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黑暗聖魂
安南樓的巍峨樓體在海面上沉浮。
波浪拍擊石階,嘩啦水聲,富有節奏的傳入眾人耳中。
趙奇收刀,退回樓下。完全看不出「玉瑤子」是以什麼手段離開,所有氣息都消失。
頃刻間遁於無形,道法高明得嚇人。
「那真是李唯一?」他聽哨帥提到過這位哨靈軍的後起之秀,此刻心中很是吃驚。
左天青曲躬的身體重新站直,嘴唇動了動,再三斟酌才道:「力量氣息、天罰銀雷、不滅鍾,都屬於李唯一。但……憐王妃可是帝念師,沙吠也已踏入坤元,短短數年過去,他戰力能達到這個層次?」
飛鳳走下樓梯,行出大門:「諸位,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李唯一為何擒拿憐王妃?是他要擒拿,還是女皇想擒拿?另外,以歲月女皇的絕世修為,明明可以無聲無息拿下憐王妃,為何要讓李唯一出手,把事情鬧大?」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陷入沉思。
歲月女皇以「玉瑤子」的身份,來安南樓,本身就透著一股詭異感,越回想,越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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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原本以為危險已過去,鬆了一口氣的羽易道君,突然,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抽搐,腳步虛浮,嘴裡發出痛苦至極的嘶吼:「歲月……詛咒……女皇,你好狠!」
吼聲悽厲。
附近海域,那些驚慌中的逝靈皆被驚住,齊齊投目過來。
羽易道君頭髮由黑轉白,臉頰快速凹陷,全身皮膚變得皺巴巴的,身體佝僂乾瘦了下去。就像,一瞬間蒼老了數千歲,生命氣息變得如風中火燭一般微弱。
還吊著一口氣。
沒有完全要他的命。
「女皇被壓兩萬年,心中怒焰能焚滅九天,冒犯了她,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道君這次,被八佛爺坑慘了!」滄海殿殿主長嘆一聲。
左天青修煉天賦比不過其他人,但極有審視時局的智慧,立即傳音眾人:「女皇是為了保護我們,才這麼做的,是藉此劃清界限,以免陰極城報復到我們頭上。待會兒,以此為口徑。」
……
大殿下化為一道亮藍色的光束,划過浩瀚城域上方的虛空,從天而降,落到安南樓外的海面。
海水拱起一圈巨浪,擴散了出去。
他體魄高大,只略矮於帝子塬。
但相比帝子塬,少了三分霸氣,多了三分冷靜和幽邃,氣質陰寒懾人。
沙吠重新凝出人類模樣,額頭冷汗未乾,上前行禮:「殿下……王妃被李唯一抓走了,本皇聽說此子有食色兩大愛好,帝子塬屍骨未寒,實在欺人太甚……」
「胡說八道什麼?」
大殿下冷視了他一眼,見其哆哆嗦嗦,毫無坤元境強者的風範,問道:「真是歲月女皇駕臨?」
「千真萬確,錯不了!就她展現出來的身法,至少都是逍遙境起步,天下間這樣的女子有幾個?」沙吠忍不住嘆了一聲,不知在嘆什麼。
相比於歲月女皇,在古沉終看來李唯一現身和憐王妃被擒,根本算不得什麼大事。
目鬼一族的死命君,出現在數十里外的城域邊緣,站在一團黑色鬼氣中,問道:「大殿下,又是何人進犯陰極城?歲月女皇是誰?」
古沉終暗暗頭疼,堂堂王妃,古海大帝的兒媳,竟在陰極城,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給抓走。
目鬼一族會如何看他們?
天下如何看他們?
