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道在屎溺
蟑螂妹拍著翅膀，抱著卵鞘，御熙護體，靈活機動，雙馬尾隨風搖擺，艱難穿梭在凜冽的寒風雪暴之中即使以羽化仙殼的強度並不懼這罡風摧體，寒霜裹身的，時不時從極地冰雹之間，呼啦一下，萬丈劍虹橫掃而過，好似探照燈一邊直斬開天際，化作巨大的深淵，也是驚得她呀呀驚叫，一時手忙腳亂，禁不住四處亂竄。
「蠢材！凝神御悉跟我走！不要偏到劍路里去了！」
「是，是！！」
好在蟑螂妹雖然手忙腳亂還抱著東西，但她額外多一雙手可以掐著避風訣不動，而且蟑螂翅膀屬於獨立系統，下意識肌肉反應，瞬時就調整好了姿態及時回歸正軌。
於是隨著那大團冰息雪烝，又如潮水般波瀾翻湧，回填入深淵山澗般，被劍光切開的天幕鴻溝之中，一時四面八方的雲團雪暴撞成一團，掀起更大的罡風冰雹，衝擊波掀起萬噸的冰石風刀砸來，無數冰片好似利劍一般，嗖嗖直從蟑螂妹身邊掠過。
一時雷雲冰瀑轟鳴對撞，罡風劍嵐橫吹肆溢，無以計數的冰片雪刃撲面斬來，每每差之毫厘從蟑螂妹面前身邊斜掠橫掃，好幾次幾乎要把她碾成碎片，斬成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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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有鐵蛋在前面帶路過陣，還時不時出手相助，這裡點一點，那裡撥一撥，蟑螂妹總算也是有驚無險的穿陣而過，艱難無比的落入劍陣中，一時整個螂都撲在雪地上，驚得哆哆嗦嗦，嚇得魂飛魄散，兩條馬尾辮都軟下來，幾乎直不起來了。
「真是廢物。」
鐵蛋看得也是直搖頭，
「有羽化仙衣護體還畏畏縮縮的，你但凡平時多煉把悉，隨隨便便修到個五烝朝元，直接一頭撞進來都沒事。」
蟑螂妹委屈極了，
「我有好多門課要考，畢設都來不及，哪兒有功夫煉悉啊……前輩，咱們算是進來了吧？」「就在前面了，跟我走。站起來！別趴著！噁心死了！」
蟑螂妹也沒辦法，只好站起來走，不過講道理站起來的蟑螂其實更噁心，鐵蛋也懶得再看她，背著手在前引路，青袍的少年好似神仙中人一般走過雪山的山脊，元神光影在雪地上投影出一道道發著青光的腳印。蟑螂妹也一步步踩著腳印，跟著鐵蛋往山脊上攀登，沿途忍不住東張西望，不，用不著東張西望，360度全景視域的複眼，自然可以把籠罩在冰風暴中的冰冠雪峰看得一清二楚。
極冠冰原中央，海拔最高的一座雪峰整個被鑿空了，成為巨獸安居的冰窟獸巢，而周圍又被搬來了一共八座冰山，環繞主峰形成九峰的大陣，每一座冰川底下，都冰封鎮壓著無數奇珍異寶，有隕石珍礦，有寶石寒鐵，當然最多的還是各種妖魔巨怪吃剩下的屍骨，奇珍異獸的爪牙椅角，皮毛鱗片，各種天才地寶堆積如山，依照五悉九曜之劃分分門別類，冰鎮儲藏在冰川之下。
而其中蘊涵的道悉不斷外溢而出，竟把那些冰川照得五光十色，宛如寶石一樣散發出陣陣豪光，並隨著陣法的設計演化，積攢了一段時間後，便會定期激活刻畫在冰川上的符篆劍印，發出一道道浩瀚劍虹，攪動得風雲匯聚，成為給護山大陣充能補燕的陣眼核心。
而雪地上，整個冰蓋也被不可思議的怪力車裂開來，形成一道太極似的蜿蜒裂隙，挖開來了一道深不見底懸崖冰澗，從其中居然有湛藍的冰風雪悉，等離子烝風扶搖至上，直吹入頂上滾滾雲團，直散入四面八方的冰川，竟是直接深到打通了冰海泉眼，連接了熒惑地脈，將整個極冠冰川都改造成天息地烝凝結之樞紐，把整個冰原獸窟都改造成靈熙四溢的洞天仙境了……
「別磨磨唧唧的！快點跟上！
用我教你的劍訣，先到前面揭了劍符封印。解除了劍陣，才能接引你們那個蝦降落下來。
別磨磨蹭蹭的，再耽誤一會兒，妖魔鬼怪又要撲上來開餐，那老蛆根本攔不住。」
「啊，是，是……」
蟑螂妹也是驚嘆無比，雖然知道這種煉神返虛的大君，居所道場必定不同凡響，不過親眼見到這樣的場面還是震撼了，一時禁不住又問，
「前，前輩，這些……您真的不要了嗎？真的都給我們嗎？」
