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葬天狂刀


  臧虛摟著刀坐在屋頂上,望著天空發呆。

  嗯,倒也不是說他在天上看到什麼了,就真的只是單純的在發呆而已。

  畢競這是他第一次跟團來中原旅遊。

  作為神教的年輕一代,從小生在天山,被神教選拔加入護教軍,追隨光明法王的長刀所向,一路遠征西域,在軍營沙場中長大的臧虛對中原的知識都來自於經書課本,和老一輩口口相傳的故事。只有真的親眼見到才發現,中原的天空和天山很不一樣。

  嗯,不是錯覺,這些天他在車頂上仔細看過了。

  天山的天很高,很闊,很晴,很藍,很好看,萬里無雲,極高極遠,空氣品質很好的,但中原不是這樣。

  怎麼說呢,有點悶。不是心理上的不適應,是真的生理上的悶。

  因為傑壓太高了。

  是的,傑,只睜著眼雖然看不出,但元嬰境後,陽神可以出竅四照,遨遊於天地,用神識之眼去看這個世界的時候,便能看清楚了。

  舉目所見,到處都是烝。

  

  腳下的大地,宛若一望無際,碧波蕩漾的燕海,頭頂的天空,更被蒼翠扶風,染成碧玉妝色的青天。從三山五嶽地殼靈脈中滾滾勃發,蒸騰而起的靈烝清風,扶搖直上,就好像一隻瓷碗倒扣在大地上,形成一重重青紗綢帳似的羆層籠罩覆蓋在山嶽平原上。

  哪怕他將刀烝噴薄爆發,直衝穹頂,也劈不破穿不透這重紗幢的遮擋。只能把神識追著靈烝清風,扶搖而上,及至九霄絕頂,才見到那重重靈燕結合煙塵水汽,化作一顆顆玄冥冰晶,然後一點點凝結淬鍊,匯聚成大顆的靈液真珠,最終被重力牽引,緩緩下落,化作靈雨澆灌大地,形成天地之間那生生不息,延綿不絕的傑的循環。

  是的,一旦越過了邊疆,進入八藩之國守護的核心之地,就仿佛進入了一整個被悉籠罩的獨立的空間,靈傑濃郁到形成實質性的雲團,把天穹都染成了青天,如同好大一塊碧玉。整片中原大地,都被籠罩在天息地熙的循環中,這絕無僅有的靈悉匯聚之寶地,就仿佛那天地自然的偉力所化成的大陣。

  以至於元嬰真人境界的修士,只要走入這天地靈烝匯聚的天地,好像進入了一個煙烝繚繞的桑拿房。內景傑海隨著心跳呼吸鼓動,每一個毛孔都能自發呼吸,哪怕不主動引悉,也會吸引得周遭靈傑真息自發灌注而來,周身被靈烝真液浸潤。仿佛整個人都置身於真息沸騰的丹爐中,人就像仙丹一樣,在這天地悉海和殺劫熔爐中反覆淬鍊,臻至九轉的極境。

  也難怪歷代教主至尊們,雖然一統西域,滅國無數,拓疆萬里,征服無數眾生,卻始終念念不忘地,想著打回中原了。

  天山再好,靈脈也只不過是一條奔涌的江河。但中原之地,卻是一片靈烈風暴的海洋。

  只有中原,才是陰陽交際,風雲聚匯的核心,才是太極世界那生生不息,循環不滅的,道的具現。只有在這裡,才能悟道。

  「哇!」

  忽然娃兒叫了一聲,喚醒了走神的臧虛。

  「幹嘛,要換尿布啊。」

  臧虛也是目光一凌,帶著三分忌憚,冷酷地看向扔在車頂上的娃。

  娃白了他一眼,使了個眼色。

  於是臧虛順著娃兒眼色望去,只見不知何時,一個額前一縷白毛遮住半邊臉的青衣劍士,懷中抱劍,站在遠處的松枝上,遙遙望著自己。

  嗬喲喂?居然和老子撞髮型!?