藍潭古海威勢大損。
古沉終以平靜的語調,回道:「命君有所不知,歲月女皇乃兩萬年前的瀛南第一強者。她壽元無多,天命將盡,連上界的天女和闡部的部首都敢擒拿。她現在百無禁忌,徹底失控,誰與她對上,都要做好和她同歸於盡的心理準備。」
……
魑尊使趁城中一片混亂,秘密離開藍潭古海,進入紅沙漠。
在沙漠中行了三千里,進入一片風蝕嚴重的石山地域。
他停在一座山谷外,前方兩山巍峨,懸崖峭壁,躬身向谷中行禮:
「師尊,陰極城又出大事了!」
隨魑尊使將所見所聞講述出來,他腳下的碎石和沙子顫動起來,微光浮現,形成一道道血紅色的陣痕。
漸漸的,山谷中的真正景象顯現出來。
裡面血氣瀰漫,自造獨立小天地。
一輛古老神秘的青銅車架,停在一片荒蕪的谷中。
車身上,彩繪著《百鬼祭天圖》,百鬼猙獰,它們腳下是一條條鮮紅的血河……圖畫時而附著在車身,時而又好像在天地間攤開,是一座時真時虛的怪異世界。
轅帝低沉的聲音響起:「古海大帝和陰極夫人沒有出手?」
聲音不知是從車內傳出,還是來自圖卷世界。
「或許來不及……李唯一太快了!他修為又進了一大步,憐王妃沒撐多久便失去戰力,怪異至極。」魑尊使道。
本以為踏入坤元境,待轅帝收取了銀霜崖的機緣,他就可以去凌霄生境報仇,找不到李唯一,那就拿九黎族開刀。今日所見,把他這道念頭給掐滅了。
李唯一似乎不像整個瀛南議論的那麼悽慘,反而像是抱上了歲月女皇又白又長的大腿。
轅帝笑道:「以古海大帝對極陰藍潭的掌控力,會來不及?」
魑尊使也覺得今日的事透著怪異,想了想又猜測:「可能是因為,他們忌憚闡部。就算鎮壓了李唯一,他們敢殺嗎?」
「陰極城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來稟我。」
……
陰極城海域廣闊,城區一片片,勢力繁多。
在這裡修煉的逝靈不可計數。
一艘木料漆黑、堅硬如鐵的大船,停靠在其中一座城域東邊的碼頭上,周圍帆旗如林。
船上。
洞墟鬼帝變化成歲月女皇的模樣,幻化出一襲月白色華衣,手持法杖,站在船艏的旗杆下,竟有幾分清麗聖潔的天女的感覺。
「直接搜魂吧!審問,她未必會說實話。」李唯一知曉對上古海大帝這樣的人物,哪怕是洞墟鬼帝,也如履薄冰,不能有任何差錯。
先前讓他出手,有試探古海大帝是否在極陰藍潭的意圖。
洞墟鬼帝眺望幽藍海所在方向的天幕,搖頭:「有矛,就有盾。你只知搜魂,卻不知世間還有反搜魂的手段。她意識海,被陰極夫人的一層念力靈光,保護了起來。」
「鬼帝無法破開?」李唯一道。
洞墟鬼帝道:「能破!但陰極夫人立即就會知道是誰所為。」
「陰極夫人到底是什麼來歷?」李唯一生出好奇心。
「來歷很神秘,據說是超脫級逝靈。」
洞墟鬼帝轉過身,以幸災樂禍的眼神看向李唯一:「逝靈要孕育胎兒,是極難的事。而且,女性強者生子,自身損耗極大。正是如此,萬年來,陰極夫人僅有兩子而已。」
「你殺了她幼子,就算滅了凌霄生境,也無法讓她消恨。李唯一,你攤上大事了!」
「審問的事,你來辦。」
洞墟鬼帝一步邁出,羅裙輕揚,消失在船上。原地只剩一縷縷光明法氣,且迅速消散。
憐王妃躺在寬闊的甲板上,祖田和靈界皆被封印。
論身材美貌,憐王妃的確堪稱一絕,胸口鬆軟而渾圓,薄紗下的雪白肌膚,足可讓人生出無數幻想。帝念師的修為,更是讓這些美,增添了不少高貴脫俗之感。
李唯一見慣沈淨心和施嬈那樣的絕色,且歲月女皇、禪海觀霧、洞墟鬼帝沒有一個不是奇女子,因此,心如止水。
但對憐王妃的骨骼和體質很是好奇。
她血肉肌膚,顯然是隨著修為不斷加深而一點點長出來,既不像骨靈,又不像屍靈。
「仙骨誕生靈智,果然不簡單,可惜新生血肉不夠強。」
將她身體翻轉,李唯一手指按向其背心中樞,在皮膚下方的內生世界,發現了一根藤蔓狀的本命藍植。
不知多久過去。
憐王妃悠悠轉醒,看見前方,正在擦拭黃龍劍的李唯一。
她沒有慌亂,但頭部的疼痛,意識的昏沉,身體的虛弱,排山倒海的襲來。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難受無比,似所有力量都被抽走。
