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九野
第541章 九野
「歡迎回來,房宿增六。您的基因已重組,身體已康復,當前記憶重合弦進度,百分之六十五。」
陳玄天睜開眼,打開虛擬接入倉爬出來,在泳池邊坐著。
什麼?進度怎麼升到六十五了?哦,不必擔心,一條命是雲江離打的,三條命是彭踞打的,後來九年過去了,弦進度就卡在百分之六十五,再也沒動過了。
嗯,是的,自從和鐵蛋斷開連接,陳玄天這邊的世界,已經九年過去了。所以從陳玄天的角度看,他可是十八年都沒見過蛋了呢,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死是活。
嗯,弦進度沒動過,可不代表著鐵蛋沒有死。畢竟如果陳玄天沒猜錯的話,他和鐵蛋的通訊斷開以後,他所處的這個地球,大概是已經被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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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天江一身體復健失敗!天江一身體復健失敗!準備消殺!準備消殺!」
「哐哐哐!」
多重防火門和安全閘門驟然落下!將蒼天六隊全員困在虛擬艙試驗室中!
「嘩——!」
基地開始瘋狂噴水,藍色的LSL溶液緊急噴涌噴出,好像藍色的糖漿瀑布一樣,數秒後便將整個基地灌滿。
陳玄天就面無表情得坐在泳池邊,任由奔涌如浪花的LSL溶液沒過頭頂,把自己掩埋在深藍色的世界裡。
很快,世界都被深藍色的溶液充斥,好像眼前蒙上了一層厚重的藍光玻片,於是陳玄天四下望望,很快找到了泳池裡,一處閃閃的紅燈,那就是天江一虛擬艙,報警鎖死的信標。
陳玄天又坐著等了一會兒,等他聽到水聲中,傳來砰砰的悶響聲,知道差不多了。
於是他飛身一躍,躍過泳池中成排的,墓地一般沉積的合金棺材,落在閃爍著紅燈的那一台虛擬艙旁。
「砰砰砰」
有人在虛擬艙里拼命敲打,幽閉恐懼症發作了似的。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
陳玄天隨手一扣,肌肉發力,「砰!」的一聲撕開了合金艙蓋。
「嗷嗷嗷嗷啊啊啊——!」
這一瞬間,從虛擬艙中噴出了大團漆黑的,章魚觸手似的東西,像鋼鞭,又似肉腸,好像某種完全由肌肉和角質組成的有機體,在藍色的LSL中猙獰亂舞,如同在深海中窒息,又如同在冰焰灼燒一樣,拼了命的掙扎扭動,亂舞的觸手啪啪啪得打在陳玄天臉上。
「嘖,冷靜一點啊!」
陳玄天伸手就捉,出手如電,把幾十根觸手一把撈住,任由觸手纏著臂膀,好像拽章魚似的,把虛擬艙里那個黏嘰嘰黑乎乎的肉團拽出來,一蹬足,強拖著那黑肉團跳躍到封閉的大門口,伸手在觸控螢幕一按。
「開門。」
「原體鑑定,房宿增六,申請確認,權限授予,開門。」
「砰!」「嘩!」
關閥解鎖,防爆門大開,藍色溶液噴涌而出,把基地里都瀰漫成一片汪洋。
不過沒關係,反正有排水系統,而且也沒有人會在意。
離開了藍色的溶液,好似離開了冰冷的火焰,那黑色的章魚似的形狀不明的爛肉也總算停下了掙扎。好像死掉的肉團,任由陳玄天提著,趟水跨過漆黑的走廊。
燈光和安全門一排排一片片的在頭頂打開,直到出現裝著成排人形盔甲的一間屋子,陳玄天才站住腳步。
「開一具戰骸。」
「原體鑑定,房宿增六,申請確認,權限授予,戰骸解鎖。」
「乒!」
卡在牆壁上的戰甲被打開安全防止鎖,被機械臂彈了出來。這是一具近三米高的外金屬骨骼,從後背肋骨的部位打開鐵翼,現出摩托車座似的入口,一眼望去好像被剪開殼的龍蝦,直露出內部閃亮的金屬纖維和仿生肌腱。
陳玄天甩手把肉塊丟了進去,踹了一腳關閉戰骸,然後打開操縱台,調整了信號編碼,拔出一個u盤大小的通信器,插入後腦的量子協調器接入口,瞳孔閃爍了一下,加入和戰骸的私人通訊頻道,「啊啊啊—」
「別嚎了,想想你的名字,叫什麼。」
