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黑暗之道的霸道
「嫁禍黑暗真靈?此計,可議。」
雙劍鬼皇那雙銳目亮了起來,頗感興趣,一改剛才的謹慎憂慮。
黑暗真靈一族在聖試期間展現出來的實力,讓瀛南各大生境的武修駭然,也讓洞墟鬼城、黑水骸府、銀澤屍海感受到威脅。
以他們聖級強者的數量,及天王爵、信王爵的戰力,便窺一斑而知全貌。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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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雙劍鬼皇和巨靈屍王的感受。
對洞墟鬼帝而言,最重要的事,是奪取歲月女皇的念力星辰,和取八輪金烏神日,在有限的時間內,全力衝擊仙境。
與目鬼一族的合作,則關乎到她踏入仙境後,能掌握的話語權。謀的是長遠,和更大的利益。
至於黑暗真靈一族的威脅,她暫時顧不上。當前,歲月女皇和神聖朝暮這兩個生死對手,古海大帝和道印皇這些不同層面的競爭對手,以及環視在洞墟幽境四方的三戒神僧、祁芝嬋、人神六部,已經讓她頭疼不已。
可以說,每位至尊,都有他們自己疲於應對的麻煩和危險,相互掣肘,各有忌憚。根本看不到,也顧不上李唯一他們這個層次的爭鬥。
天氣陰寒。
海面不斷逸散出藍色光粒,彰顯這片海域得天獨厚的修煉環境。
是「藍」誕生的地方。
李唯一走出鬼殿,嘴裡吐出白霧,環視四周的光海和水域,詢問:「我曾去過無聲鬼域,尋找五彩仙泥,修煉五行歸真。那裡無盡的懸浮棺,很是震撼。我很好奇,目鬼一族和灞澤幽境將這些懸浮棺,送來藍潭古海做什麼?」
「無聲鬼域不是尋常之地。」巨靈屍王話語很少。
雙劍鬼皇輕輕搖頭:「不清楚!或許,是想藉助紅沙漠的醒屍力量,喚醒棺中屍的新靈,培養出一批屍靈強者,為他們所用。」
李唯一目光幽邃,雙劍鬼皇是洞墟鬼帝的親信,肯定了解目鬼一族對瀛洲的圖謀。絕對是深思熟慮後,才做出如此猜測。
於是,他又道:「目鬼一族頻繁派遣族鬼,來到瀛洲,到底意欲何為?瀛洲的修煉環境,怎能比得上魂海?」
這次,雙劍鬼皇和巨靈屍王沒有回答他。
半晌後。
雙劍鬼皇笑道:「李公子不愧是闡部部首,連目鬼來自魂海都知道。佩服!」
……
雙劍鬼皇前往血池島,拜訪沙吠,祝賀其踏入坤元。
藉此探查島上情況。
一刻鐘後,他折返回船。
被鬼氣籠罩的巨艦,向洞墟島行駛出去。
雙劍鬼皇講述剛才在島上的所見:「血池島正大興土木,沙吠召集了上百位念師,布置基礎護島大陣。其本人不在島上,應該去了大殿下的曇宮。」
「負責接待目鬼使團和灞澤幽境生辰綱隊伍的,是沙吠的三位弟子,皆是大聖山之上的修為。」
「目鬼使團,個個都是千挑萬選的強者……不過,都是最低階種族的獨目鬼。」
「目鬼,從獨目到九目,一共有九族,目數越多的族群越是尊貴。但不代表,少目族群就沒有高手。」
「實際上,所有目鬼,最初都是從獨目族進化上去的。目數越低,族鬼數量往往越龐大。」
這李唯一明白。
獨目族如同人類中的凡人,看似弱小,但亦能誕生出強者。畸人種、純仙體、地族、仙嗣……等等,最初始時都是凡人。
李唯一借無常衣緩緩隱身,悄然下船,進入冰寒刺骨的水中。
皮膚傳來凍麻的感覺,風府中的火泉明顯萎縮。
道種境之下的武修,若敢在幽藍海下水,體內血液瞬間就會被凍住。
這便是極陰之地!
