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飛向月球
「唰唰唰」
滿天流星雨落，流螢飛行橫劃天穹，五星經天，縱橫無常。星流西北，如瓮如斗，不可勝數，天星盡墜，轟山入地，火光赫然照天，雲如壞山，藩籬叢林皆為所焚。
再現了，五十年後，曾經在皇甫義眼前見過的那個瞬間，再現於陳玄天的眼前。
只不過這一次陳玄天清楚知道，那滿天的星華不是什麼流星雨，是被靈虛子一劍斬成粉碎的南天門艦隊，是軌道上數以百計的戰艦，正在夜空中璀璨綻放，好像畫布上綻開的片片金箔，然後被重力的鎖鏈牽引著，墜落入這太極的牢籠中，墜落入這片生養著龍的大地上。
而還不等他多愁善感，靈虛子把觸手一晃，嶽嶽蔡蔡像雙馬尾一樣迎風招展，搖擺搖擺，居然好似兩根天線一樣，急劇增幅起陳玄天的靈覺感知，一時神識探查範圍競以指數規模翻倍，一下突破了天穹，直擴張到星空中去了！
一時陳玄天也把持不住這種規模的神識增幅，激爽的頭皮發麻，刺溜的額葉亂顫，只覺得腦殼裡有新的腦子要長出來似的……
啵啵啵
呃，居然還真的長出來了。
先是堅硬的囊腫，然後是碩大的膿包，最後是明晃晃的眼珠子，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眼珠子，從陳玄天的觸手上長出來，從陳玄天的腦袋上鼓了起來，從陳玄天的身軀手足上長出來，瞪著非人的橫瞳，看向靜謐的蒼穹。
然後陳玄天看到了。
用無數的章魚眼，仰望滿天星辰，窺過劈開天幕的劍痕，終於清晰可見。
那星漢燦爛的天幕之中，有人之眼所不能見的，數以百計的洞點綴在夜空中。
即便用魚眼看去，那也是一個個黑色的洞，那洞仿佛開啟了一道門，直通向那不可知，不可見，不可及的虛淵，於是天幕中星光如水，向著虛淵傾斜而入，如同星海中捲起一個個的黑色漩渦。
那黑色的漩渦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顯眼，以至於仿佛有質感，有重量似的，把空間和星光都不自然地被漩渦所扭曲，仿佛平平的星圖畫布，被釘上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的釘子，以至於天穹都在朝著虛淵凹陷崩塌進去。
這些是……黑洞？
但似乎又不是，因為黑洞還在增多，沒有遁光，沒有劍虹，就好像有看不見的蚊香點在畫布上，在星空中燒開一個一個洞來，每一瞬間都有一個個嶄新的球型的黑洞漩渦，誕生點綴在蒼穹的星圖上。就好像這片天幕，就是靈虛的倒影，就和陳玄天一樣，睜開了滿身的眼睛，然後用這無邊無垠，無數無窮的眼睛朝大地上看來，把冥冥中生出的視線，都交織在一個點上。
玄都。
陳玄天明白了，一如靈虛子明白的。
那每一個黑洞漩渦，都是一個幽泉電池盒子，都是一艘公司戰艦引擎。
冥冥中每一道瞥向玄都的視線，都是一門正蓄勢待發的熵能裂解炮。
頭頂的星穹中，肉眼不能見的太空中，數以百計的戰艦已然集結而來。
而每一個黑洞的綻放，每一個漩渦的翻卷，每一道視線的匯聚，都是新的戰艦在入場。
這，就是太極界化神境的瓶頸。
不止是資源不足，不止是輻射不足，不止是天雷打壓。
還有公司。
誰敢煉神返虛，進化成危險野生動物，公司就要把一整隻艦隊跳過操翻他！
這才是真正的天劫！
好吧，那畢竟公司也不是什麼傻逼，而且人家還要太極天當遊樂場，怎麼可能讓你野生動物暴走，把動物園裡的同事都吃掉呢？
所以對方顯然也不是第一次處理野怪超進化這種緊急情況了，玄都這邊鏘鏘突破，天雷落下來的這會兒功夫，公司已經把附近宙域的常駐艦隊統統跳到近地軌道，準備按常規流程進行鎮壓了。
當然靈虛子也不是什麼傻逼。
他等的也正是這個時候。
於是陳玄天看到自己的手足，卷著銀葉子伸展開來，在天幕中連點帶劃，好像演奏著華麗的樂章。於是陳玄天看到冥冥中的琴弦被撥動了，滿天的眼球發動了幾乎難以察覺的偏移。
