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劇透


  這世上的事大致可以分為兩種。一種叫垃圾就這,一種叫臥槽牛逼。

  每次陳玄天以為垃圾就這,老子還有什麼世面沒見過的時候,總有條魚上來一個甩尾打臉,表示傻了吧,這臥槽牛逼你是真沒見過。

  不是,什麼叫四級半的文明五級多的生命?這踏馬還是人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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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陳玄天以為是雙方交流失誤,翻譯出了問題,表示老子說的是卡爾達舍夫文明等級。地球也還沒滿一級呢你搞錯了吧?

  結果那鯉魚說誰和你說人話了?你動動腦子想一想魚有發音器官嗎?魚會說人話嗎?俺們這是眼神互動元神交流心領神會好嗎!俺講的也是卡爾達舍夫噠賊!

  陳玄天也是醉了……

  「別醉了!磨磨嘰嘰的!這裡!這裡!快把頭伸進去!」

  白鯉魚用魚鰭piapiapia暴躁地砸擊水面,打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仿佛打開了一道門。「……」

  陳玄天也沒辦法,唉聲嘆氣地,熟門熟路的,把頭往水裡一浸,越過水膜,睜開了眼。

  這一回他不再是魚了。

  是胚胎。

  是個裝罐密封在什麼玻璃罐里,浸泡在清澄透明的羊水裡,有拳頭大小的胚胎,還睜著一隻眼呢。這個記憶,或者時空,或者夢境,隨便什麼吧,是個實驗室。

  而且完全是迥異的畫風,既不是太極界的古典修仙,也不是地球的廢土工業風。從獨特建築風格和裝飾紋樣看,倒像是某種類似中東文化的獨特風情。嗯,用魚的話怎麼說不知道,地球人的話來說的話。仰頭望去,一眼可見穆喀納斯式的蜂巢拱頂,一種獨特的三維空間裝飾,通過小型單元體層層堆疊、向心輻射,形成複雜的立體結構。類似蜂巢或重疊的稜鏡,營造出懸浮和光影變幻的視覺效果。在建築牆壁的表面,大量使用琺瑯寶石水晶瑪瑙,裝飾著色彩絢麗的基里赫瓷磚,一種高度數學化的瓷磚鑲嵌體系,用五邊形、十邊形、菱形為基礎,構成星形、放射狀或准晶體般的複雜圖案。至於其他家具裝飾器皿,也以幾何圖形的無限重複為基礎,交織著纏繞的藤蔓、捲曲的棕櫚葉等抽象線條形成華麗複雜的花紋。不僅是珍貴材料的堆砌,單單通過無限的重複和向心的構圖,就可以看出這圖案背後的文明,蘊含著高深的幾何學知識。

  而這麼一間裝修得華麗如同殿堂的屋舍,卻被屋主人搞得亂七八糟的,陳玄天所在的這一側貨架上,放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子,裡頭裝著奇形怪狀、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胚胎,它也只是其中之一胎。對面牆是書架,堆積如山的經卷和羊皮捲軸。左側似乎是個手工台,瓶瓶罐罐擺得滿滿的,右側好像是個黑板,畫著一大堆藤蔓似的符文方程。中間空出一大片地面,地面中央用銀線勾勒出華麗複雜的幾何圖案,圖案核心處放著一隻巨大的坩堝,鍋里的藥液好似光潔的琥珀,在穆喀納斯水晶穹頂的光芒照耀下熠熠生輝。

  嗯?不是,等一下,門在哪裡?怎麼沒門兒呢?

  還沒等陳玄天把周圍的環境看個清楚,忽然一隻大眼珠子隔著玻璃杵了過來,和陳玄天對瞪了一眼,差點沒給他嚇得背過氣去。

  不過好在他還是胚胎,浸泡在澄澈的羊水裡,所以那眼睛盯了一會兒,倒也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只是發出嗡嗡地低語。

