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池中物
玄都動了。
玄都向陳玄天走過來了。
玄都走到陳玄天面前。
玄都……
從陳玄天身邊走過去了。
嗯，陳玄天沒有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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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玄都也沒有出劍。
想打的話可以一拳砸過來，怕死的話可以一個雷閃過去的。
但玄都並不怕死。
五千歲的老玄門了，還有什麼怕不怕的。
爭名奪利，兄弟相殘，誅魔衛道，拯救蒼生。
想殺人什麼理由找不到，這世間無窮無盡的廝殺，看得還不夠多嗎。
罷了，了因果吧。
這條命是師兄給的，師兄要就拿還去，如此而已。
常說上樑不正，下樑歪矣。
幾千年來，歷代玄門養成這種恩必報，債必消，恩怨分明，因果必了的擰巴性格。
不是學的玄女，不是學的雷祖，更不是學的什麼玉清幽泉靈虛子。
是學的這老傢伙啊。
所以最終陳玄天也沒有出劍。
沒辦法，相比鐵蛋那種先下手為強的風格，他還是更喜歡防守反擊，後發制人。
嗯，純粹的個人的喜好。
不想出劍。
不想殺了玄都。
不想殺了靈虛子。
因為……
他也不想，殺殺殺，把所有人都殺光，變成最終的孤獨的獸啊……
「師兄。」
「靠！又要幹了是嘛！」
玄都冷不丁從身後出聲，嚇得陳玄天差點應激。
玄都推推門，
「推不開。」
「你一拳砸開不就完了！？」
玄都搖搖頭，按了按那扇危險品倉庫的大門。
「不能砸，力會彈回來。」
彈回來？
陳玄天一臉狐疑，伸手摸了摸門，一時若有所悟。
這個門，好像能把力百分百反彈回來……嗯，不止是力，烝，熱，光，電都可以彈回來。
普通物體碰撞時，會因分子內部摩擦產生熱量位移和形變，材料需要吸收能量才會發生破壞。但此時他推門的動能，似乎被全部轉換彈性勢能，然後瞬間釋放反彈回來了。這就相當於和一個與力量相等矢量相反的自己隔門對推，門自然紋絲不動。
有點意思啊……
是全反射力場嗎？還是某種更高維解構錨定的投影呢？假如真的是百分百反彈拒止所有能量，用來看守門後那些動輒滅世的危險非物，倒是挺適合的呢。不過到底是什麼原理……
「師兄，現在不是悟道的時候。」
玄都一臉無奈，
「你得快點想個辦法，仙宮的人很快就會反應過來了，我們沒有時間耗在這裡。」
陳玄天也是無語，
「不是，怎麼又要我來想辦法啊？是你自己上趕著朝月球衝過來的啊。
難道你們計劃了一整場，搞了這麼多事情，最後臨門一腳不知道怎麼瑞了？」
玄都一攤手，
「師兄你別鬧了，我一直躺在那兒裝死，不是你把我拉起來說要今天動手的嗎？
何況你不是都來過一次了嗎。何況和公司交往這麼多年，難道還沒想到解決辦法嗎？」
「不是，我，他，唉……
陳玄天也是醉了。或許靈虛子真的有辦法過這一關，可這傢伙也不在線啊。而且他這到底是幹什麼來了，怎麼不點BOSS戰，就開始推劇情了？？
「師兄你快拿個主意啊？」
「唉，這樣吧，這裡應該還有仙宮的人，抓幾個來問間……」
「好！」
「眶！」
玄都也是二話不說，一個雷打出去了。
仰頭看著閃爍的雷光，陳玄天也是無語，沉默了一會兒，又看看手裡的兩把劍。
一把是門之匙，一把是破道神兵。
此時在銀赤相輝的光影中，陳玄天總算聽到了各方的觀點，可以一時靜下心來想一想了。
老叫他斬斬斬的，可是這一劍真的斬出去會怎麼樣呢？
假如按照泡泡說的，用鑰匙打開門，再用神兵殺玄都，請天外天援兵過來乾死削弱的靈虛子。然後讓他替代靈虛子合道，就能幹過終焉的獸了嗎？
他真的，就比靈虛子好多少嗎？多他一個少他一個，對最終的結局，就有那麼大的影響嗎？連那個時空泡泡道祖都卡關了，他真的是那個終焉大BOSS的對手嗎？
那麼不斬呢？
如果什麼也不做，讓玄都解除了神霄封印，把命還給師兄，讓靈虛子合道為最強狀態，他就會成為吞噬一切的獸麼？