鐵蛋面無表情，
「嗯。」
蟑螂妹還是難以置信，
「真的真的？這麼大的道場？這麼多的資源？真的給我們用嗎？
您不回來了嗎？萬一您什麼時候回來了，不會還要討還吧？」
「嘖………」
鐵蛋也是給她問得不耐煩了，冷冷道，
「這偌大宇宙，要多少沒有，要多少沒有，這屁大點地方有什麼可稀罕的？
還討還？你以為老子是言而無信之人？還是小肚雞腸之輩？」
蟑螂妹趕緊甩著馬尾搖頭
「不敢不敢，可是……可是看起來，前輩也是破費一番心血才鑄成此山的吧？
還準備了這法陣和資源，看起來是專門留給弟子用的呀？
直接送給我們……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鐵蛋冷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畢竟蟑螂妹也沒說錯，當年他初到熒惑天的時候，確實是花了一番工夫尋找地脈，布置山陣，還把吃剩的骨頭搬過來，確實有把此地作為宗門道場，布置成北辰劍宗熒惑分宗的心思。
不過後來住了幾百年，鐵蛋才發現自己有點傻了，還是太過代入了人類的思維，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進化成星際生命體了。
築巢，既沒必要，也不合適。
嗯，沒必要，對睚眥這種頂級掠食者來說，整個熒惑天沒有物種可以威脅，有什麼必要專門挖個洞住？直接泡岩漿浴都沒問題。當然是四處亂逛，隨地採集，有礦就吃，有怪就獵，一獸吃飽，全家不餓，吃了睡睡了吃，遁光挪移虛空橫渡，整個熒惑天都是它的獵場，根本沒必要專門在哪裡定居。整個熒惑天都是專屬於他的寶藏，根本沒必要專門把天才地寶挖出來換個地方再藏。
至於不合適就更明擺著，熒惑天這地方鐵蛋一圈繞下來了，真的不適合做宗門的初期道場。不錯，熒惑的資源確實富饒，但那是對鐵蛋這種級別來說的。煉神返虛期的修士，隨手一捏都山崩地裂，分海碎星的。地表的嚴寒高溫，罡風沙暴對他根本沒有絲毫影響，那些深埋地殼中的礦藏金精，他瞪瞪眼珠刨刨腿就挖出來了。
然而這種寸草不生，渺無人煙的環境，別說那些煉悉築基，都還沒入門的弟子了。即便是元嬰真人期的修士，沒有三個雷的基礎，恐怕也很難適應吧。難道真的遷移過來，要把一群人供養在宗門裡，什麼資源都他自己去採集嗎？
所以這些年鐵蛋也漸漸覺得，興師動眾搞這麼大一個巢穴，其實有點雞肋了。或許劍宗的傳承，還是放在地球那種宜居的行星更合適。而現在看到墨山這群人，嗯，墨山這群生物的殖民巢穴和道法體系，鐵蛋也若有所悟。
或許單論戰力比拚，墨山道法並比不上劍宗，但是它們點出的生存進化之道，確實開啟了一番新的天地。也許那些蛆蟲人頭怪什麼的非常孱弱，如果沒有蟑螂仙衣護體，初期幾乎沒有自保的能力。但是墨山卻有改造環境，萬物共生的奇妙能力。
現在熒惑天這地方，荒無人煙的，並不適合人類居住，但這些墨山蟲族卻專門針對天時環境進化，太虛解的生態系統就可以在宇宙中生存，更別說它們這次過來還是專門點了火星殖民科技的。
所以鐵蛋的想法其實也明擺著的，他當然不是把自己一番辛苦，挖出來的洞就這麼白送給對方了，是合作。
不錯，他來提供道場基建，再讓墨山來進一步殖民改造，雨林沼澤再怎麼樣也比冰天雪地宜居一點吧。等墨山把極冠冰原改造成人類也可以宜居的環境，不就可以把劍宗的弟子遷來居住了麼。
是的，現實環境不一樣了，自然沒必要像地球那樣，為了蠅頭小利，你爭我奪的。
如今占據一切的公司被趕出天外，熒惑天的資源自然足夠兩家一起採集，合作共贏，互利互惠。雖然看起來噁心了一點，但既然連蛾子蟑螂蛆都可以在墨山一起共存生活下去，想必在墨山改造的洞天裡，自然也可以有劍宗弟子的一席之地。
如今鐵蛋既然肯讓出熒惑天分給墨山居住，難道來日墨山還不肯讓他劍宗的弟子落腳嗎？他敢嗎？蟑螂妹點頭道，
「雖然前輩您能這麼想我很開心，不過能不能不要一直噁心噁心，蛾子蟑螂蛆的，很傷人啊……」鐵蛋看看她，
「那叫你啥？」
蟑螂妹趕緊抓緊機會，為自己正名，
「小女袁青青，墨山中學弟子，見過前輩。」
