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2章 乾昭
當寒月宮弟子看到那艘金色玄舟時，一個個神情悚然。
天穹之上，金色浪濤翻湧，氣息與當年帶走蘇玄璃的黃金戰車如出一轍，
甚至，更加凌厲。
不少定力稍差的寒月宮弟子雙腿一軟，當場跌坐在地，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就連顧天峰這位星隕聖城的城主，此刻也是面色發白，滿眼都是驚懼，
金色浪濤每一次翻湧，都像是一座無形山嶽從天而降，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艱難無比。
而那個站在玄舟前方的魔族女子，更是讓人不敢直視，
身披墨色魔甲，周身繚繞著一層紫色魔霧，與金色浪濤交相輝映，竟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和諧的景象。
她的目光從高空俯瞰而下，如同神靈俯視芸芸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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睥睨天下，冷漠如淵。
「這...這是黃金家族的強者！」
一位寒月宮長老聲音發顫，眼中滿是絕望。
難道寒月宮剛剛趕走了沐雪宗，就要面對更加可怕的敵人嗎？
然而，當江塵看清那魔族女子的面容時，瞳孔卻是猛然一縮，那是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冷艷，孤傲，如同地獄中綻放的墨色幽蘭。
夜雪幽。
那個在九域之時，被杜辛憶帶到天界的魔族公主，當年她性命垂危，魂魄將散，是江塵迫不得已讓她融合了祖龍逆鱗中的力量，送往天界續命。
那一別，已經數十年。
江塵本以為再見之時，會看到一個重獲新生的夜雪幽，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女子，竟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的面容依舊熟悉，可她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曾經她雖然驕傲，但更多的是刁蠻，但此刻，她卻神色冷漠，仿佛看透了萬古輪迴，才會有這種蒼茫與空寂。
「夜雪幽。」
江塵率先開口，卻帶著一絲試探。
玄舟上的女子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那雙冰冷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是來找蘇玄璃的吧。」
江塵心頭一震，眼中驟然爆發出凌厲的光芒。
「你知道她在哪？」
夜雪幽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江塵身上緩緩掃過，片刻後才淡淡道：
「你可聽說過乾昭這個名字。」
乾昭。
江塵的眉頭猛然蹙緊。
他沒聽過這個名字，但那個「乾」字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帶走蘇玄璃的，果然是乾家。
「她是乾昊的姐姐。」
夜雪幽接下來的這句話，讓江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乾昊號稱『天帝』，在天界年輕一輩中如日中天，幾乎被公認為無敵，
而乾昭，竟然是乾昊的姐姐？
「她在諸天至尊榜眾排名第一。」
夜雪幽的下一句話，讓江塵徹底動容。
江塵當初殺穿星河古路，一路過關斬將，踩著無數屍骨殺到終點，才勉強排在了第十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那些制定榜單的大能眼中，至少還有九個人，比他江塵更加強大。
而乾昭，就是那個站在最頂峰的人。
雖然江塵心裡清楚，這個榜單並不代表著絕對的實力排名，很多真正的絕世天驕並不在榜單之上，
比如隱世不出的古老傳承弟子，比如一些早已超越天驕範疇的老怪物轉世，還有一些根本不屑於參與排名的黃金家族後裔。
但乾昭能排在第一，本身就足以說明她的恐怖。
乾昊已經號稱「天帝」，那乾昭又是什麼樣的怪物？
「她帶走了蘇玄璃？」
江塵的聲音低沉了下來，眼中有一抹寒光一閃而逝。
不管乾昭有多強，不管她是乾昊的姐姐還是誰的姐姐，如果她動了蘇玄璃，那江塵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蘇玄璃為了救他，隻身一人擋住數十位界皇的追殺，如果蘇玄璃出了什麼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蘇玄璃被抓到了乾家？」