其實他也成不了吧？畢競按照泡泡的話，那也只是可能性，事實上未來的靈虛子也是被那個獸吞噬的。說白了他還不也是上終焉幹過了，只不過干敗了麼？
所以在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分歧點，他陳玄天做出的選擇，真的會對未來有任何的改變嗎？就像泡泡說的，靈虛子的命運已經閉環了啊。
無論他這一劍斬不斬，斬向誰，都不能更改在最後的終焉，最後的決戰，被終焉吞噬的結局啊……「哇。」
娃忽然哇了一聲。
陳玄天愣了愣，看了看懷裡的𫄶褓，
「你不同意？」
𫄶褓里不再是虛空了，居然又變成了娃。
「………是錯覺嗎？你好像滄桑了許多耶？」
不是錯覺，娃的臉好滄桑，和尼瑪成年人一樣了。
娃使了個眼色，表示讓陳玄天把他甩門上。
陳玄天有點不確定，
「你真的是這個意思嗎？」
娃表示快點！
陳玄天也是聳聳肩，一個棒球投把娃砸門……嗯？過去了？
嘿臥槽！？娃居然給扔過門去了！？
………等一下！不是，我還沒過去啊！喂！我還沒過去啊！」
陳玄天梆梆砸門，給門彈回來了。
臥槽？？這現在到底是什麼展開？？
「眶！」「砰！」
然後玄都一個雷打回來了，還扛回來一個鐵疙瘩。
「就是她了師兄。」
「什麼？什麼就是她？」
一臉懵逼的陳玄天把一臉懵逼的視線從門上移到鐵疙瘩上。那玩意看起來就像個巨大的觸髮式水雷，黑不溜秋的金屬球體簡直有火車頭一般巨大，外殼上插著許多根突觸似的金屬棒和拔斷的輸液管線……「就是那個玉藻啊。」
玄都一邊說著，一把把手一掰，「嘭！」的一聲撕開了鐵疙瘩，就好像打開個椰子，撬開塊牡蠣似的。一時濃烈的腥臭味撲鼻而來，聞起來就好像混雜著海鮮，菜葉和臭雞蛋的廚餘垃圾。椰子殼裡是一層層的鋼，一層層的鐵，一層層的膠體樹脂，金屬管線，電解質生物質溶液。
而最後那椰子的核心，就好像活切開來的海參海膽一樣，混合著大腦脊髓腸胃等各種內臟器官的肉團混著組織液流淌出來，噗嘰噗嘰滋著水流了一地。
「這什……」
陳玄天一愣，兩隻眉毛都揚起來了，
「啊這一就是玉藻？？？」
玄都也知道現在師兄有點老年痴呆了，耐心解釋道，
「是啊，太陰宮裡的天魔，太陰魔君，那不就是她嘍。這就是仙宮一族，天外天魔的本尊了。師兄你之前告訴過我的，這些天魔在天外天的真身應該曾經和人類差不多。不過魔族似乎更孱弱，而且肉身限制，也沒有修煉求道的辦法，因此魔族完全走上了學術研究之道。
而隨著魔族的發展，他們鑽研出各種先進藝法，可以駕馭飛舟，橫渡太虛，探索宇宙星辰。但是過於孱弱的肉身始終限制魔族的發展。
所以他們的最終製作出功能各異的傀儡，用元神之法奪舍操縱。這一具傀儡，就是天魔在太極天的「腦』了。」
「不，不是，你這些背景知識可以等會兒再說，她這是不是都已經爛了？」
「沒事兒。這些東西就和幻化分身一樣，仙宮一鍋能熬幾十噸呢。當初我們殺了她多少遍，她不僅記得清清楚楚的，還暗爽咧。唉，這群妖魔鬼怪真是沒救了……喏。」
玄都伸手掏著內臟，把腦子撈出來遞給陳玄天，
「問吧。」
「問……」
陳玄天皺著眉頭接過那個腦子，滑滑軟軟的，和豆腐似的……
「歪？歪？是玉藻嗎？」
玄都眯起眼，
「用元神法啊師兄。」
「哦哦，咳咳我知道。」
於是陳玄天把五指插入溫潤濕滑的腦葉之中，試著用神教的元神大法探索了一下，眼前即刻浮光掠影，閃過無數走馬燈一般的畫面，立刻收穫了大量的信息。
同之前那些加攻擊加防禦的仙尊級看門狗不同，玉藻這個型號的濕件就是純粹加智力的，純粹到除了腦子和最基礎的營養供給系統外其他啥也不加，身體都沒有，就直接裝在腦罐里。
嗯，說加智力也不太準確，準確地說就是增加記憶力。就像人體硬碟一樣，不止公司內部的大量信息數據，還有仙宮控制下各地的詳細情報所有案件報告，都存儲在玉藻的腦子裡。
而且記憶跨度甚至遠到人間仙宮成立之前的妖族世代，單看記憶庫中的排序，都特麼存到兩百個序列以上了，換算成人間都特麼一萬兩千年了可還行……
不過很可惜，這些記憶顯然實時上傳雲端，每隔一個序列都會更新歸檔一次，眼前這個腦子裡只有當前一個序列的數據，而之前的記憶就需要和公司伺服器申請授權對接才能調閱了。