「啊啊啊—」
陳玄天飛起一腳,把戰骸踹飛出兩米,「老子問你叫什麼!」
「嗚嗚,嗚嗚————好痛————」
陳玄天嘆了口氣,朝攝像頭打了個響指,開口道,「來,電弧噴子。」
「原體鑑定,房宿增六,申請確認,權限授予,武器解鎖。」
於是從牆壁上彈出一把三叉戟似的步槍。
陳玄天操在手裡,切換成安全模式,biu得開了一槍。
「庫叉!!」
「啊啊啊啊呃呃呃呃噫噫噫!」
三叉戟的尖端噴出猙獰的電弧,直接把戰骸打飛兩米開外,癱倒在狂走的電蛇中抽搐不止。
「叫什麼!」
「呃呃呃」」
「庫叉庫叉庫叉!」
陳玄天biubiu開槍,電弧啪啪啪得把戰骸打得亂飛。
「嗷嗷嗷楊雲昭楊雲昭!我叫楊雲昭啊啊啊!」
一看電擊療法起了效果,陳玄天聳聳肩,把步槍插回去,笑眯眯得上前把戰骸扶起來,「好好好,我就知道六郎你可以的,歡迎穿越到異世界,或者用你們的話說,天外天「」
。
「嗚嗚嗚————好,好痛————我怎.麼了————」
「沒事沒事,痛就對了,痛表示你活著,畢竟是第一次嘛,上來就直接連接戰骸神經元確實比較刺激,不過我相信你,沒問題的,總之先在這殼子裡吧,等適應了就好了。」
「嗚嗚————可,可我的身體為什麼變成,變成那樣————」
陳玄天給戰骸扛起來掛到牆壁上,讓機械臂進行修復,「哦,為什麼變得和八爪魚似的,因為你是從膜的那一邊翻過來的嘛。你就理解為照鏡子,只不過鏡子裡的你是左右反過來,來到天外天,就是由里向外翻過來。
當然,如果你的元神足夠強大,自我意志足夠堅韌,對膜的兩側都非常熟悉,來來回回穿幾百回了,也可以控制自己的形態,重新翻回來的。就好像捏泥人一樣,用這邊的素材,塑造出自己的道身了。
只不過還是那句話,這需要長期經驗和摸索,再加上膜兩側的構成本來有微妙的不同,有一些物質匱乏了,有一些成分冗餘了,稍微一點疏忽,都無法凝聚成正常的人形。
就像做陶藝的時候,想著做個腦袋的,稍一用力就扭成個泥巴條,最後就變成你這樣,和擰在一起的沙琪瑪一樣了。
怎麼樣,還有什麼問題麼?」
「恩————」
戰骸抬起頭,用臉上的八個探測鏡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你是誰?」
確實是人的型,兩米的身高,勉勉強強塞進戰骸里,但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更像精密協調的儀器,雖然少了厚重的龍蝦殼盔甲,但也看的出其本質和一旁的戰骸顯然也並沒有那麼大的區別,幾乎就是一具被金屬改造的人偶。
碳黑色纖維編織的人造肌群輪廓分明,呈現出流線型的隆起,胸大肌呈銳利的扇形,與稜角分明的腹直肌區塊緊密銜接。斜方肌如披風般從頸基展開,向下連接著隆起的背闊肌,這兩組肌群與脊柱兩側的豎脊肌共同編織成一張倒三角的力網,將暴露在體外的銀灰色合金脊椎龍骨牢牢錨定。
手臂與腿部的線條極端修長,前臂肌群則如纜繩般細密地纏繞在暗金色的鈦合金骨架上,大腿的股四頭肌線條修長而銳利,向下收束進膝關節的機械複合體,小腿腓腸肌則如繃緊的弓弦,嵌合在腿甲之中。
哪怕此時是吊兒郎當的,一個民」字揣著手站著,整具身軀依然給人強烈的威脅感,如一張引弦待發的強弓。
「呵呵,我?我不就是胖子嘍。」
陳玄天笑眯眯的,對著猩紅的鏡頭照了照,看著玻片中倒影出的中年人面孔,一抬手把臉給揭下來,調了一下參數,又把臉帶回去,變出那張笑眯眯的小胖臉,」現在六郎可認出來了。」
戰骸禁不住渾身顫抖起來,仿佛漏電了一般。
陳玄天笑眯眯,」別害怕,俺們這旮旯走的是機械飛升,習慣就好了。來,帶你出去逛逛。」
「哐。」
機械臂把戰骸彈出來,楊雲昭跪在地上,叮呤哐啷得艱難爬了一陣,也逐漸得習慣過來,像猿猴成人一樣站起來,扶著牆跟著陳玄天走過長長的金屬甬道。
陳玄天也笑眯眯「習慣了吧,這玩意其實就和騎自行車似的,上來跌跌撞撞,摔個跤再爬起來,習慣了就好了。
不過你也算天賦異稟的,才電了幾下就清醒過來,即便是元嬰真人也很少有你這樣的神識強度,大部分都要關幾年呢。」
楊雲昭一愣,「還要關幾年?」