一時來自星間的視線，忽然從玄都身上轉移開來，聚集到了陳玄天的身上。
我尼瑪！？
然後這個瞬間，艦隊齊射了。
這個瞬間，陳玄天魂兒都嚇飛了。
但是沒事兒。
不，有事兒但無效，不，其實相當有效。
好吧，人家艦隊齊射了，但是啞火了，一整支艦隊的主炮都啞火了。
因為那些幽泉的引擎，追尋著幽泉的視野，把來自虛空的能量，投射到了陳玄天的身上。
於是這一幀的照射，上一幀還是化神的小觸，下一幀陳玄天就是返虛的大觸了。
嗯，陳玄天也超進化了，直接靠公司艦隊遠程充能，幽泉大法，頃刻煉化。
長出了翅膀，長出了觸手，化作了幽泉。
嗷「老子太強了！！
靈虛子把門鑰匙交給他，
「那你來殺殺看。」
陳玄天接過銀葉子，觸手一划，一如方才靈虛子的示範。
是的，這招他也學會了。
門之匙，空間飛劍，不管往哪兒劈都能開門的臥槽飛劍，只要心之所至，便可一劍斬之。
不錯，看到了，就斬得到，縱然橫亘星海，跨越軌道，隔著大氣層也逃不掉。
而現在，陳玄天將剛剛到手，浩瀚無邊的能量注入劍中。
用滿身的眼睛，望向滿天星辰之間，那密密麻麻的黑洞。
啊，清晰可見的弦」
斬
然後天就亮了。
天幕中閃爍起無比耀眼的銀光，天際綻瞬時放出起一大片閃亮的繁星。銀色的星星眨著眼，化作璀璨的雷射，化作滿天的流星。
公司艦隊，一劍皆殺，統統全滅，爽」
靈虛子嗬嗬，
「嗬嗬，好玩吧。」
陳玄天奇道，
「你不是要做公司的狗？這麼打公司的船真的不要緊嗎？
靈虛子又嗬嗬，
「嗬嗬，蒼天有眼，可不要憑空污人清白，我還在雲台鬥法呢，這些船都是你打的。」
嘿尼瑪……
靈虛子繼續嗬嗬，
「嗬嗬，何況倘若我不做公司的狗，誰來掙米養你們？怎麼你以為玄門的丹都是泥巴搓出來的？你以為靈芝蟠桃真是土裡能長出來的？
你以為天才地寶真的是天地造化，無中生有，不要花錢買的是吧？你以為這錢是誰掙的？你以為這錢是誰花的？你以為人家為什麼肯花錢給你掙啊？
那些老闆下界也無非圖個爽，你不讓他玩到爽，他還會砸錢來你這玩嗎？你不幫公司做出點業績來，公司會繼續把資源投入太極界餵這些魚嗎？
嗬，拯救蒼生。若是連被人玩，讓人爽的價值都沒有，誰稀罕你這破地方？人家憑什麼要養著你，供著你，給你的蒼生發米啊？你真以為公司欠你的啊？
哼，若不是老子又賺錢又陪玩，你們哪兒來那麼多天才地寶可以爭可以搶的？吃我的用我的還罵我，吃飽了養肥了反過來挑我的不是了。一群沒良心的狗崽子！」
陳玄天一時也無言以對。那畢竟他還一直真以為天才地寶是土裡長出來的，不過這麼想想好像老闆花錢氪出來的才比較合理哦……
「眶！」
順帶一提，八雷落了。
好吧這邊一瞬間的交手，一大堆的嘮叨，玄都那邊已經神霆劈頂，八雷洗身！
這八雷加持之下，他的道身也縮了八輪，精粹凝華，增強提煉！
現如今已經去蕪存菁！從百丈肉山!！淬鍊成三丈高巨大人型！
而外身更是盡數被薈萃的雷光所籠罩！跳躍的電弧如同雷電的鎧甲！
不錯！傑體雙成！性命雙修！
本體是罡拳淬鍊！無限進化！煉神返虛！真龍大道體！
而外身，則是九劫天雷所化！
太上九天神霄玉清大梵紫微玄都雷霆大道身！
烝體雙修！雙重返虛！
試問還有誰可以勝他！
玄都！
太強了口也！！
「嗯？不對啊？幽泉大道還要一個艦隊才能返虛，可玄都怎麼可以修煉到這種地步的？」
陳玄天皺眉望著滿天的流星雨，
「就算玄都也是五千年大法師，也不可能比剛才那幾個老玄門強出太多啊？公司早就在防著奇美拉，如果發現他也要返虛，不是早就該收拾他了嗎？
而且他這一劫，突破的其實是太上神霄道的返虛吧？那不就是說他躲在這裡的時候，肉身就已經返虛了而且既然你們都是同門同道，四大天王還有三個呢？你們應該也能煉成這副鬼樣子才對吧？為什麼只有他可以活下來，為什麼你們要轉世另尋他路呢？
何況這樣子雷都劈不動，大概戰艦一炮都轟不死，公司才要拉一整支艦隊來圍殲。到底還有誰能傷得到……等等，你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靈虛子淡淡看著在雷光中冉冉升起的玄都，一時沒有說話。