夜雪幽冷聲道：
「蘇玄璃在第三神城短暫待過一段時間，甚至為了救你，還給我傳了一道消息。」
「只是...雖然她很小心，但後來還是被發現了。」
夜雪幽的語氣依舊平淡，可江塵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冷意，
「乾昭心高氣傲，蘇玄璃是她親自安排在乾凰羽身邊的人，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覺得她會善罷甘休？」
「現在呢，玄璃怎麼樣了！」
夜雪幽看著江塵著急的模樣，瞥了他一眼，帶著幾分揶揄嘲諷道，
「沒想到你來天界才幾十年，紅顏知己倒是不少。」
「西方天域的天鳳神女和你結為夫妻，沒想到這個寒月宮主也被你收入囊中，江塵，你倒是好本事。」
江塵無言以對。
他知道夜雪幽說這些話並不是真的在意這些事，她只是在用一種冷漠的方式提醒他...那些過往，她早就放下了。
好在夜雪幽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繼續說了下去，
「放心，蘇玄璃還沒死。」
夜雪幽轉過身去，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
「乾昭心高氣傲，在她眼中，諸天萬界的生靈都不過是棋子，蘇玄璃作為她最重要的眼線之一，本就不該有任何差錯，可她為了救你的女人，壞了乾昭的大事。」
「這不是蘇玄璃該犯的錯。」
夜雪幽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或者說，若不是和你有關，她也絕不會犯這樣的錯。」
江塵明白夜雪幽的意思...為了他，蘇玄璃背叛了乾昭。
「乾昭不會輕易殺她，因為那太便宜她了。」
夜雪幽的聲音繼續響起，
「正好太玄天最近出現了一處遺蹟，據說是上一個紀元留下的禁忌之地，其中兇險重重，便是半步帝尊踏入也九死一生，乾昭需要一批死士去探路。」
江塵臉色終於難以保持平靜，
死士是用來試探遺蹟中致命禁制的棄子，是用人命去填那些陷阱，直到找出一條勉強可行的路線為止。
九成九的死士，都會死在路上，屍骨無存，
難不成蘇玄璃被當做死士，被乾昭帶到了太玄天！？
夜雪幽漠然道，
「你若想找她，就去太玄天吧，當然，能不能找到活的，就看你的運氣了。」
太玄天，江塵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沒想到，蘇玄璃也去了那片獵場。
夜雪幽交代完一切，便調轉方向，準備催動玄舟離去。
「該說的已經說了，你我恩怨已清。」
「你我立場不同，若有一日刀劍相向，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玄舟升空。
金色氣浪翻騰，比之前更加洶湧，天地間的風雪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大手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漩渦，就在玄舟即將破空而去時。
「等等！」
江塵在下方開口。
夜雪幽停下玄舟，看向江塵，
「我想問一下。」
江塵的聲音在風雪中響起，「你是否...還是當年的夜雪幽。」
天穹之上，風雪驟停。
夜雪幽背對著江塵，沉默了很久，
「輪迴生滅，魂度萬古。」
她終於開口，卻帶著一種恍惚隔世的寂寥：
「那些凡間過往...不過是曾經了。」
江塵默然。
他看得出來，夜雪幽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夜魔一族的公主，重塑體魄之後，她必然得到了某種驚世駭俗的造化，雖然從凡間到天界不過短短數十年，
但在某些特殊的禁地秘境中，時間流速可能截然不同，她說不定已經在其中修行了數萬年甚至更久。
數萬年的歲月，足以改變一切。
曾經的情分、曾經的記憶、曾經那個看著自己，滿眼堅定的少女...或許真的已經消散在時光長河中了。
「若有機會...」
江塵的聲音很輕，但還是傳到夜雪幽耳中，
「去看看你父親。夜王前輩...一直很想你。」
夜雪幽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
「知道了...」
「如果你去了太玄天，這個宗門，我會幫你庇護的。」
說罷，她不再停留，
金色玄舟轟然一震，無數神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神虹，剎那間消失在虛空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