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九章 血浮屠
「怎麼回事……為何劫中的業力突然增加了這麼多……」
沈旦仰頭望天,忽然若有所感,一時心神不寧,以至於僅僅來及留下一條胳膊一條腿,被那謝羅五子從劍下逃生,避入內圈贔風之中去了。
沈旦倒也不急著往裡沖,只繼續在陣前堵門,一邊在心中暗算。
修為到了他這個『悟道中』的地步,哪怕不刻意擺盤掐算,也隱約能上通天意,體會道心。對於接下來的天下大勢,是人族盛世還是妖族當興,是玄門復興還是神教崛起,就好像一開界面可以看到什麼遊戲公告副本開啟活動通知似的,已隱隱約約可以感應察覺到。
當然也就只能看看公告,更詳細的副本攻略這種東西就是付費了,即便有通明劍瞳這樣的外掛也不是土著可以窺伺理解的。但現在毫無意外的,沈旦分明已感到強烈的不安,前所未有的殺機,幾乎直追當年魔門圍攻,大決天山之巔的兇險。
不對勁。
有哪裡不對勁。
這場崑崙大劫的難度,突然被天意增強太多了。
是的,肯定是這老天做了什麼手腳,才能憑空生出無窮無盡的變數來。僅憑玄門那些餘孽是萬萬不可能翻天的。
當然,沈旦也不是自大吹逼,倒不如說他從小到大一天到晚絕地反殺,當然明白大劫起時,天地齊發殺機,異變無窮,轉機無數,人人都有機會在陰溝裡翻船的道理。
更何況獅子搏兔,亦盡全力。畢竟玄門也是和神教相剋相殺三千五百年的生死冤家,神魔大戰血債纍纍的宿命之敵,為了崑崙一戰,神教也是足足準備了五百多年了。十絕至尊們當然也預料到,此次玄門必定要垂死反擊,天知道能耍出什麼鬼把戲來,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
不僅明確了指揮鏈,由四大法王中頂尖的實力派,清淨法王一系全權統籌崑崙教區的資源調配,更是直接先手總動員拍臉,把西起崑崙,東至雲夢,北起兌疆,南至坤邦,這片廣大領地上幾乎所有可以動員的戰力都拉過來應劫。再加上西北兩位尊者出馬相助,三大至尊齊臨劫場,足足拿出十面埋伏之陣來干玄門,對這群餘孽圍追堵截,真是給足了面子。
可以說,為了對付這麼千餘山人,撇去鎮守天山總壇,鎮壓雲台魔獄,看護天下道場,防備天魔入侵的必要人手,神教此番也已經精銳盡出,把絕大部分機動戰力都抽調過來,教中足足三成戰力都被投入劫場中了。實在是牌面冗餘預備隊統統拉滿,真不可謂還不夠重視了。
因此此番崑崙大戰,這般悉心謀劃計算,摧枯拉朽的資源碾壓,乾脆利落的把魔門餘孽一巴掌拍死才是應有之理,滅絕玄門道統理當是綽綽有餘,手到擒來,勢在必,這是神教的共識。
所以沈旦實在是無法理解,這額外的危機,陡升的變數,勢均力敵般的兇險感應,到底是從何處冒出來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哪裡算漏了,還有什麼勢力入場,是新來的那群天魔嗎?
可是教主已不惜割讓半壁江山,同那群天魔一時和解,還親自在天外坐鎮,只為了崑崙可以騰出手來攘外安內,把魔門隱患收拾掉。那到底還有哪裡出了差錯……
「呼啦」
忽然一陣猩風捲起,此時太陽剛剛落山,晝夜交替的短暫片刻里,夕陽的餘暉把滿天的赤霞和遠處的雪山染成一片動人心魄的血紅,在這個光影完美融合的時刻里,紅色的騎兵成群結隊地從遠處的紅土峽谷,和山岩峭壁的陰影中奔涌而出,一時血甲重騎上百,如同鋪天蓋地的血紅潮水般奔涌眼前。
這些神教之眾完全是一副古典重裝騎兵的打扮,背上插著印有地水火風四籙的四面血籙旌旗,身披血浸赤漆的血紅色魔盔重甲,底下穿著暗紅色的厚重絲綢法衣,一眼望去身軀如紅銅鑄造般閃耀,周身纏著猩紅的勾魂鎖鏈,右手中各持槍戟刀兵,左手中緊握著一把赤紅神弓,臉上戴著精鐵打造,塗成血色,面目猙獰,雙目圓睜的血神主假面。
而他們胯下乘著一匹可以在天上血色雲海中疾行馳騁的紅色戰馬,那戰馬如龍咆虎哮一般,口鼻中噴塗出帶有血瘟大疫的腥霧猛毒。然而那些戰馬其實並非什麼魔獸妖怪,其實是以斗炁所化,血煞所凝,內含無窮暴力殺戮凝結的滔天戰意化形,而這其實是一種特殊的斗炁運用之法。是古代仙宮斗神將才能掌握的戰場神通。
是的,這群騎兵,個個都是護教軍中的精英!個個把霸體神功煉至絕頂!個個是抵達了那化神境界的體修斗神!戰神!武神!
