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潮汐

  是人類在渴望著人類的滅亡。

  這聽起不符合邏輯，但其實很有道理，只要把定語補充一下就行了。

  平行世界平行地球某一個時間弦上的人類A，渴望其他宇宙其他地球其他時間弦上的人類BCDEFG……的滅亡。

  嗯，是不是立刻就合理到有點老套了呢。但這就是真相了。

  諸天萬界某個弦的人類，想要毀滅所有平行宇宙平行世界平行地球的所有其他人類，獨霸諸天萬界統治，把世界線收束唯一，已確保自己是唯一的人類。

  是的，明明大家都是人，明明科技都已經到了征服星辰大海，明明已經到了不愁吃喝的四級半文明，明明技術已經進步到超越星辰大海，探索門之彼岸，探索膜的對面。

  但在觸摸到高維宇宙，觸摸到膜，觸摸到弦的一剎那，人類，就下定了決心。

  殺光，做時間的唯一的主宰。

  嗯，消滅一切潛在的威脅和競爭者，占有所有的生存資源和戰略空間，成為獨一無二至高無上的頂級獵食者文明，成為宇宙星辰的主人，這本來就是驅使著人類從樹枝跳下來追逐星辰的原動力。當然，這不是說人類之中沒有愛與和平的力量，沒有人嘗試通過外交手段友好協商平等互助互不干涉之類的原則來解決問題，沒有人希望大家幸福得生活在一起到永遠。當初不也正是在這群愛與和平的勢力努力下，才能避免在地球上核彈互保當場暴斃的BADEND，才能開啟群星之路不是嗎。

  可講道理我說人類是打心眼裡愛好和平的種族，踏馬的你信嗎？

  

  何況人家也有道理的，因為無數的弦，就是無限的可能性，你永遠不能保證別人不會先開槍。而且黑子巨子泡泡子可以觀測到，人類自然也觀測到了。

  沒有其他的未來了。

  於是人類的戰爭機器，就秉持「贏家全得，莊家通殺，老子全都要』這麼老套又扯蛋，簡單又恐怖，乏味又血腥的邏輯開始運行。

  可以穿越時空穿越世界穿越宇宙，毀滅一切時間線，肅正一切文明，滅絕一切可能性的對人兵器。騾

  就這樣被人類製作出來，被人類發射過門，接到了人類的肅正指令。

  去滅絕人類吧。

  白子點評，

  「和傻嗶一樣是吧，人。」

  黑子倒也不會在這種人所共知的常識上和白子槓，簡單劇透了一下，

  「太極地球只是開第一槍的地方，這裡是最初也是最終的戰場。

  主要是因為這破地方有夠偏的，而且這個弦的人類，科技高於絕大多數宇宙，但和騾那邊又有一定技術代差，所以被選來武器測試和軍事演習。

  然而當諸天萬界的戰爭一旦開始，也就不存在所謂對峙的前線了。攻擊會從每一座星門後展開，殲星艦會從每一個地球的軌道上降臨。

  肅正艦隊會出現在諸天萬界群星之路的每一個角落，把銀河系所有的空間站殖民者定居點毀滅殆盡。絕大多數弦上的地球會在第一瞬間就會被突襲毀滅，整個獵戶座都被打成焦土。

  人類花費萬萬年建造的文明體制會徹底摧毀，所有人都是敵人，其他人就是魔。只有毀滅其他的可能性才有機會生存。

  這樣度過了前期，大部分時間線的人類會被滅亡，但仍然會有小部分頂過第一波壓制並開始反擊，然後超維度武器就會上場了。

  膜上艦隊會開始投送非物進行戰略轟炸，直接對宇宙常數進行攻擊，諸天萬界都會給打得分崩離析化為一片廢土。

  那個時候群星都在燃燒，萬界都在毀滅，所有時間線都在收束，人類就走向徹底滅絕。

  這是人類的劫了。」

  玄天和白子沉默了一會兒。

  朱玉兒忍不住問，

  「所以我們都要死了嗎……」

  黑子嘆了口氣，

  「從長久來看我們都會死，但短期內不會，就像我說的，太極地球因為是試驗場，所以這條弦的人類也被提前動員起來，不至於被突襲。

  而且騾的宇宙也不是最強的人類宇宙，根據我的推算，至少應該有100個世界有機會抵抗騾那邊的入侵。所以我姑且撥了一下弦，把這個世界選出來，作為抵抗騾的第一道防線，不管怎麼樣，姑且先打打看吧，畢竟我也沒和騾打過……」