  「什麼人!」

  臧虛按住刀把,立刻將元神鎖定,烝力凝聚,人刀合一。

  然而那白毛劍士身形一晃,躍下枝頭,一個閃身消失在叢林之中。

  邀戰麼。

  臧虛還沒傻到被人家勾引一下就調虎離山的地步,只守在屋頂,動也不動。

  誰知忽然天上白雲一卷,化作一個白鬍子老頭,看了臧虛一眼,也一個閃身,追著劍士的背影,落入密林中去。

  臧虛一時蹙眉。

  兩個老玄門麼,嘖,偏偏這個時候那傢伙兜風去了……

  車廂里傳來聖女的聲音,

  「人家主動現身,就是來考較你的本事的。

  好歹是山裡的掌門,還不至於與我們這些婦孺為難。

  你去吧,別把廟給打爛了。」

  臧虛也知道對方的意思,那兩個老玄門其實完全可以二話不說,迎頭打上來偷襲。

  如果趁著他分心走神,猝不及防之間下手,即便臧虛有天刃鴻鳴相助,也只有把握拚死互換,斬殺其中一人罷了。

  不過顯而易見的,玄門私心甚重,絕不可能給他人做嫁衣,搶先出手,替別人挨一刀的。

  更何況還有聖女在側,元神魔法奧妙無窮,偷襲也不一定真能得手。因此現在兩人主動獻身邀戰,大約是想把他和聖女分開,聯手一個個對付。

  當然,臧虛深知自己職責所在,若換了平日,自然也不會離開聖女身邊半步。不過講道理,如今車裡車上守在聖女身邊的比他厲害多了,倒也沒必要擔心還有人來偷襲。

  難得來中原一趟,既然聖女應允,就當活動活動筋骨好了。

  當下臧虛飛身而出,追著那兩老貨落入林中,只見那白髮劍修和白袍老頭也在等著他,一左一右稽首道,

  「天覆山玄岳」

  「太一山中南子」

  「……天山狂刀」

  天覆山雖然沒怎麼聽過,但太一山這種歷次討伐中原都首當其衝,攔路擋道的歡喜冤家,神教也不要太熟悉。

  臧虛立時把視線朝右手邊老頭看去,冷酷地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關西第一,縮頭烏龜。」

  中南子笑眯眯的,但滿臉鬍子吹起來了。

  「哎唷,小雜種,很狂嘛,等老夫拿了你心肝下酒,看看有沒有上屆狂刀的滋味。」

  臧虛冷酷,

  「老烏龜,殺你滿門的時候縮頭縮腦,這時候倒從烏龜殼裡爬出來了,你怎麼不縮一輩子卵呢。」中南子陰險桀桀,

  「桀桀,小雜種,滿嘴噴糞,看老夫不活拔了你的舌頭,煉了你這副賊骨頭餵狗。」

  臧虛怒罵,

  「額賊尼瑪個爛慫!來!你來嘛!弄嘛!」

  玄岳,「哇,你們罵好髒哦,大家文明點噻……」

  兩人瞪他。

  玄岳咳咳,

  「咳咳,其實俺只是從旁路過,看到有人在這邊放燕就過來瞅一眼罷了。

  既然你們有仇,那要不你們先解決。俺可以等等的。」

  當下玄岳再不二話,以身化劍虹,忽地遠遠飛到天空,拉開一劍之地,分明是表示不干擾兩人放對,要在一旁嗑瓜子。

  中南子也不客氣,一邊桀桀怪笑,雲氣纏身,一邊掏出把青銅斧,哧溜哧溜的舔著斧刃,作出一副神經病模樣,

  「桀桀,小雜種,不把你魔教的敲骨吸髓,老夫手癢得很啊! peropero」

  「廢話多!來!」

  臧虛也冷酷得扭了扭脖子,扭得哢吧哢吧直響,同時手攥刀把,元神鎖定著視線中的兩人,然而心中卻一片冰清,隱隱有些不安。

  畢竟這兩玄門的表現實在有點不對勁。眾所周知,九大魔門出了名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喜歡以多打少,背地暗刺,正義圍攻,能偷襲不決鬥,能群毆不單挑。不機關算盡把你家底摸個門清,準備好天羅地網請你赴死,絕不會輕易出手的。

  而臧虛更是知道,縱然自己年輕識淺,不過區區幾百歲,狂刀的名頭在中原不顯,大概天下間沒幾個人識得他這種鄉下刀客。但玄門的老雜毛各個精於算計,道傳深厚,尤其那太一山又是死對頭了,中南子既然識得自己手中的寶刀是天山三刃,沒理由算不出他煉的是神教有名的血炎霸刀。

  因此別看現下在他眼前裝模作樣的,其實人家擺明了是已知道他人刀合一,狂刀斬天的厲害。正因此才打算聯手配合,兩面夾擊,由中南子先出來拉仇恨,扛傷害,那個玄岳則從旁策應,抓准機會暗劍傷人。這樣兩人一近一遠,相互支援,迫使他分心二處,以牽制他出刀的速度。

  再加上這兩個人表演得這麼誇張,那瘦和尚也說過此局有三板斧要打,說不定這兩個其實也是障眼法,還有第三人藏在暗處,做真正殺招也不一定。而對方也故意演得讓他知道,除了視野中的兩人,還要擔心不知所在的第三人,留手以備不測,如此一來也就正中了這些老玄門的下懷,心生忌憚,出刀更慢,搞不好原本還能換一個的,也一刀劈不著了。

  不過還沒到不能打的地步。

  那畢競一打三又如何,神教向來就是一挑九的嘛,自打步入中原,臧虛就做好斬人,或者被人斬的心理準備了,他除了揮刀本來也不會別的招了,來一個是砍來一百個也是砍,千軍是砍萬馬也一樣砍,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反正最多只能出三刀,所以三個剛剛好,有一個算一個,一刀一個,全踏馬砍了不就完了。當下臧虛也是道心唯堅,絲毫也不動搖,只人刀合一,罡烝一體,全身全心都盯住眼前的中南子。這中南子的一身本事,臧虛倒也略知一二。