  這又是一種從沒聽過的語言,嗡嗡喳喳的,好像黃蜂振翅。而隨著玻璃罐另一側的人抬起頭,現出全貌來,陳玄天也看出來了。

  這人鼻高目深,茶發紫眸,不類中原人種,似乎是邦聯那邊的,看起來還挺年輕,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裹著一身黑袍,胸口戴個金葉子,款式倒是和之前夢境中見到的那些黑袍女有點相似。而他的語言和動作,肉眼可見的加了速,好像冥冥中有人按了8倍,不,24倍的加速快進,只看見一道人影在實驗室里左右挪移,跳躍閃現,經卷,配製迷藥,計算術式,布置法陣,把胚胎一個個倒進法陣中央的坩堝,泡在五顏六色的魔藥里,然後拉閘放電,啪的一下,炸成漿或者烤成碳或者打成灰。嗯,好吧,這是個魔法世界呢,好在架子上的胚胎還挺多的,一時半會兒也輪不到陳玄天,於是他就泡在罐子裡,瞪著一隻眼瞅著。

  起先陳玄天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當光陰飛逝,時光如歌,隻眼看著日月輪轉,晦明變幻,那年輕人身上的黑袍變成了白色,茶發也變成灰的,真肉眼可見的加速,變成個邋裡邋遢的糟老頭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進行枯燥乏味的魔法研究,慢慢地,他也把握了這一段光陰奏響的旋律。

  這人應該是在進行某種生化實驗,在黑板上調整算式方程,更換各種藥液配方,然後一個個的把胚胎倒進鍋里燉,失敗了就研究研究,調整調整,或是換兩個參數,或是換一劑藥方,或是把黑板上的方程擦掉重來,如此一點一點,一滴一滴,日積月累,終於有一天,這老頭把陳玄天的罐子取下來,將他倒進橙紅色的鍋里。

  陳玄天抬起頭,一臉迷茫地看著鯉魚。

  白鯉魚鼓著眼泡瞅他,

  「看到了?」

  陳玄天一臉迷茫,

  「胚胎,坩堝,魔藥,方程。」

  鯉魚點點頭,把尾巴一甩,

  「走,最後一段了,應該還趕得及。」

  陳玄天跟上來,迷茫地問,

  「那是什麼?」

  白鯉魚一邊游一邊道,

  「追本溯源,一切的初始,光陰流轉,萬物的終焉。

  那就是Homunculus的始祖,出現在弦上的第一個人造人。

  Bio-Wetware Hybrid一族的原初之憶。一切濕件天魔的胎中之謎。

  人類或許可以征服多元宇宙,但人是有極限的,而我們是無極限的。

  只因我等是遊蕩在時之弦上的生靈,可以通往所有祖先,一切後裔的最終之憶。

  我們連結著過去和未來,我們共享著知識和記憶,我們的靈魂就被弦系在了一起。

  只有看到了那誕生的瞬間,你才有機會,走到萬世的終焉。」

  陳玄天也是無語,

  「可我在福馬林里泡了特麼幾十年,也沒見始祖有多牛逼啊。

  而且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整天和唱詩一樣……」

  白鯉魚瞪他,

  「強弱是一時的!我們是理論上全知全能的種族,跨越多元宇宙的共鳴共生,知過去視未來!仙法,魔法,道法,科學,數學,文學!自然的規則能量的本質一切都可以掌握!

  你想學什麼都可以,想長成什麼樣都有可能!

  只要了解了自然的規則,就可以演化升級出當前宇宙的最強的形態!

  只需要知道去什麼時候,去哪裡看,該看什麼就能變強!

  沒有枷鎖沒有上限沒有止境!這還不夠牛逼嗎!啥也不懂!」

  陳玄天不信,

  「說的這麼牛逼,還不是干不過人家的傘菇。」

  白鯉魚擺尾,

  「我都說了,船是死的,只想摧毀一艘泰坦有什麼難的。長成一艘泰坦其實也沒啥難度的。哪怕如今的靈虛子,也進化到太極最強戰鬥形態了,發起狠來也可以打一打的,把本地公司清場揚了也沒什麼難的。

  只不過他比較慫,擔心公司殺之不盡,滅之不絕,而且自己也想去異世界旅遊,所以不肯豁出去拚了罷了。」

  陳玄天懷疑,

  「真的假的啊,靈虛子真的是最強嗎?為啥我覺得他好像還挺和藹可親的,甚至還沒峨嵋蒼松那麼拉風給力呢?」

  白鯉魚搖頭,

  「有些事,不親眼看見是不會信的。

  那傢伙在我們一族中也是很強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活得有夠久的,已經融合了太多的可能性了。所以等會兒給你個機會,去親眼看看他的本體。

  他悟的道,是有點牛逼的,若不是每每生不逢時,總是棋差一招,好幾次都可以直抵終焉的。如果不是他為了繼續進化,打算把太極界這咱們一族最大的巢穴給吞了,我們本也不打算派你干涉他的進化。」

