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菩提化道
道玄子率先踏出通道,江塵緊隨其後。
當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時,江塵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是一片極其貧瘠的土地。
放眼望去,無瑰麗景致,無靈秀仙根。起伏的山巒光禿禿的,只有零星的枯黃雜草在風中搖曳。
在那些山巒之間,零星散落著一些建築。
那些建築算不上破敗,但也絕對稱不上氣派,青磚灰瓦,簡簡單單地坐落在山坡上、山谷中,與江塵想像中的仙家福地截然不同。
一些年輕弟子從那些建築中走出,看到道玄子,只是簡單一禮,便快速離去,
他們的衣著樸素,修為也不算高,大多在天君、天尊境界,放眼北方天域或許算得上一方高手,可在這片土地上,卻顯得毫不起眼。
那些弟子看向道玄子的目光中雖然有尊敬,卻沒有任何諂媚或畏懼,那種神態,就像是宗門中的普通弟子遇到了長輩,行禮之後便自顧自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這是哪裡?」
江塵皺著眉頭問道。
他原以為道玄子會帶他去一個極為隱秘的洞天福地,或者是一處戒備森嚴的秘密據點,可眼前這片區域,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個落魄到極點的宗門駐地。
道玄子轉過身,看著江塵,
「這裡,就是你一直想找的乾屍古玩界。」
江塵怔住了。
這就是乾屍古玩界?
那個在諸天萬界布置了無數眼線,能夠監視他一舉一動的神秘組織?那個讓無數大勢力忌憚不已,卻又摸不清底細的龐然大物?
竟然就是這麼一片破舊不堪的地方?
江塵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簡陋的建築,掃過那些匆匆離去的年輕弟子,掃過光禿禿的山巒和灰濛濛的天空。
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在他想像中,乾屍古玩界能有道玄子這樣的大能坐鎮,能夠在諸天中布置如此精密的情報網絡,必然底蘊深厚到無法想像的地步。
它的總部,理應是靈氣縹緲的仙家福地,是懸浮在九天之上的瓊樓玉宇,是與黃金家族不相上下的恢宏聖地。
可眼前這副景象,簡直比寒月宮還要寒酸幾分。
建築雖然還算整齊,可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青磚灰瓦,靈氣稀薄得可憐,別說修煉了,就算是維持日常的靈力運轉都夠嗆。
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尋找的乾屍古玩界?
「早知道如此破舊,我也沒必要如此煞費苦心的來此了。」
江塵苦笑道。
他是真的有些失望。原本以為能夠從這裡找到一些答案,可眼前這副景象,怎麼看都不像是藏著什麼驚天秘密的地方。
道玄子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慎言!」
他壓低聲音,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稍後見的人不同尋常,不可再這麼放肆。」
江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得出,道玄子不是在開玩笑,表情竟然帶著一絲緊張。
究竟要帶他去見誰?
道玄子雖然還未真正踏入聖道,但已經觸摸到了那一層門檻。這樣的人物,即便放在中央星域也是站在巔峰的存在,能讓黃金家族都給予幾分薄面。
可此刻,這位半步准聖卻像是一個即將覲見帝王的臣子,語氣中滿是敬畏。
難不成...
江塵的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讓他都感到震驚的念頭。
難不成,要見的是一位真正的聖人?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便如野草般瘋長。
聖人,
幾乎是修行路上最後一道天塹,也是所有修士夢寐以求的終極境界,踏入聖道,便意味著超脫輪迴,掙脫因果,真正站在諸天萬界的巔峰之上。
可聖道何其艱難。
諸天萬界,帝尊多如牛毛,准聖也時有出世,可聖人...那是傳說中的存在,即便是黃金家族,也不知道多少紀元才能誕生一位。
如果幹屍古玩界背後真的站著一位聖人,那這個組織的真實實力,恐怕比他之前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想到這裡,江塵不禁肅然起來。
他收起了臉上的隨意,眼神也變得凝重了幾分。
道玄子見他如此,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邁步向前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足足走了半個時辰,穿過了數重山脈,終於來到了一處高山之下。
當江塵看到這座山的時候,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山體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青色,山壁陡峭如削,一條石階從山腳蜿蜒而上,直入雲霄,根本看不到盡頭。
雲霧在山腰處繚繞,將山巔完全遮蔽,但隱約之間,江塵似乎能看到山巔之上有瓊樓玉宇浮現,橫亘虛空,
而更讓江塵心驚的是,他在這座山上感受到了一股無法形容的氣息。
仿佛這座山本身就是一尊沉睡的太古神靈,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動天地法則的震盪。
道玄子在山腳下停住腳步,整了整衣冠,然後朝著山巔的方向深深一躬,聲音恭敬到了極點。
「弟子已帶江塵前來,求見界主陛下。」
他的聲音在山腳下迴蕩,傳入了雲霧繚繞的山巔。
片刻之後,一道溫和的聲音從山巔之上傳來。
「上來吧。」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直接在江塵的腦海中響起。
江塵的心神微微一震。
僅僅是三個字,卻讓他感覺自己仿佛被這道聲音徹底洞穿,一切秘密,一切底牌,在這道聲音的主人面前都無所遁形。
這種感覺,即便是面對重塑身軀的滄溟月,他也從未感受到過如此可怕的壓迫感。
道玄子直起身,轉頭看向江塵,低聲說道:
「接下來我就不便陪同了。界主陛下已經在上方等待,你只需沿著這條石階登上去,就能見到他老人家。」
他的語氣中滿是艷羨,甚至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渴望,
「這是大造化,天大的造化,江塵,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江塵看著道玄子的表情,心中更加疑惑。
不就是上個山嗎?算什麼造化?