然而陳玄天明白了。
「龍是可以無限吞噬，無限進化的獸，還要瞞過公司的耳目……他到底是吃了什麼，才進化到這個地步的？」
靈虛子沉默良久，答非所問，
「不錯，我們確實可以無限進化，但太極天這點魚塘，養不出那麼多真龍。公司也不會給你那個機會成長。
即便當年我們趁著仙宮內鬥的機會，吃盡了仙宮的神魔，熬煉到化神巔峰，抵達煉虛的門檻，即便我們推翻了仙宮，剷平了公司在太極天的勢力，但依然沒有打贏的希望，甚至於逃出去的希望也沒有。因為太陰星上還有仙宮，因為太陽星上還有仙宮，因為這片天地中，每一顆星星上都有仙宮。因為這片天地外，三十三天之外，每一個世界都屬於仙宮。
所以我們又能打到哪兒去呢？所以我們又能逃到哪兒去呢？
所以師父死了。
畢竟他若是不死，不讓公司相信我們只是一群失敗品，等公司的艦隊從諸天抵達了，整個太極天就要被肅正滅絕了。
其實他當時可以逃的，丟下我們，逃到太虛中去，但他不肯。
他要守護蒼生麼，他要護著我們麼，他還要護著你們這些狗崽子麼。
所以他以身合道，護著太極界，死了。
至於我們三個麼，都餵給他了。」
陳玄天一時不可思議，望著在第九道天雷中渡劫的玄都，
「餵給他……為……」
靈虛子，
「他年紀小嘛。」
陳玄天好像有點明白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底線了，玄都，是你們太上道保全下來的獨苗了。
殺他就翻臉？」
靈虛子一拂袖，
「夠了，廢話少說，也快到最後關頭了，他們怎麼說。」
陳玄天一時無語，
「那我咋知道他們怎麼說。你問我問誰……哦，你都聽到了？」
陳玄天反應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𫄶褓。
好傢夥，明明只是平平無奇的𫄶褓，居然毫髮無損，這丫的不會也是個非物吧？
當然𫄶褓里依舊是一片虛無深淵，不過從虛淵裡，飛出一個紫色的泡泡。
「啵。」
「啥？」
陳玄天露出難以理解的表情，以至於靈虛子都忍不住問了一句。
「怎麼？」
陳玄天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同意了，不過……」
靈虛子冷哼，
「直說吧。談判麼，還不是漫天報價，就地還錢。是不是要雲台。」
陳玄天抬起頭，看向月亮。
「要我跟你們一起上去。」
靈虛子皺眉，瞬間明悟，
「他們的目的是師父？」
陳玄天一攤手，表示母雞丫。
靈虛子想了想，一時也有些疑惑。
「沒有意義的，師父已經道化了。
他的神識早已散入天地輪迴之中，或許與神霄融為一體，或許已灰飛煙滅。
現在被收在太陰仙宮裡的不過是衣冠冢，是公司用非物收集，用來控制天雷的分魂殘魄。
他的神魂早已不在，根本什麼也沒有了。」
「那玄都吵著鬧著要接雷祖降世」
陳玄天無語了，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去月亮上看過了？你騙了他？」
靈虛子搖搖頭，
「那怎麼叫騙，我接不回來，是我本事不到。說不定他能接回來呢？
更何況，這種世道，總得有點盼頭吧，一個人很難熬的。」
「師兄，我好了，咱們走吧。」
滿天的流星雨中，玄都一個電閃過來，同陳玄天肩並肩。
此時的玄都看上去已是差不多常人的身高，只不過一身神雷皮膚，頭頂著九枝電閃雷鳴的龍角，眉目五官也盡數淹沒在浩蕩的雷光之中，完全是個等離子雷人。
當然陳玄天也一副幽泉的鬼樣，不錯，充能充的太滿，甚至已經不掉幀了，整個人一副鷹爪龍翼章魚頭的古怪造型。
不過也不知靈虛子是老年痴呆了還是怎麼的，看著面前的玄都，好像認不出他了似的，沉默了良久，最後終於又記起他似的，點了點頭，
「好，我們一起走。」
於是倆個人手牽手，像好久以前那樣，化作閃電，化作幽泉，飛向太空，飛向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