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往無前,唯戰死矣


  上郡北方軍團大營……

  一名身穿襦裙,披著鎧甲,穿著短褲,的年輕甲士,正在不到揮舞著手指的長戈,口中不時發出一聲聲喊殺聲。

  他的小腿緊緊裹住粗布,腳上則穿著淺履,頭上用髮髻束髮,靠右傾斜。

  雖然還沒到夏至,但是他的額頭布滿了汗珠,衣衫也早被汗水浸濕。

  「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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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一個人跑這來練習殺敵術了?」

  就在這時從遠方營帳中走出一個甲士,大老遠看著同袍兄弟,熱情的打著招呼。

  說完,他也操起自己的長戈走了過去。

  「聽說很快就要北上了,我想多練練,到時候多砍幾顆胡人的腦袋換軍功,這樣家人的生活又可以提高很多。」

  山停了下來,拿起一顆粗糙的麻布,擦了擦汗水,笑的合不攏嘴道。

  「山,你參加過滅楚大戰,都已經是上造了,還這麼拼命讓不讓人活了?」

  「我到現在還是身無尺寸之功,更是連公士爵都沒撈到。」

  另外一名年輕甲士羨慕不已,酸溜溜道。

  「戈,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我都快三十歲了,打完這一仗,我的兵役期限就到了。」

  「只要升到三等簪梟爵,不但能得到一棟大宅,還會獲得奴婢賞賜。」

  「回鄉以後,再取個婆娘。村頭的大富家,一定會羨慕死了。」

  「兄弟你不知道,那大富的爺爺也是因為在軍中殺敵立功,獲得了簪梟爵,從此過上了鄉里所有人羨慕的生活。」

  「我們村的崽子,無不以大富的爺爺為榜樣,這一戰,我一定不能錯過機會,努力獲得足夠的軍功。」

  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憨笑,對未來美好的生活,充滿了嚮往。

  「那你可要好好操練,到時候多殺幾個胡人,就能升爵了。」

  「哎!」

  戈與山同時坐在了軍營的草地上,閒聊起來,不由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

  山看出了戈有心事,不由問道。

  「我父親是一名商人,家中經營了一家制陶作坊,生活還不錯。」

  戈頓了頓,有些自嘲道。

  「那不是很好嗎?聽說經商的人家境都很不錯,應該衣食無憂。服完兩年兵役,你完全可以歸鄉,為何要留下來呢?」

  山與戈已經共事二年多了,他十分不解。

  雖然自己在軍營已經已經待了七八年了,大小戰爭也經歷了不少。

  可在山看來,自己之所以來軍營是為了討生活,立戰功,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並非是老秦人,而是新秦人。

  聽家中老母說,爺爺是為了躲避戰亂,從魏國逃到秦國來的,從此以後也在這片土地上扎了根。

  連年征戰就算了,各種徭役,兵役更是繁重無比。

  立功無賞,皆為權貴之功勳。

  這樣的王,誰會為他賣命?

  自己的父親也是一名秦兵,可惜父親沒能熬過二年兵役。

  雖然戰死了,秦國也沒有撫恤,可是卻有很多對陣亡將士家屬的優待政策。

  不但減免三年賦稅,若逢天災之年,朝廷也會優先救濟。

  「好?好什麼好啊?」

  「大秦律,商賈之家,出不得乘車,食不得魚肉,穿不得絲玉,人不得入仕。」

  「就算坐擁金山銀礦,也只能看著,不得逾越雷池半步,不然輕則抄沒家產,重則流放邊疆。」

  「士農工商,商人最為卑賤。」

  「有錢又有何用?」

  「沒有尊嚴活著,就猶如苟且偷生的螻蟻。」

  戈才二十出頭,整個人卻顯得十分成熟穩重。

  「尊嚴是什麼?衣食無憂不就好了?」

  山了楞了半晌,然後撓了撓頭,難以理解道。

  「說了你也不懂,等你以後歸降,衣食無憂後,就能明白尊嚴是何物了。」

  「出身商賈之家,想要活的有尊嚴,只能建立功勳,擁有軍功爵位之後,這些限制才會解除。」

  「只有這樣,才能活的有尊嚴,不再受到別人的冷眼譏諷。」

  「所以家父給我取名為戈,就是希望我能夠在軍中立下戰功,可以改變家中的窘迫,讓家人出門不再受到別人的排擠輕視。」

  「服役之後,征南軍團,我沒被選上。等了足足二年多,這一次打匈奴人,我一定不會辜負家人的期盼,殺敵立功,改變命運。」

  戈緊緊握著手中的長戈,目光炯炯有神,充滿希冀道。

  「好,我們一起操練,爭取多殺幾個匈奴崽子。」

  「改變命運。」

  「嗯,改變命運。」

  兩人相付攙扶,從草地上站了起來,然後開始揮汗如雨的操練著手指的利器,時而大吼著。

  朝陽似火,遠方的天際,被染成了血紅色,似乎預示著不久之後,即將到來的大戰。

  而在北地郡,卻有一番迥然不同的畫面。

  塵土飛揚,鐵騎滾滾……

  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大批裝備精良的鐵騎,揚鞭縱馬,奔騰穿梭。

  他們在練習騎術衝擊陣型,一手抓著韁繩,一手壓住頂在馬鞍上的長矛上。

  陣型有序,分成幾縱,不斷奔馳。

  練習間隔距離與穩定陣型不亂,當戰馬的速度衝動極致後,他們便會撒開抓住韁繩的手,用雙手固定起長矛,腳下穩穩踩著馬鐙。

  上半身完全俯趴在馬背之上,只有兇狠犀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草人。

  塵煙散去,大多草人都本巨大的衝擊力裝的五零四散。

  出色完成此次考校的騎兵無不歡呼起來,神色興奮無比。

  可那些少數沒有刺中目標的騎兵,則有些頹廢的低著頭,面對羞愧。

  這時,他們的長官千將走了過來,對著那些沒有對草人完成一擊必殺,跑歪的騎兵大聲喝罵起來。

  「陛下與大將軍都對我等給予厚望,不但給了我等最好的兵器馬具,豐厚的伙食,更是冠絕全軍。」

  「你們自己說,對得起,剛剛吃到腹中的烤肉嗎?」

  罵完之後,這名千將翻身下馬,走到站成一縱的騎兵面前,滿臉失望道。

  幾十名騎兵全都低著頭,羞愧的無地自容,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們都是關中老秦人,家中父輩皆為帝國立下了赫赫戰功。爾等不覺得丟人,本將都為你們的父輩感到顏面無光。」

  「再給你們三天時間,若還是膽怯掉隊,無法擊殺目標,就給本將滾。」

  「無傷部不留廢物,只有無雙銳士。」

  「弟兄們,大聲告訴這些廢物,何為無傷也?」

  「一往無前,唯戰死矣!」

  所有圍觀的騎兵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神色凝重,驕傲無比,齊聲高喝道。

  他們都是關中老秦人,父輩皆為帝國立下過無數汗馬功勞,他們皆是功勳子弟。

  從小到大,他們耳濡目染的並非禮樂詩經,而是殺敵立功,血戰八方。

  殺敵從來就不全是,所謂忠君愛國的大義,更多的是,為了家人與後人,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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