他什麼沒見過?帝路都登上過,輪迴墓都闖過,一座山而已,至於這麼誇張嗎?
不過江塵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他看得出,道玄子是真心實意地在羨慕他,也是真心實意地希望他能夠抓住這次機會。
「多謝。」
江塵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邁步踏上了石階,開始並沒有異常,
可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忽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兩側的草木在變化。
他停下腳步,轉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剛才還枯黃的草木,此刻竟然重新煥發出了翠綠的生機,嫩芽從枝頭冒出,野花在草叢中綻放。
可僅僅過了幾個呼吸,那些嫩綠便開始褪色,然後枯黃,最後凋零飄落。
枯榮交替,周而復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有人在撥動時間的齒輪,將無數個春秋壓縮在了短短的幾個呼吸之間。
江塵神色動容。
他繼續向上走,腳步卻不由得慢了下來。
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環境都會發生一次更迭,四季輪迴在他眼前飛速流轉,仿佛他正在穿越一條時間長河。
而隨著他不斷向上攀登,那些流轉的景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宏大,不再局限於兩側的草木,而是向著四面八方延伸開去。
他看到了山川的隆起與塌陷,看到了河流的改道與乾涸,看到了森林的生長與焚毀,甚至看到了無數生靈的誕生與消亡。
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正在他眼前演化著生滅興衰,成住壞空。
江塵的腳步越來越慢,到最後幾乎是在一步一頓地向上挪動。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靈,那些流轉的景象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像是一幅幅古老的道圖在緩緩展開。
道與理在交織,
生與滅在輪迴,
萬物盡顯,生機勃勃,周而復始,循環運動。
他仿佛也跟著經歷了一番歲月更迭,枯榮交織,如同親身走過了無數個輪迴。那種感覺玄之又玄,似夢似醒,
修為雖然沒有提升,可他的心境卻在發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那些曾經淤積在心底的執念,那些讓他輾轉反側的心結,那些在殺伐征戰中日漸冷硬的情緒,都在這枯榮輪迴中被一遍遍地淨化。
江塵這才恍然明白,這座山本身,就是一本無上道經。
登一次山,就等於對自身的神魂進行了一次深層次的洗滌與淬鍊。這不是增長修為的機緣,而是淨化道心的造化。
比增長修為珍貴了不知多少倍。
修行到了江塵這個層次,修為的提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境的澄明。心若不淨,道便難純。心若蒙塵,境界再高也終究有瓶頸。
而這座山的枯榮之道,正是洗滌道心最好的良藥。
傳說中有這種功效的,唯有菩提樹。
佛門至高無上的聖樹,相傳佛祖便是在菩提樹下悟道成佛,據說在菩提樹下修行一日,可抵尋常修行千年,而且能夠讓修行者開啟神性,洞見本心。
可菩提樹在萬古之前便已消失無蹤,成為了傳說中的存在。
而現在,江塵幾乎可以肯定,他腳下的這座山,這整座山峰,就是那株傳說中的菩提樹!
那些看似普通的山石草木,全是菩提樹的力量所化,難怪以道玄子的修為和身份,都會流露出那樣的羨慕神情。
菩提樹並不是可以無限度使用的。
每一次開啟這種枯榮之道,都需要耗費極其龐大的本源之力,自己這一次登山,恐怕要耗去菩提樹千年積累的神性。
這份禮太重了。
重到讓江塵心中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一邊向上攀登,一邊聆聽著周圍迴蕩的大道妙音,在那些聲音中,他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永恆之道。
心中空靈,演化萬千,
隱隱約約,他識海中的永恆戰典忽然閃耀出無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