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生還


  第539章 生還

  輔國將軍本是雜號將軍,若不是帝座賜下的白旄黃鉞,其實沒那麼大實權。不過桓天元還兼掌著琅琊郡內史,這些年郡內經營治理得井井有條,更有琅琊王閥這樣的本地世家鼎力支持,多養個兩三萬郡兵根本不成什麼問題。

  因此得朝廷許可開府之後,他便選拔健兒精銳,編制新軍,如今本部兵馬得了步卒上萬,騎兵四千。皆是從北方敗軍流民中選銳重整的勁卒,個個都有神罡煉體,金丹打底,身負鎖子甲,一日夜行軍八百里,從江都長驅直突再殺一通宵,屠幾千人都不喘氣的。

  再加上此番是三垣達成默契,編練新軍準備與石蛟決戰,朝廷也頗為重視。

  主將桓天元便是精挑細選的,不僅本人護駕之功,本就是名閥之後,根正苗紅,而今家道中落,即使勢力崛起也不會引起朝堂劇烈變動,更兼能文能武,智勇雙全,早年就在河北揚名,又在震州血戰,在軍中素有威望,更與幾大家族都有交情,若不是還差個老婆,一身BUFF都疊滿了,自然成為公推的北伐領袖。

  既然找到這麼個最大公約數的凝結核,各家門閥自然也傾力投資,派出家裡的少主帶著死士親衛入伙蹭個履歷。而兩宮爭得火熱,南北士族當然每一件事都要爭風較勁,庾家出一百個投軍,謝家也要出一百個入伍,以至於軍中光元嬰境界的將校親兵,法師供奉,就足有八百之眾。

  嗯,你先甭管這批人能不能打,就問是不是元嬰吧。能從這群天兵天將手中救出人來險些逃掉,只能說觀主確實是盡忠效力,但是可惜,天命難違,還不止是這蒼天呢————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葉肜!」「王琤!」「五廉!」

  「斬雞頭!燒黃紙!結兄弟!」

  「肝膽相照,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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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兇相救,福禍相依!」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有違此誓,天地共厭!」

  「背義忘恩,人神同誅!」

  「歃血為盟,義結金蘭!」

  「大哥!二哥!」「大哥!三弟!」「二弟!三弟!」

  「哈!哈!哈!」*3!

  三人第一次見面,相互只對了個眼神,確認是同道的人,當下這一高一矮一胖便抱作一團,旁若無人,結拜兄弟,一時眾皆側目。

  王珣之第一個反應過來,擦著冷汗咳咳道,「咳咳,三,三位大師————這是有舊啊?」

  陳玄天笑眯眯,「沒有沒有,不過我一看兩位哥哥一表人才,氣宇軒昂,便心生仰慕,一時情難自禁,還請諸位海涵。」

  三角眼笑道,「是極是極,我葉肜縱橫天下許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弟弟這樣的俊傑道子!輔國不愧是得天命之人!天下英雄盡入斛中,何愁大事不定!」

  金魚眼哈哈,「就是就是!我王琤也是這般想的!」

  「哈!哈!哈!」*3

  三人一齊大笑,一時道力共振,人馬嘶鳴,一旁堆疊成京觀的腦袋都咕嚕嚕滾散一地。千軍萬馬都不由避退。

  然而桓天元躍眾而出,哈哈大笑著加入群聊,「哈哈!好好好!能得諸位英雄相助!大事可成!江山可定!蒼生有救了!我替天下百姓,謝過諸位!」

  三人瞬間不笑了,互相看了一眼,一齊向桓天元稽首還禮。

  經過這麼個小插曲,大軍整隊合流,再度啟程,沿途匯集了之前分散出去,掃蕩圍堵南宮家餘眾的各部伏兵,最終匯集一萬四千的大軍來到城下。

  而楊雲昭也一身甲冑,早早帶著一眾細作內應,以及花了三個月串通的本地商戶童工,提著一大兜監工和看守的人頭,在城門口等著了,「啟稟輔國,標下幸不辱命,得諸位相助,已全取獸欄,封存府庫,請您查驗。」