不多時,李唯一走出海水,站在血池島島邊的紅色沙灘上。再往前,地面和空氣中出現陣法波動。
島嶼不大,長約七八里,分布著兩座矮山。
島上天然孕育著散發淡淡藍光的寶藥、精藥、靈植,雲霧繚繞,風景秀麗。極陰藍潭雖是逝靈樂園,卻又有暗藏於死氣中的生命力量,暗合死極則生之天道。
李唯一調整狀態,大步向前。
右手緩緩托舉,凝出一道卍相破獄印,悄無聲息的破開陣幕,跨入進去。
進入陣內,渾身氣息陡然巨變。
六魂兩照冥血幡,出現在了手中,如握標槍,飛擲出去,橫過虛空,插入島上其中一座雲霧繚繞的山丘頂部。
「轟!」
山體垮塌了一大片。
幡杆立於山頂,向上瘋長,化為天柱。
六張幡旗釋放血光、靈界黑幕、惡水河流、帝陣,將整座島嶼籠罩。兩盞鎖魂燈的燈光,定住空間。
這方圓數里之地,徹底被李唯一掌控和封鎖。
「大膽,此地乃吠皇的新府……啊……」
沙吠的二師弟,是一隻聖臨山初期的屍獸。它飛到半空警告來犯者,話尚未說完,就被閃身到頭頂的李唯一,使用模仿的七煞斷魂刀,一刀劈成兩半。
七煞斷魂刀,在真靈七十二術中排名第十三。
「敵襲。」
「快稟告吠皇!」
「誰敢在幽藍海放肆?」
……
島上響起一道道破風聲和怒喝聲,不斷有法器,從地面升起。
沙吠座下、目鬼使團、灞澤幽境,三方的逝靈,有的攻向李唯一,有的布置戰陣,有的沖向島嶼邊緣。
「哧!」
李唯一身法極快,出現到目鬼使團正在排布的戰陣上方。手托暗星珠,體內黑暗法氣源源不斷湧入其中,身體被黑暗籠罩,如一座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
頑石般的暗星珠,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玄奇經文。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和黑暗力量,釋放出去,將下方近百位獨目鬼強者震飛。其中數十位,鬼體似墨團般爆開,發出悽厲刺耳的慘叫。
小半個血池島的地面,被這一擊震碎,土石濺起,出現大量裂痕。
震勁席捲過去,草木全部化為粉塵。
承受武道天子級數強者的全力一擊,還有數十位,能保持鬼體不碎。可見,這支目鬼使團實力的強大,絕對稱得上高手如雲。
殺戮繼續。
李唯一從未像此刻這般,感覺到酣暢淋漓。不用在意,殺戮的對錯和後果,只想將島上的逝靈全部斬盡。
唯一束手束腳的地方,在於不能輕易動手他自己的力量。
需使用黑暗法氣和黑暗真靈一族的手段,以掩人耳目,儘可能少的留下痕跡。
「轟!」
「轟隆!」
……
李唯一身體完全隱於黑暗中,像微型黑洞在快速移動。突然,一道異常強橫的氣息,以遠超別的彼岸逝靈的速度,飛速靠近。
是直接撕碎鎖魂燈的空間封禁之力,剎那間,出現到李唯一身後。
是一隻獨目鬼。
他手持一根酒杯粗細的黑色木杖,手臂鞭子般擺動,揮劈出去。木杖劃破李唯一身周的黑暗法氣,直向他頭頂。
這根黑木杖,名叫「打魂木」。
是魂海海底孕育出來的寶物。
吸收了千百萬年的陰氣,自身就是至陰之物。經過上千年的祭煉,它已蘊含馴魂、破魂、滅魂的力量。
坤元境之下,任何生靈和逝靈被這一杖擊中,都難逃魂飛魄散的下場。
李唯一旋風般轉身,揮出手中戰刀。