而這百騎化神騎兵,自然也是老遠望見了沈旦散發的滔天劍光,特意踏著血風馳騁而來,飛身下馬,在沈旦面前跪了一地。
「神殺血浮屠!拜見北方至尊!啟稟至尊!我七營血騎已集結完成!隨時可以發動總攻,還請至尊示下!」
沈旦自然也不疑有人能假裝血浮屠的。
畢竟這神殺血浮屠,乃是那西方執法尊者赤馬神尊,從神教護教軍中精挑細選,層層選拔,久歷沙場的精英兵種,可謂神教最頂尖的尖刀重騎,陷陣破軍,盪魔殺神,戰功卓著,特賜戴神主假面,以彰神威。一共也就七營七百騎罷了。說白了就是那西方尊者,生怕趕不上這場屠戮魔門的盛世,直接把手下精銳盡出,趕緊衝過來爭功來了。
嗯,是的,神教確實專門煉神,但也不是只能煉神。而在元神法入門之後,接下來煉啥這個問題,自然而然地會出現法師和戰士這兩條基本的職業規劃路線。
當然鑑於加入神教的絕大部分都是半道出家的,所以這絕大多數走的都是既往路線,比如你以前是煉炁士就繼續煉炁,以前是煉體就繼續煉體。那法修修的自然就是血神子大法為主,各種煉炁神通道法為輔,也不需再多費筆墨。而另一系就是神主在罡拳基礎上改良的霸體功了。
而若要說這霸體功,這群騎兵的主人,西方尊者赤馬,也是個繞不開的存在。
這西方執法尊者赤馬,字如其名,就是因為他化出的霸體魔神本相,是騎著一匹以血煞戰炁所化的赤色戰馬的巨大魔尊。
以至於這個特徵實在過於顯眼了,戰場上老遠看到萬馬奔騰,無數斗神魔尊騎著赤馬突襲而來,眾人便慘叫啊馬來了!馬來了啊!然後被赤馬沖營,踩成肉泥,踏尼瑪都不認。於是漸漸的,此尊的本來姓名也都不為外人所知,人人都叫他血……咳咳,赤馬神尊來著。
當然這位赤馬神尊道也確實頗有些年頭了,與那東方尊者一般,是出世尚在神主之前的古老存在。只是一直在崑崙以西地區活躍,連神教中也不詳其底細,有傳說其人是異邦土著,也有說他是當年仙宮西征大軍與野人混血的後代,還有說他是中原的流犯逃兵,逃到西域的馬賊。
但可以確認的是,赤馬尊者最初是以仙軍罡拳煉體之術塑體的戰士,而且還了一部分古代兵法,當年因為玄門叛亂,如今已在中原絕跡的許多瘟斗部之斗炁戰法,他手裡就依然還有傳承。而赤馬也仗著這一套超強戰鬥之法,吊打崑崙以西各路魔神,搶奪那些異邦薩滿土著邪魔外道的法門,邪門歪道的野路子續命,終於混成了混世魔王。
據說當年此尊最囂張時,一度成為支配天山崑崙大片領域的馬群之主,率領手下的馬賊團縱橫西域,是西方無數異邦部落措爾小國朝拜供奉的大魔王,甚至還生出反攻中原,奪了仙宮鳥位,也進紫薇垣玩幾天的野心。
再後來神主帶著神教眾傳入西域,自然同赤馬等一眾本地巫王魔尊地頭蛇鬥法搶地盤,自然的自然,最後是神主勝出,以絕頂神通無上密法鎮壓了赤馬的囂張氣焰,打他心服口服五體投地,甘願奉上命咒神魂請降,拜在神主座下成為一介血奴。
嗯,是的,馬群之主什麼的反正都是據他自己說的,到底怎麼樣也沒人知道了。但按照神教的記載,這傢伙就是血奴起步,但也無所謂,畢竟神教是個賞罰分明的組織麼,只要你能立下功勳,從血奴選到至尊也沒什麼不可能的。
「」
而赤馬以前就是本地的馬匪,通曉西域各國風土人情風水地理,所以一路又從探馬乾起來,在神教開拓西面各國的戰爭中立下了卓越功勳,確實也是實打實憑功勳靠實力打上來了。
而值一提的是,赤馬拜入神教之後,獻出自家瘟部斗部的秘戰技,『與神主一道』,推演出了赫赫有名的神教霸體功,也就成為神教煉體體操,護教軍的通用課本。
而赤馬作為首個習了神主霸體功,以及開發出這斗炁化馬之術的戰神。自然也把此功傳給手下親兵,成立了這支赫赫有名的血浮屠了。當然這本質上也是靠資源灌注起來的,名額有限,所以新一代護教軍如今都去研究機甲的操作和維修了,此處暫且略過不提。
總之沈旦盯著這群血浮屠騎兵發了會兒呆,一時也不由感嘆怎麼人家的道傳弟子就這麼多,都可以自成一軍了。自己這邊連一桌麻將都湊不起來,能真傳的弟子還不知道有沒有生出來……
當然在一眾血浮屠視角看去,只見那十絕至尊摟著絕世寶劍,隱在沖天的劍虹血光之中,銀色的瞳子如兩盞遠光燈似,透過臉上猙獰的鬼面橫掃出來,綻放出凜冽的劍意殺氣,直盯眾將肝膽俱裂,戰慄不已,幾乎堅持不住,好不容易才聽到他開口問。
「聖女何在。」
血浮屠趕緊答道,
「啟,啟稟至尊!聖女在陣外看護血籙絕神纛!聖女吩咐,前線一切事宜皆由至尊做主,可以不必管她!」
沈旦蹙眉,
「她身邊有多少護法。」
「回稟至尊,有我軍一營騎兵,還有坤州神教之眾,並崑崙七怪和一十三宗盟友,大軍也已把東面出口團團圍住。」
「嗯……法王和尊者呢?」
「回稟至尊,神尊在西崑侖方面駐守,擔任預備隊。清淨法王已率軍從南面銜尾追擊而來!」
沈旦怒,
「北面呢!北面怎麼沒人防守!」
「啊這……」
那血浮屠一時簡直無法克說,心中只道啊你丫的不才是北方執法尊者嗎?明明說好了是你在北方埋伏的,現在你衝進敵陣里一陣亂殺砍了個痛,然後扭頭問老子北面怎麼沒人防守?UK??