  「好!六郎立下先登之功!當拜軍侯!」

  小兄弟長臉,桓天元自然很滿意,又是一番嘉賞,就地把鎮南將軍那些錢穀絹帛賞下,人人有份,大家開心,除了那一堆頭————

  然後王珣之望望跪在另一邊的本地士族,卻發現說好的四大家族,居然只有一個婦人帶著兩百個親兵,忍不住問道,」主簿,這是怎麼回事。」

  劉氏伏地叩首,「不敢欺瞞將軍,昨夜城中失火,盜賊作亂,妾一介女流,力不能止,今晨救了火看時,將軍府已被付之一炬,夷為平地了。」

  陳玄天勃然大怒,「混帳!鎮南乃是三垣冊封的四鎮將軍!哪兒來的盜匪狗賊竟誅殺朝廷命官!盜竊庫藏大寶!我看分明是內鬼作亂!盧鄭崔!三家家主何在!」

  劉氏不敢抬頭,「崔家少主喪在亂兵之中,盧鄭兩家老爺暫還不知下落————」

  陳玄天呵道,「不知下落你還不去尋!什麼四大家族!這麼點小事交給你們都辦不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有臉在這要飯!等著領死去吧!」

  劉氏瑟瑟發抖。

  王珣之咳咳,「主簿息怒,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劉夫人已經盡力了,當務之急,還是追回府藏。」

  陳玄天連連點頭,「王掾所言極是,我掐指一算,定是盧鄭兩家吃裡扒外,受了魔道蠱惑,罔顧將軍大恩,私盜鎮南家寶,實在天理難容,罪不容誅,合該族滅。

  還得請兩位哥哥辛苦一趟,先抄了他全家,追回庫藏,以犒三軍,再鍘了他滿門,懸首鞭屍,以做效尤。

  如此安排,是否妥當,還請將軍示下。」

  桓天元點點頭,」南疆之事,皆由主簿安排吧。」

  「遵命!」

  葉肜王琤一聽有抄家的肥差,大喜,給了個「好弟弟~哥哥們看好你喲~」的眼神,一拂袖化作劍虹飛天。

  於是大軍入城休整,清點南宮家的遺產,而楊雲昭這幾天已經混了個臉熟,便由他繼續來當這個獸欄的除奸,恢復商坊的秩序。

  至於陳玄天自己,則也以錯信了本地的豪族,導致被盜走了南宮家產為由,主動把一番事情移交給王珣之處理,自己要閉關下算,把盜竊南宮寶庫的賤人追查出來,然後他便來到南宮家被打砸搶燒,夷為平地的廢墟,轉悠了一圈,找到樓觀道的院子,四下望了望,掀開丹爐蓋子,把躲在裡頭的聾啞道童抱出來,駕著一艘小舟,回到沙洲的鴨子窩。

  越過叢叢蘆葦,便看到鴨子窩給人掀了,當然躔子還有六天要藏,自然不是他們提前回來。

  於是陳玄天叫道童乖乖坐著等著,一個胖蜻蜓點水,飛到廢墟之中,看了看居然還完好無損的肉鍋,又看看死在鍋旁,一口肉都沒吃上,便叫人砍了腦袋,頭都掉進鍋里去燉爛了的潘獐。

  「嘖嘖,天命吶。」

  陳玄天姑且還是給他把頭從鍋里撈出來,收了屍埋在沙洲里。

  接著尋著血跡找了找,在竹林道藏前,找到挨了一拳,被打得口鼻噴血,還爬過來給躔子寫遺書,這會兒已經暈死過去的墨腹子,把了把脈,還有一絲氣,便取出玉淨瓶給他嘴裡灌了一口。

  「喲,別睡了,睡著了真的死了。

  墨腹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怎麼回事————」

  陳玄天笑眯眯,「恭喜腹子,渡過了此劫,元嬰可成。」

  「元,元嬰————咳咳咳————」

  墨腹咳出一塊肉。

  陳玄天也不嫌髒,給他擦擦嘴,又餵了一口,笑眯眯解釋道,「腹子根基深厚,道行紮實,劍技高絕,在門檻上卡了這麼久不能突破,無非是還缺這樣,和元嬰境界,實力高強的對手豁出命去,拼死一戰,趁機打通瓶頸的機會罷了。

  當然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無非是背上墨者的傳承不能斷代,身後還有一群小子嗷嗷待哺,何況平常欺負窮人的事也輪不到那種元嬰親自出面,他們沒這機會撞在你手裡領死罷了。

  此番因緣際會,也是天命所歸,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墨腹瞪著他,」又,又是你搞的鬼————」

  陳玄天呵呵,「,這可不關我事,茫茫雲夢,這他都能找到你,純粹是命數到了,天要收他。當然也可能是狗東西鼻子靈,聞到肉味了吧嘿嘿。」

  「那,那踏馬不還是你————咳咳咳!」

  墨腹咳咳咳。

  陳玄天一見,又戳了他兩下,「唉唷腹子,你是不是難受啊?那可不,潘獐那廝還是有點拳力的,六郎挨了他隨手一巴掌三個月才能下床,你這樣子大約是被他背後偷襲,蓄力一擊,掌斷了七八根肋骨,肺葉被斷骨刺穿,罡勁侵入手太陰肺經,循經上逆,致使氣勁潰散,傷動根基。

