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有間客棧
「師兄，有間客棧耶，不如我們休息一下吧？」
兩名頭戴斗笠，巾帔遮面的騎士沿著馳道，縱馬而來，遙遙望見西面高聳入雲，遮天蔽日的天塹群峰，在三岔路口一時盤桓，
「師妹，再堅持一下吧，本來師公特意叮囑我，此次出山，馬不停蹄，接應羅師兄一家的。此番你偷偷跟著我出來，咱們一路遊山玩水，已耽誤了好些時日，我怕……」
「嗚嗚嗚，我，我只是想陪陪你，你居然埋怨我！」
「啊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兩位客官……」
小二磕著瓜子，看著店門口鬧彆扭的一對小情侶，
「前頭就是絕龍嶺，重岩疊嶂，山高路險的，等吃飽喝足，歇歇腳再過不遲啊。」
「就是說啊！！」
「唉……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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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有，兩位客官裡面請！吃點什麼？有剛宰的肥羊，新采的嫩茶。」
那男的翻身下馬，也不急著跟進去，在門口用配劍撩起門帘，雙眼朝店裡掃了一眼，淡淡道，「不必了，來兩碗素麵。一壺開水。」
那女的正鬧脾氣，聽著越發不開心，一步就撞進店去，
「幹嘛不吃羊肉！茶都捨不得給我喝！你心裡就是沒有我！」
那男的差點沒跳起來，不過還好店裡沒別的客人，小二也陪著笑臉，見怪不怪的擦桌子，布置碗筷，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無奈地陪著師妹坐下。
「師妹，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是怕外面的東西不乾淨，不合你的胃口麼。
碗筷就不必了，我們自己有準備。」
小二也無所謂的笑笑，去廚房忙活了。
那師妹總算還沒到無理取鬧的地步，當然大概也是看師兄熟能生巧，小心翼翼的給自己碗筷都備上了，態度還算端正，於是大人大量地點點頭，
「師兄，你也太小心了，咱們這可是在京畿司隸，天子腳下，哪兒有那麼多事的。」
那師兄不由嘆道，
「今時不同往日了，師妹你幾十年沒下山了，不知道亂世人心叵測，兵荒馬亂，妖魔橫行，人人都在劫中，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師妹冷哼，恨其不爭似的，
「你瞧你那點志氣！咱們也是玄門正宗，出山不就是歷劫來的！遇魔敵魔，逢妖斬妖不就是了！前怕狼後怕虎的，能成個什麼事！」
師兄被訓得服服帖帖，唯唯諾諾也不敢回嘴，只用小二送來的熱水，悶頭刷洗碗筷，用自己帶的茶葉，給師妹泡了一杯潤喉。
「捕頭，有間客棧，不如我們歇歇腳。」
倆個六扇門的捕快，押送著一個鐐銬負枷，面上刺青的囚徒，也從馳道經過，由北而南，來到路口的客棧前。
「唷，官爺，裡面請裡面請，有剛宰的肥羊，新采的嫩茶。」
小二依舊是笑容滿面，熱情招呼。
捕頭虎目一凝，蠶眉一皺，
「這地方我當年也來過，怎麼會有間客棧？你們是哪裡人士？
這荒山野嶺的，做的什麼買賣？莫非是害人的黑店！」
小二笑眯眯，
「官爺說哪兒的話，如今兵荒馬亂的，小民當然是四處逃亡，隨處安生罷了。
我們東家在京畿原是個掌勺的，當年兵荒馬亂的，也混在流民里逃難。
只是逃到絕龍嶺這，被大山阻攔，聽說山里也妖魔橫行，強人輩出，也不大敢貿然進山。