那當然話是不能這麼和上司說的……
「至尊恕罪!請許我等戴罪立功!即刻北上!以防有漏網之魚!」
「哼,還不快去!」
當然沈旦也有些反應過來了。
確實,是自己出問題了。
若按照之前神教的定策,為了把玄門一網打盡,此番就是要四面圍堵,不能留一絲出路的。東西南北,無論玄門往哪裡逃竄,都有一位至尊壓陣,才好迎頭趕上,當道劫殺。
所以如果玄門真的頭鐵,就是強走坤州出山,想要一路打回中原去。那麼就由坤國聖女率領,早已準備多年的神盟炮灰大軍,便可依託坤國地利山形,以及多年來的暗中經營布置的關隘法陣層層阻擊,牽制圍堵,緊緊貼上鏖戰,直等到三尊齊至,便把魔門餘孽一舉圍殲。
然而從現在變化的局勢看來,魔門也不全是傻子,並不中圈套。雖然一開始似乎是有從崑崙山口衝出來的打算,一副想一路攻殺入坤州的態勢,但忽然改變了東出的戰略意圖,似乎只是虛晃一槍,直接掉頭北上,看起來是算破了神教在坤國方面布置的十面埋伏之陣,因此想繞道崑崙,在包圍圈成形之前逃出生天。
是的,其實有兩個十面埋伏。
是的,其實神教也不是非等著劫開了才倉促布陣。是從一開始,就花費數百年功夫經營坤國,已經暗中布置過一個十面埋伏了,然而魔門居然不上套。
那好吧,反正老子有錢有人有資源,那就再現拉十個埋伏,看尼瑪入套不入套嘍……
但問題是魔門轉向未免也太快了,原本神教打算誘敵深入,先放幾個城讓魔門屠一屠,拖一拖時間的。可萬萬想不到魔門居然二話不說,扭頭往北面撲來了。
好在負責把守北面的沈旦,也是和現在這樣,忽然心生感應,算到魔門突然北上速度太快,接連破陣過關,恐怕後頭會來不及準備,真讓一些餘孽趁機逃出去。
這才幹脆先發制人,趕在魔門破第三陣之前忽然反殺出來,一劍當先,先破了贔風之壁,殺了對方個措手不及,敗相畢露。
當然,也由於沈旦單人獨劍來太快,北方的神教之眾根本來不及整合防禦,各陣各關無人指揮,確實出現了配合協同破綻失誤。
但無論如何,有他無情劍頂在臉上實力壓制,確實也把魔門的布置完全打亂,原本負責破陣之人也被他半道狙擊,無法過關,以至於原地踏步數日不近前。
而那坤州聖女戰場嗅覺也極為敏銳,發現魔門沒有中套,便立即率領坤國的大軍跟進,及時率隊前出,趕到戰場增援。而如今西方尊者麾下的血浮屠也是千里奔馳,趕到戰場,協助沈旦完成了封鎖。可以說是在心照不宣的默契配合之下,完成了這一局的勝負一手了。
所以接下來這盤棋,其實只需把魔門餘孽堵在陣中,等清淨法王和西方尊者大軍趕到,即可功成收官,發動最後決戰,掃蕩群魔了。
但沈旦現在還是覺哪裡不對……
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已經圍住了,為何如此心神不寧?是因為自己主動出擊,反而露出破綻了?可是明明魔門的生路,已盡封堵住了啊?
而且大家講道理,對面攏共還不到一千元嬰!現在足足有七百斗神衝上來毆打!擋住才有鬼咧!
到底魔門要怎麼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