,自己面上是分子飲品的品鑑人,實則卻是品嘗開發階段的料理的小白鼠。

  「不用擔心,我可以保證這道飲品需要添加的所有添加劑,全都是今晚新鮮現做的。」

  什麼叫做一道飲品料理里,全都是科技與狠活的技藝,沒有任何古法手作的部分?

  當然,說是科技與狠活,但都是真材實料的食材,用分子料理設備提取出風味,再組裝拼湊成的料理。

  和那種為了降低成本、以次充好的科技與狠活料理並不是一回事,相反,薙切愛麗絲的科技與狠活料理,成本那是直線上升。

  別的不說,她現在正在製作的【無聲的潮汐】這道分子料理飲品,所需要用到的分子料理設備。

  旋轉蒸發儀、高壓均質機、超速離心機,從無到有辦下來,沒有三百萬円打底,根本下不了地。

  「昆布、柚子皮、青檸葉,放入旋轉蒸發儀中,用低溫減壓蒸餾的方式,得到近平無色、帶昆布鮮與柚子冷香的蒸餾液。

  海藻提取物、加入海鹽和微量橄欖油,與一部分蒸餾液預混後,倒入高壓均質機中,製造半透明、帶輕微乳光的納米乳液。

  然後,將現剖的牡蠣連帶殼裡的汁一起打碎,再用超速離心機低溫離心,去最上層的清液,得到乾淨,不腥、不渾濁的海洋咸鮮液————」

  薙切愛麗絲一邊操作不同的分子料理設備,一邊介紹自己正在製作的東西。

  「這是青檸,切極薄片,放入碗裡,再倒入液氮進行超速冷凍,這樣就得到了輕薄酥脆的酸香脆片。

  而現在,便是見證分子料理奇蹟的時刻,先注入納米乳液,再加入剩餘的蒸餾液,滴入少量澄清的海洋咸鮮液,最後放進去凍干青檸片。

  大海的味道,分子料理飲品【無聲的潮汐】,為您獻上,還請慢用~」

  薙切愛麗絲將一個寬口矮杯放在桌上,就輕緩地將之推到布羅利的面前,比起廚師這個身份,她現在更像是一位剛調好酒液的酒保。

  寬口矮杯里的東西是深藍色的,不太像是液體,反而像是一片凝固起來的海,透明而又安靜。

  不過,端起來,從杯口看,能發現裡面還是液體的狀態,半透明、帶著極淡的乳光。

  杯壁微冷,但還沒有到冰的程度,手感溫度大約在10°C左右,最上面有一片凍干青檸片,斜靠在杯壁上作為點綴,它薄到近乎透明,像是一片被海水衝上岸的枯葉。

  布羅利抿了一口,嘴唇剛碰到青檸片的時候,它直接就碎了,碎屑隨著液體流入嘴中,帶來微微的、有層次感的、並不單調的青檸酸香與清冽氣息。

  「怎麼樣,好喝嗎?」

  「不難喝,有點青檸鹽水的感覺,但比那個鮮,還有柚子皮的香氣。」

  「然後呢?」

  「沒了。」

  「不是,你這品評略微有點短啊,感情好,我這道料理就是加味精的青檸柚子皮味的

  鹽水了?」

  「我可沒那麼說。」

  「算了,我自己來吧。」

  薙切愛麗絲奪過布羅利手裡還剩半杯的無聲潮汐,自己抿了一口,就點了點頭。

  「入口第一秒是冷的、空的,緊接著是極淡的咸,不是鹽的咸,而是礁石上被太陽曬過的礦物的咸。

  昆布的鮮味則是慢慢浮現出來,但不是日式高湯那種溫暖的鮮,而是更清冷克制的那種。

  接著是柚子皮的香氣,帶著青檸葉的草本感,牡蠣的鮮味則藏在最後面,像是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腥甜————」

  少女輕輕說著評語,布羅利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卻是忍不住問:「愛麗絲小姐,你也有神之舌嗎?」