鐵蛋無語，「中學弟子是什麼鬼，類似煉烝化神境界的修士嗎…」
蟑，咳咳，袁青青解釋道，
「我們墨山門中分小學中學大學三級教育體系，不過和修煉境界並不是嚴格對應的。
只有小學主要傳授修煉之法，無論是什麼法門，只要築基成功就算是小學畢業，以後自己修煉就是了。進入中學後，主要就學習諸天位面的各種科學文化知識，只有至少十八般技藝拿到皆通，才能入大學深造。
而大學裡就傳授的，就是三十六天道祖的演化之書，大學畢業就可以得道了。」
「……神馬？你們大學就傳天書了？而且大學畢業居然都可以得道了？？」
鐵蛋也真尼瑪是震驚了，到底是元神交流的翻譯有問題，還是這墨山起名字有問題？？
不過袁青青表示沒錯，
「巨子說世界三千大道，螻蟻有道，屎里也有道，只要能活學活用，融會貫通，都可悟道知真，融於我身。」
鐵蛋，「我才不要領悟屎之道，你悟了的話趕緊離我遠點……」
袁青青，「是比喻啦！」
好吧，道在屎溺嘛，其實玄門道藏里也有類似的說法，主要是指千法萬道並無貴賤之分的意思。不要因為是魔教魔宮，旁門雜修之人悟出的邪門外道就棄之不用，只要能打能抗能殺人，都是好道法。顯然，墨山雖然也有這個意思，但求道的側重點和玄門確實不太一樣。人家在乎的不是戰鬥力防禦力之類的，而是注重能不能扛輻射，能不能扛嚴寒，能不能適應自然改造自然，在各種極限環境中生存下來。就比如中學弟子袁青青，明顯並不擅長御悉，更不通殺伐鬥劍，飛行機動只能說中規中矩，但她在御蟲之道方面顯然頗有一些建樹。
只見她一邊跟著鐵蛋攀爬冰峰，一邊把翅膀一張，羽翼閃起鱗光片片，調整著角度，好像太陽能面板一樣吸收四面八方的劍光輻射獲取能源。而且還從身體內部，不斷滲透出一層油乎乎，亮晶晶的液體，沾惹在體表形成保護膜一般的透明液層。
鐵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袁青青察言觀色道，
「是甘油。」
鐵蛋，「……啥？」
「就是類似機甲防凍液里常用的乙二醇，嗯，前輩可能沒開過機甲，總之是一種依數性防凍劑，隨著氣溫降低可增加濃度，大量溶解在體液中以降低冰點。」
袁青青進一步論道，
「前輩知道雪蛤吧，就是一種在寒帶生存的昆蟲。這雪蛤大法就是觀望雪蛤的生態，模擬其中抗寒的道理。
在觀測到日光周期變短時，雪齡會通過一系列生物化學信號開啟分子層面的預適應，抗寒相關基因會大量表達，各種糖代謝基因和水通道蛋白基因被激活，形成新的通路，將能量物質合成甘油和海藻糖，為淋巴血中注入防凍劑和低溫保護劑。
除此之外還會激活一種特殊的抗凍基因，形成一種富含甘氨酸的抗凍蛋白，形成三肽重複基序構成，這些三肽鏈在蛋白質摺疊時形成一種緊密的，剛性的，螺旋束磚塊結構。一面是親水層，一面是疏水層，這樣的雙面性能讓蛋白層像磁鐵一樣吸附在初生冰晶的表面，好像穿上了一層鎖子甲一樣，產生熱滯後效應，使水分子難以有序排列形成冰晶，以減緩水的結晶速度。
如此一來水分子，甘油，海藻糖和各類蛋白質在體液中形成動態複雜的分子網絡，就能極高效地提升對極低溫度環境的耐受性了。」
鐵蛋沉默了一會兒，
「這防寒道又是你家巨子悟出來的？」
袁青青點點頭，
「自然是的，羽化仙一級的存在本身強悍無比，又可以御烝護體，自然不屑於這些小術。
不過我們普通人還是太脆弱了。而且提前進化此法，等以後無乘可用的時候，也不至於手忙腳亂的了。這些道理巨子都提前為我們準備好了，在中學課本里都有。」
鐵蛋不由生起好奇心，
「你們家巨子倒真是個奇人，他也過門來了嗎？現在可是在月亮上？我能不能去拜見一下？」袁青青嘆了口氣，
「要讓前輩失望了，巨子已經道化終焉，來不了……」
鐵蛋皺眉，
「道化終焉？死球了？」
袁青青無奈，
「前輩不要說的那麼難聽嘛，巨子是為了給我們爭取一線生機，才捨身和混沌道祖對抗，讓我們先逃到此界的。
只是如今終焉之戰情況不容樂觀，以前還能時不時用泡泡傳音發聲，在大學裡開壇傳法，傳道授業的，最近聽說都不怎麼開公開課了呢。」
哦，用泡泡發……好傢夥！原來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