「啪!」
來自黑暗真靈一族的金屬戰刀,刀鋒崩碎了一小塊。
只堅持了一瞬,刀身發出撕裂性的破碎聲,四分五裂。一塊塊鋒利的金屬碎片,從李唯一身周飛過。
打魂木轟隆一聲,劈在距離李唯一頭頂一尺的地方,被暗星珠釋放的黑暗秘文和空間力量擋住。
「嘭!」
凌厲的黑暗風勁,和武道天子的力量餘波,湧向四面八方。
須知,幽藍海域對修者破壞力的壓制,比墨藍海域又要強上數倍。
李唯一處變不驚,引動暗星珠扭曲空間的力量,將筆直落下的打魂木,卸到一旁。與對面的獨目鬼,閃電般的對拼一掌。
李唯一向後落到幡旗下。
那坤元境的獨目鬼,倒飛到另一座山丘的頂部。身後的虛空,浮現出數不盡的黑色鬼文,托住身體,止住退勢。
別的獨目鬼,只有上半身是實態,下半身虛幻似一縷霧。
眼前這隻,整具身體都化為實態,凝聚出鬼帝之軀。他全身三分之一的地方,都覆蓋鱗片,獨目占據整張臉,雙爪長而鋒利。
「屍族?還是黑暗真靈?」他聲音,從獨目中傳出。
「來自無聲鬼域,還是魂海?」
李唯一如此反問。
「哏哏。」
獨目鬼低沉的笑了一聲,腹部突然亮了起來。亮光向上涌去,穿過胸腔和脖頸,化為一道幽光,從臉上的獨目中湧出。
李唯一不敢小覷任何坤元境強者,左手前伸。
暗星珠的空間力量,像波浪般向前翻滾,將激射過來的碗口粗的幽光光束震散。
獨目鬼沒有要和李唯一硬拼的意思,看出他戰力不俗。竟轉身飛走,催動打魂木,將一條條攔截去路的惡水河流劈碎。
只要打破封禁血池島的一重重力量,驚動身在曇宮的逝靈霸主們,陰極城自然有手段讓襲擊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唯一顧不得隱藏身份,腳踩電芒,身形右移,避開幽光光束的牽制。
「嘩!嘩!」
雙臂展開,雙袖中《暗墟皇影生卷》和《暗墟皇影死卷》,化為兩條黑暗法氣河流,一左一右包抄過去。
獨目鬼對瀛洲了解有限,不知道生死兩卷書。但能感受到,這兩張皮卷的威脅。
它們如兩片黑暗空間,朝他擠壓了過來。
這隻獨目鬼雖是地靈境,但因種族層次太低,戰力並不算強,遠不及葬北皇。
在目鬼一族,種族層次越高,同境戰力的下限越高。梵天七霞族的百豐,在同境的戰力,達到了十泉之下的最頂尖層次。
無盡的黑暗中。
李唯一突然從天而降,一掌按向獨目鬼。
暗星珠懸浮在他掌心,釋放一圈圈黑暗能量,一重比一重更強。像風勁,又像無形的牆壁砸下。
獨目鬼撐起的帝域,被此法寶壓得碎裂。手中的打魂木,拖出萬千魂絲,交織成網,卻剛一觸碰便崩碎。
「怎會如此沉重?黑洞物質祭煉而成?」
獨目鬼心驚不已,下一瞬雙爪被震得裂開,打魂木從頭頂飛了出去。
在這千鈞一髮的危險時刻,獨目鬼體內的鬼文全部亮起。趕在暗星珠落下前,鬼體先一步分解,化為一片螢光鬼文海洋。
「噬魂!」
獨目鬼施展出,魂海上的鬼修,最厲害的手段。
吞噬。
一縷縷魂力,一個個鬼文,如萬流匯海一般,沖向李唯一頭頂百慧聖魂所在的位置。
剛剛衝進去,獨目鬼驚駭的聲音便響起:「光明仙意聖魂……怎麼會是光明仙意聖魂?你不是修煉黑暗之道嗎?」
所有衝進百慧內生世界的魂力,皆被仙意聖魂和十八張《光明星辰書》淨化。
沒有衝進李唯一體內的魂力和鬼文,立即逃竄。
怎麼可能逃得掉?