  「不,我沒有。」

  「可你嘗出了這麼多層次的味道。」

  「哦,這是我瞎編的,我對這道飲品想像中的味道。」

  「呃,那實際的呢?」

  「青檸柚子皮味的鹽水。」

  布羅利:「————」

  「嘛,這畢竟是你已經喝過的,層次感被打亂了很正常,如果我是第一口喝的話,那肯定就是我剛才說的那種情況。」

  薙切愛麗絲自信滿滿地說,布羅利則是有點難評:「你開心就好。」

  「怎麼樣,這道無聲潮汐還符合你的口味嗎?」

  「還行。」

  「那如果有一杯鮮榨蘋果汁放在你的面前,你會選無聲的潮汐,還是鮮榨蘋果汁?」

  「呃,我能說實話嗎?」

  「就是要你說實話,這樣才有參考價值。」

  「我選鮮榨蘋果汁。」

  「哎,果然。」

  薙切愛麗絲嘆了口氣。

  「沒事,這不是才剛研發的飲品料理嘛,總有一天,我相信你能將之研發成超過鮮榨蘋果汁的飲品的。」

  布羅利安慰鼓勵起這個白髮少女來。

  「布羅利,謝謝你的安慰,果然,你比我原來的那個跟班貼心太多了~」

  「阿嚏~」

  酒店房間裡,黑木場涼突然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

  他的合宿室友問。

  「沒,就是鼻子突然有點癢。」

  「會不會是你家大小姐,在念叨你沒去陪她試做料理的事情?」

  「有可能。」

  「那你還不過去?」

  「我對分子料理不怎麼感冒。」

  好吧,實際是不想當小白鼠,去品嘗自家大小姐搗鼓出來的新料理。

  「那我和你一起繼續研究無聲的潮汐吧。」

  「,還研究那個幹嘛?」

  「不是,你不研究了?」

  「嘛,這種噱頭大於味道的分子料理飲品,稍微了解一下怎麼做出來的就行了,繼續研究只是浪費時間。

  與其研究這個,還不如研究把鮮榨蘋果汁變個樣呢,對了,布羅利,你的刀工不是很好嗎,正好幫我個忙~」

  之後,布羅利又陪著薙切愛麗絲一起做了蘋果汁果肉彈珠,外層是用蘋果肉切制而成的外殼,內部則是將蘋果汁加入海藻酸鈉、乳酸鈣後經正向球化工藝製成的蘋果汁彈珠。

  「在以為吃到球狀蘋果肉的時候,咬下去突然的爆汁,絕對能嚇人一跳,帶給食客十足的驚喜!」

  「吃起來是不錯,就像是吃了汁水十足的蘋果一樣,但我並不覺得有太大驚喜,畢

  竟,我吃的是蘋果肉,蘋果肉咬出蘋果汁,總感覺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真要嚇人一跳,我覺得不如把蘋果汁換成其他的汁————」

  「哈哈,不錯,布羅利,你已經初步識得分子料理出其不意的真諦了,那你覺得換成什麼汁好?」

  「臭豆腐、鯡魚罐頭汁————」

  布羅利下意識回答。

  「嘶~」

  聞言,哪怕是薙切愛麗絲,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這是打算在蘋果肉里安裝炸彈嗎?」

  「呃,不好意思,我開玩笑的。」

  布羅利撓了撓頭。

  「不,我覺得你的提議很好,做一些正常的,再做一些糟糕的,混在一起,這樣的陰陽料理,絕對能帶給食客最大的驚喜————」

  布羅利好說歹說,才讓薙切愛麗絲放棄這個在正常料理中,不經意加入黑暗料理的危險想法。

  「總之,愛麗絲小姐,繪里奈老師允許我兼職成為您的跟班。」

  「真的假的,我那個小氣鬼堂妹居然這麼大方,願意分享屬於自己的人?」

  「千真萬確,我在過來前,是有問過她的意見的。」

  「那她怎麼說?」

  「她非常樂意看到我過來打擾你。」

  布羅利實話實說,打擾和添堵,應該也算是近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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