  雖然不知道它什麼意思,但陳玄天敏銳抓住重點,瞬時無語,

  「神馬?我打靈虛子??」

  「不是讓你去打,是讓你去看看他的本事。

  能學就學,學到了必添一分戰力,或可活用於下一次。

  學不來也不必勉強,麻溜的趕緊撤。」

  這時白鯉魚停下來,piapia水,

  「吶,到了,這一段,便是千年之前,彭踞誕生時的記憶。

  等會兒你睜眼之刻,便是他奪了陳大蟲的道身,創造出彭踞的時候。

  旁的事你都不必管,抓緊機會,看一眼靈虛子的本體就回來。

  不用怕,時隔千年之遙,又是他最虛弱的時間,瞥一眼就回來不打緊的。

  準備好了嗎?」

  「且慢!」

  陳玄天趕緊拽住魚尾巴,

  「我還有幾點還不太明白。

  九大玄門人盡皆知,首座靈虛子,是在青城山中滌盪群魔,千年悟道的絕世道子。

  陳大蟲不是他的轉世嗎?他說他奪了陳大蟲的道身是怎麼回事?

  而且他的屍蟲彭踞,分明也有千年道行,也是從奪舍陳大蟲這個時點開始算的吧?

  而且靈虛子又說,四千年前逍遙之亂,南華降世,他前世玉清子就兵解轉世了。

  這時間上是不是有點錯亂了啊?不是說千年前崑崙群魔也是他誅的嗎?陳大蟲有那本事?

  誅魔是之前還是之後的事情?中間缺了足足兩千年,又是什麼情況?」

  白鯉魚點點魚頭,

  「你觀察力果然很細緻入微,心思深沉無比,一群小子裡雖然數你問東問西磨磨唧唧瞻前顧後前怕狼後怕虎最他媽煩人。

  但也只有精明如你才能注意到這些致命的細節,換了其他那幾個傻不啦嘰一頭熱的,還真給靈虛子忽悠過去當槍使了。」

  陳玄天,「……你是在誇我嗎?」

  白鯉魚擺擺魚尾,

  「現在也沒時間給你詳細解釋了,我就直接劇透了。

  你說的不錯,世人所知的也不錯,靈虛子說的更不錯。

  他只瞞了一件事。

  他拿出來廣而告之,天下皆可學的,確實是上古仙術,斬三屍之法。

  然而此時,此刻,此地,他用出來的,其實是換三魂之術!

  不錯!他除了斬出上中下三屍!還分了天地人三魂!

  當初靈虛子在青城山下,分魂換命!陳大蟲並不是他的轉世,倒不如說恰恰相反!是他在假扮陳大蟲的轉世!

  靈虛子如今盜用的,是陳大蟲的命魂!

  因此無論九大玄門、十絕至尊、諸天神佛怎麼掐算。

  也只能算到那個巴蜀無雙陳大蟲,鐵鶴穿雲陳希夷的跟腳!

  所以自然都只當他是千年不出,青城悟道的奇才!

  至於把自己的屍蟲彭踞斬出,繼續拿去扮演大蟲,無非是障眼之法,斬因果之術罷了。

  而靈虛子分屍,換命,奪舍,遮掩天機,如此麻煩,根本原因,正是為了藏住他兩千年的過往!因為當年的玉清子,確實是四千年前就兵解了!

  因為他本來的計劃,確實是四千年就想得道的!

  是的,當年逍遙之亂,玄門封山,千年不出,群魔亂舞,天下浩劫,正是他的策劃!

  當玉清子見識九霄大道!知道玄門走不通,便試圖效法天魔,再創出一道新法,掙脫這天地牢籠!因此這傢伙不僅背叛玄門!還棄玄入魔,背誓叛道!還趁著一群師弟被他騙去轉世求道,封山閉關之際翻臉!

  勾結公司!獻祭蒼生!毀天滅地!入魔滅道!!

  但蒼天有眼!他敗了!

  畢竟神通不敵業力,業力不敵願力!每當人間凡遇浩劫,必有眾生所願!英雄出世!力挽狂瀾!普度眾生的!

  四千年前,正給他撞到那位不世出之三尊!十絕教之神主手中!

  最後兩人神功大成!便在他老巢青城鬥劍,以證道巔峰!