「知道黃龍劍的力量吧?被它創傷的逝靈,個個都要經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錚!」
李唯一長臂一展,劍鋒橫斬,劍尖相隔兩丈直指她眉心:「我不會讓你死得很輕鬆,我會用這柄劍,每天割下你一片肉。你能撐多少天?」
憐王妃撐起身體,坐到地上,發現仍在陰極城,便迅速鎮定下來,故作委屈巴巴的柔弱模樣:「闡部部首何等身份,欺辱一個弱女子,也不怕損了黃龍真人威名。歲月女皇在哪?」
李唯一自然不會讓她反客為主,提劍走近過去:「王妃是個聰明人,不要讓我再多言,也別逼我下狠手。我現在需要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如實回答,你性命對我並不重要,不是沒有生路。」
憐王妃道:「李唯一一諾千金,天下皆知。但你能做主嗎?」
李唯一沒想到因仙墟古城的事,「一諾千金」的名聲,竟傳到了亡者幽境。但在他看來,這實是弊大於利,玉兒口中那個嘴裡沒幾句實話的師尊,才是真實的自己。
李唯一不弱氣勢的道:「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本!生與死,立即做一個選擇。我只給你三個數的時間,一!」
對方連古塬都敢殺,哪會不敢殺她?
「二!」
憐王妃沒辦法不妥協,但想多爭取一些籌碼:「只要你李唯一以闡部部首的身份做出承諾,護我周全,我便知無不言。否則,你動手吧!」
「我只能承諾,我會量力而為。」李唯一道。
憐王妃雙眉蹙起:「不能換成盡力而為,或者全力以赴?」
「那不是對敵人承諾。」李唯一道。
人在屋簷下,憐王妃無可奈何,李唯一至少看起來是一個講道理的人。她低聲道:「你想知道什麼?」
「真相帝君的屍身在哪裡?」李唯一道。
憐王妃詫異:「你和歲月女皇擒拿我,就為了這件事?」
「回答即可。」
李唯一突然想到什麼,臉上露出溫柔之色:「別想著編謊言欺騙,我李唯一憐香惜玉,天下皆知。但女皇回來,是會直接搜魂的。我不可能對一個欺騙我的人也守諾!」
他想到的是,洞墟鬼帝忌憚陰極夫人,在沒有絕對把握前,要隱藏自己。但歲月女皇,卻沒有這樣的忌憚,足可嚇唬憐王妃。
憐王妃小心翼翼道:「真相帝君的屍身,的確還儲存著,在溟藍海域。但那裡是禁地,我才剛破境帝念師,所知有限。」
李唯一看了看四周海上的景象,低聲又問:「目鬼一族到極陰藍潭談什麼合作?」
「似乎和醒屍有關。」憐王妃道。
李唯一道:「從青玉棺槨中取出的屍血,是用來做什麼的?」
憐王妃實在不明白他到底想問什麼,聽起來他更在意後面的問題:「青玉棺槨指的是?」
「目鬼一族從無聲鬼域帶來的棺槨。」李唯一道。
「血池島的血案,是你們做的……」
憐王妃意識到自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暗暗忐忑,活下來的可能變得渺茫。她道:「你們的猜測方向是對的,我也覺得,他們是想把那些屍血,注入真相帝君屍身體內。」
「真相帝君的屍身怎麼了?」李唯一問道。
憐王妃道:「似乎誕生出了新靈……我不清楚,只是聽說的。」
「你剛才說的他們,指的是?」李唯一道。
憐王妃道:「古海八衛中的內四衛,血骨魂念。」
古海大帝身邊的八位親衛中,風火雷電四衛,修為在坤元境之下,負責外事。
血骨魂念四衛,修為深不可測,負責溟藍海上的內務。憐王妃聲稱,她不知道屍血是哪裡來的,但聽說了有人將一份特殊的屍血,送進溟藍海,交給了四衛中排名第三的魂藍衣。
接下來的半個月,陰極城不時爆發動盪,和刺殺事件,一派兵荒馬亂的混亂局勢,且愈演愈烈。
李唯一嚴重懷疑,是洞墟鬼帝在幕後策劃。
是在進一步試探古海大帝是否在藍潭。
是在打擊陰極城的威信。
是在告訴幽境中那些惦記古海大帝位置的霸主,藍潭出事了,是想引其他人先出手。
瀛南幽境十多片不止,道印皇、白雲老祖、紅沙漠之主……誰不想霸占藍潭這一頂級的修煉之地?誰不想入主溟藍海域?