當時又見往來的流民還不少，乾脆就在這兒辦起客棧，無非掙些錢餬口罷了。
這兩年逃的也逃了，死的也死了，沒啥人來了，生意可不就淡了麼。」
那捕頭顯然不信他這番說辭，比了個眼色。
捕快也心領神會，拔出刀來，飛身一竄，躍入店中，巡查一遍，一會兒又出來。
「沒人。」
捕頭盯著小二，
「你們東家呢！」
小二苦笑，
「大概去後山拉屎了吧？這不是平常也沒啥人麼。
官爺，你實在信不過咱，走過去不就完了，我又不攔著您。」
那囚徒倒是不耐煩了，把手上鐐銬甩得叮叮眶當震天響，
「嗨！婆婆媽媽！腦袋掉了碗大一個疤！縱是兩腳羊也吃過！有什麼大不了的！
別磨磨唧唧的！要走就快走！不走就給老子喝口水！渴一一死了！！」
捕頭顯然心懷忌憚，不過望望遠處高聳入雲的絕龍嶺，也一時踟躕。
這地方雖然有黑店的風險，但好歹可以歇歇腳，何況他們也是左監捕盜的武神，什麼江湖套路沒見過，小心防備著也就是了。可真要翻山越嶺，只怕幾百里都是妖魔鬼怪，怕是一口乾淨水都沒地方喝了。「……燒一壺開水。」
「好嘞，您裡邊請。」
「哇哦，有間客棧耶。」
從絕龍嶺下來，來到三岔路口，陳玄天也抬頭看看「有間客棧』的旗幟，扭頭看看挑在竿上的娃。「不如我們也進去喝口水？」
娃不答理他。
陳玄天聳聳肩，一瘸一拐的進了店，隨手把肩頭竹竿一抖，將𫄶褓放在板凳上，解了劍囊拍在桌上，笑眯眯吆喝，
「店家，搞點東西吃。」
「喲，這位大師，稍等片刻。」
小二擦著手從後廚出來，看看他的劍囊，笑臉相迎，麻利的擦擦桌子，備上碗筷。
「有剛宰的肥羊，新采的嫩茶，大師您來點唄？還是光喝水啊？」
「哦南無加特林^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給我來碗羊肉麵，有好茶也來一壺嘗嘗。」
「好嘞！」
小二眉開眼笑，給他道上一盞，陳玄天合掌道了聲謝，端起茶就喝。
這茶水確實不錯，雖然冰冰涼涼，好像有點放久了，不過清新爽口，靈悉十足，一口就給他烝補滿了。不多時小二端上一碗羊肉麵，也不催促，就笑眯眯在旁看著。
陳玄天也不客氣，呼嚕嚕張口就吃，風捲殘雲，先吃一碗，抹著嘴上的肥油不住誇讚，
「好！好羊！好肉！好茶！好面啊！再來一碗！」
「好嘞，好嘞！」
一聽這瘦和尚欣賞自己手藝，小二也很開心，又給他滿上。
陳玄天也不客氣，一碗一碗的吃，一連吃了二十碗面，喝了十壺茶，直吃的滿面紅光，好像打足了氣的球，從骨瘦如柴吃到豐滿肥圓，這才算吃飽喝足，鏘鏘停筷。
「好啊好啊，多少錢？」
小二笑道，
「不要錢不要錢，大師覺得這面還有改進的地方嗎？」
陳玄天咂咂嘴，瞅瞅滿是劍痕的桌椅，
「面是好面，肉也是好肉，茶也是好茶，就是這店面風水不好，血氣太重，死了不少人吧？」小二嘆息，
「是啊，我家誠心招待，可這來來往往的，個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憑空污人清白，非說我家是黑店。一言不合就動刀動劍的。唉，可惜了我的板凳。」
陳玄天笑眯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以報，憑空無據，冤人清白，確實可恨，確實可殺。不過話又說回來，尊駕堂堂一個神君，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裝黑店，也有些不著調了吧？莫不是在扮豬吃虎，勾引人家先手？然後趁機正當防衛，以了因果？」
小二哈哈笑道，
「大師境界不高，眼力倒是不低。不錯，老夫確實算到今日兵解的時候到了，有一具天資罕見的道身送上門來，這才出了關，擺個攤，等一等。