陳玄天呵呵,」比喻罷了,我哪兒有那個耐性陪你玩呢,七天醒不過來就拉去消殺了,開門。」
「原體鑑定,房宿增六,申請確認,權限授予,開門。」
楊雲昭抬頭,沒找到頭頂的女聲從哪兒來的,然後眼前一亮。
字面上的一亮,隨著啪啪啪」的燈光大開,高懸於天頂的數千盞氙氣燈同時點亮,刺破了積年的黑暗,照亮了巨大的地下洞窟。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眼望不見邊界的無窮黑暗,向上隱入黑暗、向下深不見底的陡峭岩壁,粗糙的原始岩層與光滑的合金加固板犬牙交錯,形成一道無邊無際的弧形圍欄。顯然這並非自然洞穴,而是一個被生生掏空,並且依然還在不斷擴大加工的山體洞窟內部。
這被掏空的巨胃之中,一座鋼鐵與混凝土的倒置山峰拔地而起。綿延數公里、由鉛版與特種混凝土澆築的超級地基。向上則是數以千計的樓層,通過蛛網般的高架軌道與懸空廊橋連接。建築的外立面布滿巨大的管道,蜂巢狀的通風矩陣,緩緩轉動的信號天線。無數自走機械,從單兵運輸車到三層樓高的盾構機,在縱橫交錯的軌道與道路上穿行,尾燈拖曳出流動的光河。
視線的最頂端,是壓住一切的天穹。那不是岩石,而是厚達數十米、用交錯鋼筋與鉛芯混凝土層層澆築的超級防護層。巨大的液壓支柱如同巨人的手臂,從都市的各個承重節點升起,死死抵住這人工的天蓋。一些區域,自動焊接機械臂正沿著軌道滑行,噴射著刺眼的藍白色電弧,將新的合金板材鉚接上去,發出持續而沉悶的轟鳴,把這層護甲不斷加厚。
「歡迎來我家,巢都02,「九野」地下核防工程。」
宏大,廣闊,嘈雜,秩序,機械,金屬,岩石,光,黑暗,混亂,迷茫,空虛,恐懼「砰!」
一時之間,楊雲昭只覺得天旋地轉,腿一軟跪倒在地。
「還沒建好呢,上來。」
陳玄天一把將他拎起來,打了個響指從岩壁上召來兩台八足蛛式無人機,帶著楊雲昭跳上去,坐著蜘蛛「喀喀喀」得在懸崖峭壁上跳躍騰挪,噴著高強度纖維束在樓層軌道間滑翔蕩漾。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八絃九野,天之中央。蒼天基地是戰時指揮部,這地方就是三防避難所。
不過你也看到了,這墳包一樣的破地方可不是什麼快樂生存的家園樂土,只是資源緊缺,讓儘可能多的人可以苟延殘喘,熬到戰爭結束的權益之舉罷了。
所以普通人都被放在維生艙里打吊瓶,有的長期休眠,有的通過腦脊接口鏈到伺服器里上網,本質上和躺進板板里一樣。看見那些貨櫃了麼,一箱一箱得拉過來,估計有五十萬人了。別的地方還有好多ne
總之人的身體存放九野,人的意識上傳九州。如果能堅持到戰爭勝利,就可以出來重建家園。如果打輸了————恩,反正這地方風水也不錯嘛。」
蛛式一陣跳躍跑酷,一路向上,把兩人」帶到山頂,穿過通氣孔似的地道閥門,爬出地面。
「呼,躺久了,出來喘口氣。」
陳玄天站在蜘蛛頭上伸著懶腰,」今天天氣不錯,跟上我,帶你跑一圈。」
「天氣不錯?」
楊雲昭愣愣的抬起頭,地面上黑糊糊的,飄著一層斑駁污濁的雪,天空中灰濛濛的,懸浮一層骯髒厚重的雲。
那雲層並不像楊雲昭常見的,棉花糖一樣白雲那般邊界清晰,更像是大火之後燒起的菸灰,黑灰色的塵埃和煙霧構成的厚重雲層一直延伸向世界的盡頭,好像塊抹布一樣遮住了天空,把太陽都變成一個邊緣模糊的慘白光斑,黯淡的污灰色的光,如同一層紗幢籠罩頭頂,仿佛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霾中。
「俗話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不過還是那邊的鴨子窩好一點呢————」
陳玄天伸了個懶腰,一個箭步彈射躥出十米,沖向山下那無邊無際,一直蔓延到地平線盡頭的城市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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