李唯一趁此閒暇,再次凝聚黑暗聖魂。
玄嬰是武修的第二次新生。
為大道生臨。
因此,在彼岸境修煉出來的仙意聖魂,被稱為「先天仙意」。在坤元境養出來的仙意,皆屬後天,兩者有本質區別。
他打坐在靈界黑幕中,將光明仙意聖魂釋放到體外,用十八頁《光明星辰書》包裹,以免它再次干擾。
同時,又將暗星珠,收進左足湧泉內生世界,懸浮於黑暗泉眼上方。要藉助這件秘寶,強行凝聚黑暗聖魂。
三魂七魄十道虛影,向暗星珠和黑暗泉眼之間的空間匯聚,一道接一道的相互融合。
打坐在李唯一身後的光明仙意聖魂的魂體躁動了起來,覆蓋住它的十八頁《光明星辰書》,被震得不斷飛出去。
李唯一分出扶桑神樹靈神,死死壓制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黑暗泉眼上方,三魂七魄不再相互排斥,逐漸合一。
「想凝聚出仙意聖魂,必須契合黑暗法則,並且將黑暗法則引入進去。」
李唯一感覺到了體內黑暗法則,出現異動。但,被光明法則死死纏繞,別說主動湧向黑暗聖魂,就是李唯一全力以赴調動,都像是在自己和自己惡戰。
神闕中,彼岸天丹運轉速度越來越快。
七條法則山脈起伏不定,似要崩碎。
是光明仙意聖魂在控制體內的光明法則,阻止黑暗法則進入黑暗聖魂。其意志堅定,不允許第二道仙意聖魂誕生。
「轟!」
李唯一雙眼猛的睜開,胸口劇烈起伏,體內法氣和法則暴亂。
若不是他神闕無邊,經得起折騰,換別的修士此刻內生世界已經炸開。
「難怪他們覺得我有機會凝聚出黑暗聖魂,但修煉出黑暗仙意聖魂卻是妄想。這是法則層面的對抗,是自己道在打架。一個孕育中胎兒,不可能擁有兩個意識。」
但,李唯一不甘心。
若只能凝聚出普通的黑暗聖魂,寧願先散去,再尋機會。
「轟!」
光明仙意聖魂掙破十八頁《光明星辰書》的壓制,撞進李唯一體內。
在仙意聖魂幫助下,以光明法則和光明經文為主導,終於一步步穩住體內混亂的法氣,馴服別的法則和經文。
等李唯一再次睜開眼睛,「歲月女皇」模樣的洞墟鬼帝,出現在他面前,負手而立。
「失敗了?」她笑道。
李唯一道:「黑暗聖魂易修,黑暗仙意難生。」
「居然能凝聚黑暗聖魂了……嗯,無邊神闕的確了不得,若藉助天地之外力,有拼一拼的機會。」洞墟鬼帝道。
李唯一雙目亮起,問道:「哪裡的天地外力?」
「第四層海域,已是墨藍。第五層,幽藍。第六層溟藍,再無任何光亮,那裡是真正的極陰之地,黑暗力量和空間力量亦達到極致。」
洞墟鬼帝心中是真生出想助他修煉出黑暗仙意聖魂的念頭,道:「自古成就非凡者,天時地利絕不可缺。我們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