  鐵蛋緩緩皺眉，看著黑子，

  「所以你沒和騾打過？這是你的初戰？這個弦，是那100個時間線里的第一個？莫非你……以前沒見過我嗎？」

  黑子一愣，白子倒是立刻聽明白了，

  「哦，這麼看來師父你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鐵蛋一時蹙眉，不過有些明白了，

  「其實我也沒……不過這麼說的話……莫非我被送到這條時間線來，是為了………」

  黑子點頭補充，

  「我也明白了，看來是這一次我的嘗試敗了。不過應該是打到騾出世了，所以其他時間線的我，把師父你送來看看終焉之戰的情況。

  不過不用氣餒，所有犧牲都是有價值的，我想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為了幫助其他的弦，試出騾的本事。

  我們的經驗，必可活用於下一次！」

  鐵蛋一時沉默了。

  說實話，這黃粱一夢五百年，醒過來的時候他真覺得老子已經天下無敵了，差不多要打大決戰完結了。但現在看來，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而且從目前的信息看來，他以前遇到的泡泡，黑子，時空道祖，可能也不一定是同一個時間線的存在。而這次他突然從他玄天鐵蛋的世界，降臨這個無情彩蛋的平行世界，就像黑子所說，是來看看終焉一戰到底是怎麼打的。

  可是做什麼謎語人？有話為什麼不直接……哦，好像剛醒的時候老蛋是想說什麼來的，被他罵走了……咳咳，不過說真的，終焉大決戰是可以一遍又一遍得SL讀檔打一百遍的嗎？時空穿越大法真的好賴啊…白子啐了一口，

  「哎瑪德，上來還沒打就給老子劇透要輸，可真特麼喪氣！所以你本來做什麼打算的？還能改改不？只要沒發生，應該還有機會吧？」

  黑子想了想，搖搖頭，

  「不，其實恰恰不能改，畢竟騾就相當於最終的B0SS，如果騾都不用露面就輸了，師父也沒必要回來這個時間線。

  而能一路推到騾的面前，就說明我前期的布置準備本身是沒問題的，只不過最後打輸了罷了。所以要改也應該是你改。」

  白子無語，「啊關我屁事！？」

  黑子嗬嗬，

  「怎麼不關你事？這可不是任你一手建立的世界，是你布置的棋局，是你選擇的戰場，你才是終焉一戰的指揮不是嗎？哦你打個騾打團滅了，怪我不早點出生？你賤不賤啊？」

  白子，「嘿尼瑪！」

  鐵蛋，「別吵架！說正事！你不是有三處利害要說嗎？」

  既然師父開口，黑子也懶得爭執，帶著眾人繼續走入道宮，來到丹房，示意鐵蛋站在門口，自己入內取出一個太陽冰製成的石碗，又取出一口瓷器似的玉淨瓶，解開瓶口的封印，把瓶子裡的東西倒入碗中。「這是煞。」

  從瓶子裡倒出來的是一片黑色的煙霧，看起來像碳塵墨粉一樣，如有形制卻又飄忽不定的奇異物質。「熵，混沌，暗物質，異界悉，地煞幽泉，虛淵結晶，間隙塵埃……有各種各樣的名字，我現在也沒有一個成熟的理論，可以解釋煞的原理和形成，姑且只能理解為一種宇宙中的自然現象。但總之這是原本不存在於太極之世的東西。

  有人說，這是異界人的骨灰，是那些在終焉之戰中，被燒成灰燃成炭碾成渣的殘骸，凝結著徘徊於戰場的亡靈，帶著被滅亡的死者的不甘，包含著對僥倖苟活的生者的怨念，被一息尚存的破碎的世界，被人類瀕死的阿賴耶識的哀嚎所吸引，為了轉世投胎聚集而來，最終覆蓋在人類墳塋上的塵埃。

  不過我覺得這和人類的死者沒什麼關係，頂多有一部分煞確實沾染在冤魂上被帶過來了。但煞本身應該不止如此。這可能是什麼高維的存在，很高，遠遠超出我可以觀測的維度，疊加在現世的投影。那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而煞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濃，越來越密。而最致命的是煞和烝，是兩種互不相容，乃至互相排斥，互相干擾的能量，這就導致玄門御燕的根基之法根本無法駕馭。