  更要命的是這傢伙還煉了毒砂掌,掌上寒毒隨氣血運行,已侵入足少陰腎經。腎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如今寒毒盤踞命門,不但阻礙氣血運行,更會逐漸侵蝕骨髓。若不根除,三月之內,必定周身骨骼寸斷,全身癱瘓,功力盡廢的。

  呵呵,不過說真的,這但凡換了一個人,早都被他一掌打死了,也就是腹子你道行深厚,根基紮實,一把老骨頭硬是能絕地反殺,還能以五行煉,逆生循環,反過來逆煉他的寒毒,化為己用,支撐到我來救你的。

  放心放心,你命不該絕,我手裡有藥啊。」

  陳玄天從袖子裡掏出一對翅膀給他瞅瞅,「如今你內外重傷,肺腎俱損,經脈損毀,脊開骨裂,常規手段已難修復。通常遇到你這種情況,我一般都是直接勸去投胎的。

  不過也是你運氣到了,這對窮奇翼也是我偶然所得,還是神罡玄冥雙脈,金水日月逢的珍物,我拿來用呢,發揮不出最大的功效,不過你早已煉成五大循環,倒是不會浪費這天造地設的一雙。

  何況肺屬金,腎屬水,只要等你穩定了傷勢,養足了精血,在下便可略施手段,取雙翼脊髓給你植入體內,正好可助你重塑經脈,並與自身組織融合,重塑肺臟腎腑,有此一對大寶助力,莫說療傷養病,消化其中妖力,突破元嬰境界也易如反掌。

  當然,我心裡也是捨不得的,但無論如何,現在事已至此,你給一拳毆成這副死樣,我不管你呢,躔子定要怨我,我要救你呢,又得耗我一對化神大寶,咱們關係也不睦,我其實也很為難啊。

  所以腹子啊,我看你遺書也寫好了,還是問問你的意思,你到底是還想活,還是想去死呢?」

  墨腹喘著粗氣瞪著他,」少廢話了,誰想死啊,你到底想怎樣。」

  陳玄天收起笑臉,正色道,「好,腹子,你也是見多識廣的,我也不瞞你。

  南宮這一局我失算了。這家人有重大隱情,摻和進來的勢力之多,已遠遠超出我的預計,沒有一兩千年的修為打底都難上桌,將來與虎謀皮,恐怕非常兇險,隨時都有翻船的可能。

  老實說,我也沒把握全身而退,如今還把躔子他們帶入這個漩渦里,我也問心有愧,倘若沒有腹子的助力,我恐怕也難以應付將來。

  所以這對翅膀,一定要你拿命來換的。你肯不肯吧。」

  墨腹看看他,「你不用再試探了,很多年前我就明白了。你們山人自有妙計,這太極世間萬物,都逃不出你們掌心算盤。只要你能讓躔兒活下來,讓墨者傳承留下來,我這條老命,你拿去吧。

  「」

  陳玄天點點頭,「好,大丈夫一言九鼎,腹子既然答應,我確實有一事相請。我撿回來一個小子,於系極為重大,恐怕涉及天下的安危,將來必定劫數無窮。

  腹子你這麼會帶小孩,他就交給你帶了,就給他隨隨便便,帶成躔子那傻樣就可以了。將來無論是我死了,還是躔子死了,你都不用管了,只要用你的命,護著他活下來就行了。」

  墨腹一聽也是無語,「你這又拐了什麼麻煩回來啊————」

  腹子當然是答應了,畢竟這老頭子又不是什麼壞人,而且這輩子就喜歡撿一堆沒娘要沒爹養的小孩子回來養,這道童又聾又啞正中他軟肋。

  於是等陳玄天給他扛回去喝湯養病,再把湯又燉了一鍋,肉給他們分了,窩棚重新搭起來,順帶去竹林里找了個好風水的地方,把小硯也安葬了回來。這老頭已經和道童啊啊哦哦,手舞足蹈地聊上了。一問連名字都給人家取好了。

  「小子可憐,也不是天生聾聵,說是母親被仇人重傷早產,因而先天體弱,神情俱散,暗昧重聽。不過倒是個懂事的,本性也不壞。就是命犯暗金煞,確實有點————

  唉,寂寂觀大化,枯榮自有辰。莫道根莖寂,天地總還生。就叫還生吧。名字賤一點好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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