  畢竟太一山太元總真宗雖然不是神教的對手,每次打起來就一招閉山關門,坐守大陣,縮頭縮卵的甚是令人噁心,但神教確實也沒什麼特別好的辦法收拾他們,來來回回鬥了多年,相互也知根知底。因此縱然他不怎麼知道中原玄門的詳細,但畢竟太一山實在打過太多回了,自然識得中南子所煉的正是太一至上絕學《化雲訣》。

  對,化的就是天上的那個雲。

  《太元總真天書》綱要有言,

  太一生水,雲燕為先,混元未判,如雲在天,聚則為神,散則為煙,總攝萬真,一歸大玄。太一山認為,萬物本源於太一混沌之悉,之後化陰陽,分清濁,生兩儀。因此聚散無常的雲,便是介於有形與無形之間,與太一元傑最相近的狀態。因此化雲訣此功,即是將修士精烝神,皆煉化如雲,聚則為形,散則為燕,動則流布,靜則歸虛,最終煉返太元太始之境界。

  而太一山門中對應煉傑築基金丹元嬰諸境界,也分別稱為凝雲聚雲化雲乘雲之體。而眼前這個中南子,則分明已經化神多年,已經煉到了化雲訣最上乘之白雲仙體,即此人的元神道身,已經可以徹底歸雲煉化,一念之間把全身上下皆化白雲萬里,到了無身無體,如形如實,聚散如意,天地同心的地步。相傳只要能再進一步,返虛合道,總攝萬真,即可身化三十三天!達到大玄歸一!萬劫不滅之大道!當然並不能煉到,畢竟太極界化神卡瓶頸麼,太一山的仙人雖然不會煉到自爆,但歷代祖師最常出現的情況就是化雲太久,化的都忘記自己是個人了,於是就變成一大朵老年痴呆雲在太一峰頂盤著…咳咳,不過強還是挺強的,主要是白雲仙體還真不太好殺,雲嘛,你能怎麼殺。何況太一山這一大群太上長老所化的白雲抱團,都聚在太一大陣之中,還可以用白雲道身來增強陣力法強,甚至強到可以同十絕陣對轟硬撼的地步,因此歷代教主都頗為頭疼。

  但現在臧虛面前需要斬斷的,並非是萬里雲海,只是中南子這一團罷了。

  「法身本無滯,雲來借我形。萬里同風起,一步一天青!萬里飄雲遁!」

  中南子先出手了!

  不錯,大大方方,率先出手!直接法唱道訣,身化雲靄,飛遁而起!

  中南子直接身化白雲,裹挾著手中青銅斧,飛身遁法!斧落如雷!二話不說,直朝臧虛腦門子砸來!臧虛拔

  「唳!」

  陡然!在這拔刀的瞬間!晴空一聲鶴唳!一道巨大的陰影划過青天!突然一隻翼展超十丈的巨大仙鶴!衝破蒼穹!俯衝突襲而來!

  仙鶴丹頂肉瘤上凸出的人面,張口吹息,吐出滾滾道風!遮天蔽日!把鶴體道身上都塗上一重青色的火焰!

  而那對鶴爪也銳如利刃!劍罡四起!疾如風暴!裹挾滾滾劍嵐罡風!勢如龍捲!

  一擊朝臧虛顱頂天庭處抓來!勢要一爪合擊,將他打成碎滅!

  「鋁!」

  同樣的,隱在暗中,劍刃出鞘!玄岳以身合劍,以劍化虹!劍虹蓄力,烝刃凝華!

  三人協同!一齊出手!就是要打群架口牙!

  無所謂!葬天!霸刀!!

  「霸!!!」

  毫無猶豫!毫無遲疑!毫無懼意!

  臧虛!拔刀!葬天!

  「嘩—!!!」

  完美的一刀橫斬,切開了蒼穹青天,甚至於斬斷了那天地之間,烝的循環。

  但是玄門的一個也沒砍到。

  不錯,一個也沒砍到,因為白雲一個急剎停住了,飛鶴一個側滑躲開了,玄岳乾脆亮了亮劍又收回鞘里去了。

  不錯,三個算你一個,自然精準無誤的掐算到這一刀的刀軌,罡刃,勁力之區間,於是精準無誤,毫無偏差地閃掉了。

  不錯,就是三人合擊,騙出了臧虛的第一刀。但也不能說是騙,畢竟你不出刀,人家也不避閃了。不錯,就是知道,在三人聯手圍攻的壓力下,這一刀,你不出也得出。就是明明白白的,欺負你年輕人,江湖經驗還是太淺。

  然而那又如何,你老就砍不得你麼?

  「刀一!!!」

  毫無遲疑,毫無畏懼,第二刀迎頭裹來,一瞬間刀風滿天!刃燕龍捲!把猝不及防的蒼天白雲,一併捲入滾滾刀嵐風暴之中!一瞬間化作淋漓血沫!絞殺得赤水橫天!最後竟只甩出一條握著斧子的斷腕,一併墜入林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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