看來她這個總經理，其實就是個監控硬碟的作用麼，低功耗，低成本，高穩定，長壽命，200*60*365*24小時連續工作無故障，真是公司最忠實最有性價比的狗……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嘖，別催……我大致看懂了，還得想想……」
「可仙宮要打回來了。」
「所以說了不要緊，仙宮在這個位面已經沒船了。」
盤著玉藻的腦子摸索了一陣，陳玄天終於有點明白了。
為什麼靈虛子這麼慫一個人，之前要背叛所有人投降，現在又要不顧一切逃跑。明明之前還說天上到處都有公司，現在又要帶著雲台起飛，那到底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但陳玄天現在算到了。不錯，靈虛子的決策其實很好預測，因為這傢伙其實並沒有什麼個人的喜好，甚至你都不能說他腦子發癲。他能做到六親不認的地步，純粹是太過理性了，是基於現實情況，做出最優於己的決策。
而陳玄天也是靈虛子，在同樣的局面下，基於相同的人生經歷，倆人自然能做出同樣的規劃，這就是所謂的三屍。
靈虛子為什麼背叛玄女，背叛雷祖，時隔太久還不好說，但只從陳玄天目前為止親身經歷，他也可以反過來對靈虛子進行一定的推算了。
大概，之前這傢伙其實也並不知道公司的底細，只看到公司幕後的文明無比強大，明白自己只是井底之蛙，池中之魚，那靈虛子固然不肯玉石俱焚和公司拚了。當然也不甘心困死在此地，會寄希望於公司，選擇做公司的狗，追求更廣闊的天地，走向更高級的進化。
而在十年前，當他真的加入了公司，成為正式員工，真的做了玉藻腳下的狗，反倒是摸清楚了。是的，就像現在陳玄天摸清了玉藻的底細，靈虛子必然也摸清楚公司的底細了。
之前投降，因為時機未到，因為力量不足，因為公司有足夠的力量把太極天給鏟滅，戰則必敗，不如和解，大概是諸如此類的理由吧。而現在則正是逃跑的時機，也是因為天時真的變了。
天外天正在舉行公司戰爭！
是的，公司戰爭！那個四級半的文明內部，爆發了諸天公司間的跨位面戰爭！以至於原本在太極天度假的石老闆都踏馬緊急掛機下線了！
不錯！石老闆不是因為在睢陽困十年下線的！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啦……主要還是因為諸天公司大戰！市場劇烈波動！根本沒心思度假了口也！
而且這場內戰一打起碼還有五十年！畢競皇甫義也沒看到石老闆回來不是麼！所以這場戰爭才是太極天真正的機會！才是唯一的窗口期！也只有這種超級勢力內戰自爆的時候，其他人才有機會！眼前的公司雖強，但在整個文明里根本排不上號，自身尚且難保，哪兒還有工夫再來管太極天的事了！所以對靈虛子來說真的是動手的時機到了！
他可以趁著公司防備空虛，把雲台母巢飛出太極天，飛到虛空深處，等公司回過神來黃花菜都涼了！他也可以趁著用人之際，主動當狗，加入公司戰爭，但不是作為實驗品而是做炮灰，直接去其他世界建功立業！即便不能在公司內部爬得多高，想來也足以探索觸摸到那文明的核心底牌了！
而只要此劫他算計成功，可以恢復全部實力！憑著大成體靈虛子手握破天罡拳，太上神霄，幽泉返虛三道傳承之戰鬥力！成就等離子真龍至尊奇美拉章魚頭大道身！！
試問大羅諸天！還有幾個可以勝他！！！
瑪！德！無！敵！
贏了呀臥槽……
金鱗豈是池中之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一旦讓靈虛子從這個魚塘里逃出來，真的就鯉魚過龍門，直接無敵，無法可治了啊臥槽……「師兄，你口水流下來了。」
「哧溜……嘔！呸呸呸！好了好了，我全明白了，我有辦法了，我有一個計劃。」
陳玄天回過神，擦擦口水，呸呸呸吐掉濺到嘴裡的腦液，把手揣進袖子裡摸了摸，摸出兩把斧子沖玄都道，
「你掉的是這把銀斧子，還是這把鐵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