  一旦周圍被瀰漫開來的煞所干擾，就會導致真烝運行不暢，訣不奏法不靈，對修士來說是如同毒藥一般的雜質。以至於最後終焉的戰場，烝已經無法可用，太極道自然也就亡了。」

  白子轉轉眼珠，

  「你剛才說煞可以被亡魂沾染？那麼神教之法是可以用的嘍？」

  黑子點點頭，

  「不錯，玄門不行，所以這次我不插手，讓你走神教試試看麼。

  不過不管用什麼道法，煞都是一切的根源，其實煞這種東西的特性，確實很容易造成誤解。比如眾所周知，「悉』是象徵生命的能量，也更親和活著的萬物眾生。所以逍遙派的陰陽合元，雙修之法也可以產生最大量的生之悉。

  而「煞』，確實更親和那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死魂惡靈。所以一度也被人認為它是熙的反面。是什麼魔功魔法煉成的魔悉，是邪魔惡鬼對一切生者的憎惡和仇恨，是吞噬一切毀滅一切的終極能量。不過根據我的觀察和實驗，其實煞和悉也沒有什麼必然的因果聯繫，也不存在什麼絕對的相生相剋。所以我的理論是，可能組成「煞』和「烝』的基本粒子本身尺寸大小相近，波長波段相仿，甚至高維的原體也處於同一維度，因此相互存在干擾。

  乘多了會干擾煞的存在，反之亦然，煞多了也對把悉排擠出去。因此純粹只是生靈根據自然而進化，更親和「烝』的環境，而主動排斥了「煞』。」

  鐵蛋看著那碗裡好像煮沸的水蒸汽一樣翻滾的黑煙，

  「但是你可以把煞淨化成吧？」

  黑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是淨化，是置換，因為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沒有到煞的天時，環境裡還是烝含量比較多。哪怕我什麼也不做，只是把煞倒出來，煞也無法長存，會自動通過太陽冰排出去，把烈換過來。

  不過我也說了，那影子越來越近了，天時從悉的環境轉換到煞的環境，可能是一種高維世界的變動，導致低維世界波動的自然現象。就好像月相周期變幻，引起的煞烝的潮汐。

  所以接下來的一千年，從三維世界的角度看，最直觀就是首先烝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靈活，越來越沸騰，修行施法越來越簡單，道行功力增長也越來越快速，連妖魔鬼怪也都爆發增長，仿佛進入了太古靈烝復甦的時代，進入修行界最後一個得道的窗口期。所以如果你們準備重建玄門，確實可以大興，說不定還能趁勢而起，一掃乾坤，打出個千年太平也未嘗不能。

  但這其實只是迴光返照，這種烝的劇烈的沸騰和翻滾，其實是悉在「退潮』，後五百年的情況就會開始巨變。

  隨著煞的「漲潮』，情況會急轉直下，時不時得出現法不靈的情況，那些根基不紮實的修士會因為煉烈時混入煞的不能寸進，甚至越是閉關修煉，越是修為大退。地脈靈礦業開始枯竭，藥園靈田也開始枯萎，丹藥也沒法煉了，法器也沒法鑄了，陣法也不靈了。不止弟子一代不如一代，門中修士也會天人五衰境界快速跌落，可能要不了三代人，玄門那種師徒親傳的模式就又要絕種。

  而與之相反的，那些所謂的妖魔鬼怪邪魔外道，才會開始真正的爆發，就像我說的，確實有一些異界的冤魂，一些不甘的亡者，會被吸引過來，那諸天萬界，被人所毀滅的人的怨靈，帶著對所有人的詛咒而來，在僅存的人的世界周圍，越聚越多，最終就好像人的意念會形成道識，人的怨念，也會形成前所未見，前所未有的魔識。

  就如同以前天地間的道識每逢千年大劫，會化生出那救世的道子一般。世界也會降生出受到魔識加護的滅世魔胎，它們以食人為樂，以殺生為樂，以滅亡人類為大願，掀起真正的天魔之劫，滅亡一切舊時代的殘渣。

  而最終，隨著這些魔胎滅絕了物種，接二連三的合道作祖，屬於人類的時代也徹底終結，太素天道，便開啟了。」

  短暫的沉默後，黑子端起碗，把那碗純淨如瓊漿玉液，澄澈如丹漿靈泉的先天真露，仿佛奉茶一般恭敬遞給鐵蛋，

  「太陽冰只能拖延時間，終歸是治標不治本，一旦到了太素天時，此物聚煞比濾悉還要快得多。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得進化。必須抓住最後的機會，讓人類，脫離人類的概念，主動進化，去迎接新的天地。」

  白子嗬嗬了，

  「我就說你墮入魔道了，瑪德鬼扯了半天，你就是想帶著全人類墮魔！你丫就是那滅亡人類的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