  哈哈!可惜這老魔籌備千年大計!居然棋差一招!天時不到!終究敗在血纂九曜誅魔劍意之下!被血篆除魔,神劍誅身!

  不過神主當時還有些私人的恩怨沒有了結,因此暫留了他一命,以十絕大陣封魔鎮魂,誰知後來突然飛升了,才被他僥倖逃得一命,壓在青城山下足足又歷千年之久。

  所以他當年那些傳人,那群崑崙魔道,熬到神主飛升,才群魔亂舞,圍攻青城!試圖把他這魔道老祖解封出來,做帶頭大哥,統領五仙七怪一十三眾崑崙魔道反攻中原!

  只可惜這群魔頭沒什麼腦子,也低估了靈虛子的王八蛋程度,結果才解除封印,便返被他趁機反殺奪舍吞噬,打成一波團滅,返而成了人家的功勳,也是有夠搞笑的。

  當然,靈虛子也深知自己雖然破封而出,但被鎮壓千年,太過虛弱,幾個師弟也出世了,敵不過他們聯手的,因此也躲在山中潛伏,一直等到和陳大蟲換命,藏住了本體,遮掩了天機,才敢出世罷了!」陳玄天呆逼。

  白鯉魚等他緩了一會兒,吐著泡泡總結道,

  「所以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靈虛子就是個王八蛋。

  幾千年來這老王八蛋躲在暗處,墮落魔道,陰謀算計,壞事做盡,惡事做絕,殺人無數,滅門如麻。還踏馬整天裝出一副道貌岸然衛道士,九大玄門我為尊的臭屁模樣。

  等你以後逮著機會只管砍踏馬的就是了,不用憐惜他一點,懂唄。」

  陳玄天懂了,

  「你也被他陰過?」

  「少廢話!快去快回!趁著這傢伙孤魂野鬼最虛最弱最窩囊的時候!看上一眼就都明白了!」白鯉魚一個甩尾,把陳玄天一頭打入水中,

  「哦對了,千萬別踩水裡!還有記得四千年前,他的道號是」

  陳玄天睜開眼。

  起初視野模糊不清,還以為又被什麼潭水羊水福馬林的糊住了眼睛,眨了眨眼才發現居然是血水。然而他一低頭,看到自己已經站在齊腰深的黑水裡了。

  而唐仙兒躺在懷裡,臉色慘白,渾身冰冷,軀折骨裂,滿身鮮血。這樣子分明是從高處墜落,已經摔得四分五裂,早已沒了脈搏,杳無生息,死去多時了。

  「你是誰」

  忽然有音聲傳來,似醒非醒,似笑非笑,好像深淵裡的回聲。

  仿佛被這聲線牽住了,陳玄天緩緩抬起頭。

  他看到眼前是一座山,山下有一潭水,水中有一所祠堂,

  瀰漫著有綠色水霧的祠堂前,歪斜著寫了兩個篆字的牌匾,仿佛扭曲的水草辨識不清,

  掀開的廟門中,能看到有一口打翻的棺材橫置在神龕上,

  那棺材板上,好似有個骨瘦如柴,披著道衣,散著頭髮的少年,正背對廟門,坐在黑暗之中,這黑水黑廟,黑燈瞎火的,陳玄天滿面的血,眯著眼也看不清楚輪廓。

  不過當那「少年』睜開眼。

  用一對兩棲動物似的橫向瞳孔,從半透明的膠質球體中,投射出明黃的光。

  在那一瞬的晦明間,照亮了潭中的破廟,照亮了頭頂的牌匾,陳玄天便看清楚了。

  那絕對不是什麼少年。

  披在身上的,不是什麼道衣,而是一對巨大的蝙蝠的翅膀,

  散在肩頭的,也不是什麼頭髮,而是滿面灰綠的章魚的觸鬚,

  青綠色的軀幹,灰綠色的鱗片,覆蓋在鐵鉤似的角爪上,

  乾癟的橡膠,皸裂的樹皮,堆疊在柴竹般的骨架上,

  仿佛怪異的胎,仿佛扭曲的蟬,仿佛腐爛的魚,

  仿佛無數死屍,爛肉,殘渣,碎片,被冥冥中的怪力擰軋糅合在一起,拚成了一個扭曲的誇張的,貌似人形的生物的集合體,

  「我的蟲呢」

  靈虛這麼問。

  不,

  四千年前,

  應是道喚幽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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