李唯一腳下出現太極印記,黑白聖域展開,將獨目鬼的所有魂力困住。同時,眉心浮現出六彩靈光,釋放出一根根絲線,搜魂獨目鬼。
以他的念力修為,搜魂不了坤元境逝靈。
但獨目鬼主動解體在前,也就給了他機會。
在獨目鬼記憶中,李唯一看見了目鬼使團最強者「死命君」的身影。其,來自三魂陰噬族,生有三目,長發灰白,是從無聲鬼域走出。
那股死亡氣息,只是在獨目鬼記憶中窺視了一眼,都讓李唯一從腳跟寒到頭頂,絕對是一尊可怕至極的存在。
同一時刻。
身在大殿下府邸「曇宮」的死命君,心中生出一道微妙感知。他放下手中裝著魂髓液的酒杯,問道:「大殿下,人神六部來到瀛洲後,藍潭古海可還太平?」
古沉終目露異色,沉穩且自信的一笑:「人神六部視瀛洲為第一禁區,而藍潭古海,又是禁區中的禁地。命君這是在憂慮什麼?來了陰極城,不必如此小心謹慎,盡情享受這裡的一切。大帝之威,天下莫不敬畏,諸皇皆要臣服。」
……
百慧內生世界中,光明仙意聖魂手中的光明仙書,將獨目鬼的魂力淨化後,魂力沒有消散,沿著痕脈,湧向左足足底的湧泉內生世界。
這裡,是黑暗泉眼所在。
也是李唯一抽取靈神中三魂七魄,準備蘊養黑暗聖魂的地方。
此刻,黑暗力量瘋狂吞噬外來的魂力,以壯大自身,源源不斷朝左足足底匯聚。
沒有任何一種道法,在吞噬掠奪上,可與黑暗之道相比。
李唯一是參悟修煉《暗墟皇影生卷》後,生死兩種黑暗經文,都烙印到內生世界壁障,才第一次觸發吞噬之力。
「生死兩卷書」,在真靈七十二術中排名第二,還在第三「真靈帝皇印」和第四「幽冥借法」之上。傳說,需達到坤元境,才能修煉。
李唯一以前只聽說,修成生死兩卷書,能吞噬生靈和逝靈。此時此刻,才真切感受到這種術法的霸道。
搜魂沒有太大的收穫。
黑暗泉眼上方的三魂七魄,卻在吞噬獨目鬼的魂靈後,迅速壯大,逐漸有了李唯一模樣的人形輪廓。
已初步具備凝聚黑暗聖魂的魂力基礎。
一刻鐘後。
整個血池島的逝靈,皆被李唯一斬盡,遍地殘骸,滿天魂霧。
第一次這麼赤裸裸的吞噬掠奪逝靈的魂力來壯大自己,李唯一終於感受到黑暗之道的邪惡恐怖之處。走這樣一條路的人,很難不被道法本身影響。
能夠直接掠奪,何必自己苦修?
他暫時是有心理障礙的,總感覺自己不乾淨了,魂力不純粹了。因此,只吞噬了獨目鬼,將其餘逝靈的魂霧全部收進幡旗。
他想先去請教,同樣同時修煉光明和黑暗的歲月女皇或洞墟鬼帝,這到底是一條什麼樣的路。
灞澤幽境押送的生辰綱,以靈晶、異種金屬、帝藥為主。
從無聲鬼域帶出來的上千具銅棺和金棺,擺放在血池島南邊的一片空地上。大多數棺槨,都被先前戰鬥餘波震起的泥土掩埋。
李唯一飛身落到兩具青玉棺旁邊,瞳孔驟然一縮,看向其中一具棺蓋上的那滴醒目的血痕。
血痕的形狀如雨滴。
他印象深刻。
是當初他和沈淨心去無聲鬼域,遇到的第一具青玉棺。棺中屍,名叫「李玄霄」,曾騎著五爪真龍殺向虛空,可想而知生前至少也是頂尖的坤元境強者。
李唯一快出三步,手指再次觸控那滴血痕。
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像上次那般,意識被拉進遠古戰場。
棺槨有被強行開啟留下的痕跡。
「嘩!」
李唯一一掌將沉重的棺蓋,推開大半。
棺中是一具乾癟腐朽的屍體,就連身上曾經品階不低的袍服,都在歲月長河中,化為麻布一般,散發腐臭的氣味。
「果然不能抱任何幻想,哪怕是武道天子的肉身,二十萬年過去,也已腐朽得不成樣子……咦,那是。」
李唯一提起李玄霄的左臂。
其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
是不久前割出。
旁邊的棺槨底部,有屍血浸潤的痕跡。
李唯一開啟旁邊另一具青玉棺,裡面的屍骸同樣如此。
「這兩位葬在青雲棺中的李家先祖,體內仍殘留有屍血,但不久前被全部取走了。取走屍血做什麼?」
海上,哨笛聲響起。
是巨靈屍王在示警。
李唯一從沉思中退出,立即合上棺蓋,催動藏在右袖的界袋,以法氣包裹這裡的一千多具棺槨。但,收取失敗。
棺槨上,有特殊的符文浮現,無法被裝進異空間。
李唯一很是不甘心,不願李家先祖在此受辱,立即又開啟腹部神闕。
這次終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