不過扮豬吃虎說的也難聽了些，若真有本事，盡可斬過我這一關，也順手幫老夫把這身子，利落地斬了去嘛。
你看你看，我還準備著上好的肥羊，絕品的仙茶，給大家回息補烝，好一鼓作氣，助我兵解，豈不美哉？
只可惜這些人，本事不到家，仙緣不夠厚，劍也不怎麼利，沒這本事斬我的業………」
小二笑眯眯的，頓了頓，斜眼看了看劍囊，
「不過大師倒是真有點本事的，能吃會算，仙福飽滿，劍也夠利，不知道在哪座仙山修行，三山嫡血如何稱呼啊？」
陳玄天靦腆地笑笑，
「有緣千里來相會，相逢何必曾相識。通名報姓什麼的就不必了吧，我們又不熟。」
小二嗬嗬，
「那怎麼行呢，我總得知道殺我的是誰，因果和誰去結吧？」
陳玄天連連擺手，
「神君說哪裡話，我幹嘛殺你呢。」
小二也是笑了，瞅瞅一旁的𫄶褓，
「大師何必裝傻，我要兵解奪舍，借你的娃兒轉世，你不阻攔我？」
陳玄天趕緊拱拱手，
「請，您請，就當是這頓的飯錢了。」
他這一下還真是把小二給整的不會了。
「你什麼意思？這不是你娃？」
陳玄天一攤手，
「那怎麼能是我的娃呢，貧僧可是出家人，這傢伙是地上撿的，你要就拿去吧。」
小二，「……你耍我？」
陳玄天笑眯眯，
「誒，我吃飯付錢發自真心，神君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憑空污人清白，非說我心懷叵測。一言不合就動刀動劍的哦。」
小二，……」
陳玄天看他不動，乾脆把𫄶褓抱起來，捧到桌上解開了，把那娃兒給他看。
「喏，童叟無欺，貨真價實，還帶把的，貨很正吧。」
小二一時也有點不會了，掐指一算……
「………我怎麼算不出來，這個是羅家的吧？」
陳玄天連連點頭，
「是的是的，他爹媽就是我殺的，怎麼不是。」
小二眯起眼斜過來。
陳玄天咳咳，
「咳咳，總之神君您算無遺策，今兒這具舉世無雙的道身送上門來，合該是您兵解的日子到了，您只管操作，小僧絕不阻攔。」
小二也猶豫不已，但畢竟他等了半天就等的這個娃兒，若人家唱一出空城計就放過去，不是豈有此理麼於是小二想了想，忽地一拳照陳玄天面門砸來！「嘩」地一下打破一層水遁幻影，一時水花潑濺滿地，客棧里都是麵湯的味道……
陳玄天也是無語，
「不是兄弟，你這又是何必呢？你要上他的身，上就完了唄，和我搞個毛啊？」
小二嗬嗬冷笑，
「你不用再隱瞞了，連我都算不到這娃的跟腳，肯定是你在暗中做了手腳對不對！肯定是老子的仇家算到我今日兵解！派你來暗算我的對不對！你到底是誰!！」
陳玄天真想一口面吐出來，
「不是！關我屁事啊！我也是算不出這小子何方神聖，才不想沾這破事裡的啊！」
小二一拳毆來！
「還在胡言亂語！廢話少說！見真章吧！」
「臥槽嘔！」
陳玄天真的一口面吐出來了。
嗯，那畢竟對方是化神麼，抬手又是「BANG！」地一拳！直拳速拉滿！打出可以匹配個象聲詞的音爆拳擊！直逼得陳玄天一個遁身閃避！以至於胃裡的面都踏馬從喉嚨里噴出來了！
誒瑪德這王八蛋也是故意的，專門做麵條，就是打算趁你吃得一飽，來個劇烈運動給你催吐出來的吧！什麼？幹嘛吃那麼多？
臥槽那他剛才都油盡燈枯形同枯槁行將就木了！突然有人給他不限量供應天才地寶仙膳料理回血養烝補命增壽！那可不得管他那麼多先踏馬吃個夠本麼！
不管了！最後一餐都吃了！過劫開打！
「嘔嘔嘔嘔嘔嘔嘔！」
「唰唰唰！」
當下陳玄天也是一邊嘔吐噴面！一邊斷然亮劍！直把雙劍一抽！劍虹倒卷！刃光漫天飛舞！直化作一道劍刃漩渦！打出一招山前客來松風引！一時劍悉連天！將店小二捲入刃間！
「咦！？好精妙的劍式！」
店小二也是個識貨的，自然看出雖然陳玄天口鼻噴面，賣相可怖，但這一劍著實不同凡響，配上一對寶劍，便是化神亦可一戰，絕非那些隨手可以拍死的雜魚，當即抄起一條板凳應戰！
「嘔嘔嘔嘔嘔嘔嘔！」
而陳玄天也眼明手快，看出元嬰雙劍劈不斷區區一條板凳，立刻知道對手道烝純正，功力驚人，已經到了摘花飛葉可以傷人的地步，隨手抄起折凳就足以抵擋他的劍招。只區區快劍連擊絕不能奏效！當即把左劍一橫，右劍一縱，掄臂揮擊！十字刃斬！直打出劈山破天之勁勢！暗暗夾雜九曜之悉刃！直朝小二手腕脈門悉竅處劈去！
「不對！這兩招我好像見過！」
小二顯然不是吹逼，因為他真的打出破解招式！直接把板凳硬接橫斬，借著劍勢破開兩半！然後也把兩半板凳，左右雙持，操在手中，一來一去架住雙劍，竟破了那式「朝陽洞開破天光！」
不錯！這一套正是青城八仙劍的招式！其實陳玄天無非是覺得此地離九陰山已不遠，再用劍宗的招數容易被破，想不到八仙劍也被破！？嘔操！開源就是對付老子的是吧！靈虛子真不是個玩意兒！！「嘔嘔嘔嘔嘔嘔嘔！」
然而此時雙方是生死決鬥！全力施展，攻速極快！已經叮叮噹噹卷在一道，稍有疏忽就是自尋死路！來不及再猶豫變招了！
當下陳玄天也是「嘔一一！」得一口大吐！猛然輕功暴起！移形換位！瞬息變位！步踏罡斗！飛速閃身橫移，發動側擊快攻！
只可惜那小二也不是酒後放屁吹牛逼！分明是雲台峰上老玄門！只舞著一雙板凳就跟上陳玄天殺招快攻！一時如同一對蝴蝶翩翩起舞，螺旋暴走！瞬時絞殺一團！難解難分！
「嘔嘔嘔！」
「斂盡風雲合山鳴！」
小二聽他嘔嘔的也噁心，乾脆幫他喊出來，當然嘴上留情手下是毫不留情，雙掌齊振！翻掌轟出！直把濤濤道力俱化作浩蕩掌風！將陳玄天「嘔一！」得一聲打飛出去！雙劍脫手而出！麵湯噴了一地！「青城八仙劍麼，這可是化神境界才能練的功法，道友果然是我輩中人。不過這招最近幾年才在雲台更新的，你到底怎麼學會的……」
不過小二雖然戰勝，卻不急著補刀，只皺眉望著被陳玄天「嘔嘔」吐了一地的麵湯，
「你這又是什麼法術？還特地用幻術，把黑水裝作麵湯，是想騙我踩進水裡來？怎麼？這水有毒？」一看果然是旗鼓相當的對手，陳玄天也不裝死了，口噴著黑水爬起來，雙腿打著擺子，
「怎麼樣，怕了吧。吶我最後給你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看在羊肉麵還不錯的份上，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計較了。」
「哈！有話下去和我的面說吧！」
小二也不二話！一掌轟到！來取性命！
「回生返虛手！」
絕境之下！陳玄天也不留手！反掌一擊！
「翠翠！」
然後一條觸手就大叫著「翠翠！」從他袖子裡鑽出來了！
「臥槽什麼玩意兒！」
小二大驚！「轟轟轟！」一息競連打出百八十道掌印！盡數轟到觸手之上！
然而化神掌力內功拳罡竟皆全無卵用！直被那觸手勢如破竹！一發爆灌！鑽入小二口中！
「嘔嗷啊啊哦嗷嗚呃噫噫噫」
一秒一百八十幀的扭曲崩壞瓦解血裂重塑之後，只見一根觸手矗立在滿地黑水中…
「面面！」
「翠翠！」
兩條觸手對視一眼？然後就劈里啪啦在那兒對打，把自己甩起來抽，身上粘的肉沫都飛濺到陳玄天嘴裡了……
「咳咳呸呸，臥槽，臥槽行了行了，都回來……」
陳玄天給那小二掌力震得半死，也是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口氣，把兩條觸手收回手心，然後抬眼望去，只見他這打生打死打的半死，那娃兒居然毫髮無傷。也不哭，也不鬧，就躺在桌上，灼灼地盯著他。陳玄天也算是看明白了，嘆了口氣，
「你這小王八蛋，必也是那水族館裡入了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