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8章 暗藏機鋒
「還好道友沒有爽約,倒讓金瑤一陣好等。」
金瑤公主親自上前相迎,笑靨如花,
白曜塵翻身下了黃金獸,他微微一笑,抱拳還禮,聲音溫潤如玉:
「公主相邀,白某豈敢不至。」
誰都看得出來,金瑤對白曜塵的態度與對旁人截然不同,那眼中光彩,語氣中的親昵,分明帶著幾分女兒家心思,
這是自然,恐怕沒有哪個女人能對這樣的人物不動心。
除了那幾位頂尖天驕,其餘修士眼中卻只有仰望和欽佩,生不出嫉妒之心。
他們和白曜塵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努力所能彌補,有的人千辛萬苦才能踏足山巔,而有的人卻早在雲端,
盡力仰望,也只能看到一襲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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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絲竹聲起,仙樂陣陣。
一群身著彩衣的仙子從兩側翩然入殿,在廳中翩翩起舞,她們每一個都容貌傾城,身段婀娜,神韻無盡。
雖不如玄素仙宮那些修行媚骨的女弟子那般勾魂攝魄,但也是世間絕色。
江塵看在眼裡,也不得不感嘆,這些舞女多半是從各個星域精挑細選出的絕色女子,資質或許不算頂尖,但靠著這張臉和這副身段,能入金瑤公主府中為舞姬,已然是大造化。
靠著容貌逆天改命,足以讓她們背後的家族都跟著飛黃騰達。
眾人舉杯暢飲,觥籌交錯之間,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帝凌雲與莫問等人推杯換盞,言語之間暗藏機鋒,卻又維持著表面和睦,
白曜塵面帶微笑,偶爾與金瑤公主低語幾句,舉止儒雅,風度翩翩,引來不少暗中傾慕的目光。
片刻後,絲竹漸停,舞女們躬身退下。
滿廳的喧囂也漸漸平息,
金瑤端坐主位,笑意嫣然,眸光流轉間掃過在場眾人:
「今日能來的,皆是各州頂尖人物,想來諸位對大道皆有獨到見解,值此良辰,不如效仿古人,論一論道,也好為即將到來的元天道宴做個鋪墊。」
她話音落下,廳中氣氛驟然一變。
原本觥籌交錯的喧囂消散無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肅殺之意。
在場眾人皆是各州頂尖天驕,哪一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論道這種事,說著好聽,實則就是相互較量,分出高下。
「公主殿下既有此雅興,我等自當奉陪。」
帝凌雲率先開口,他端坐在鎏金座椅之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玉杯,目光似有似無地瞥向大廳中央的剎那生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論道總得有個由頭,不如請金瑤公主起個題?」
莫問白衣勝雪,神色淡然,他自封十萬年,如今破封而出,對於這等場面並不陌生,他說話時目光也落在了剎那生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金瑤微微一笑,道:
「修道之人,萬載苦修,所為者何?今日便以此為題,請諸位各抒己見。」
此言一出,大廳中頓時熱鬧起來。
「這有何難?」
帝凌雲身旁一個身著赤金法袍的青年率先起身,正是先前險些被剎那生滅撞翻的那人,
他名喚帝雲川,乃是帝氏的旁系天驕,雖不如帝凌雲那般嫡系正宗,卻也是界皇巔峰的修為,在族中頗受看重。
「修道之人,自然是為了變強!」
帝雲川朗聲道,聲震廳堂,
「天地如爐,萬物如薪,弱者只能淪為強者腳下的枯骨,我輩修士,日夜苦修,不就是想要凌駕於眾生之上,掌控自己的命運?」
「說得不錯。」
滄浪海少海主潮生月微微頷首,他生的眉目深邃,周身水汽氤氳,
「弱者連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還談什麼道?修道的根本,便是成為強者,主宰一方。」
「在下倒以為,修道是為了長生久視。」
一個身著金縷道袍的青年開口,他是某個古老星域的聖子,
「凡人不過百年壽元,蠅營狗苟,轉眼成空,唯有證得大道,才能超脫生死,與天地同壽。」
又有幾人相繼發言,無非是為了力量、權勢、長生之類。
江塵坐在角落的一張條案後,一邊聽著這些天驕的高談闊論,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嘴裡塞著一塊泛著金光的獸肉。
荊蒼雲更是毫無形象,雙手各抓著一把靈果,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這龍紋蜜桃...三千年才結一次果,一顆就能讓界皇之下的修士肉身提升三成...嘖嘖,這公主真是捨得。」
周圍幾個天驕投來鄙夷的目光,兩人渾然不覺。
江塵舔了舔嘴角的油漬,低聲道:
「前輩,這些人對大道的理解,似乎也就那樣?」
「廢話。」
荊蒼雲翻了個白眼,
「一群靠著祖輩福蔭提升上來的,從出世那天便高高在上,能說出什麼新鮮玩意兒?等著吧,這題目明顯是衝著剎那生滅去的。」
江塵將目光投向大廳中央,剎那生滅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甚至連面前的靈果都不曾碰一下。
金瑤等了許久,見時機差不多了,便笑吟吟地看向剎那生滅:
「剎那道友,你能登上中央星域至尊榜單的第五,想必對大道有更深的見解,不知道友以為,修道所為何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剎那生滅身上,有好奇,有挑釁,更多的則是敵意。
剎那生滅緩緩抬起眼帘,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掃過在場眾人,
「與人斗,有什麼意思?」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繼續道:
「修道,是為了與天斗!」
大廳中驟然安靜了一瞬,繼而爆發出陣陣嗤笑。
「與天斗?哈哈哈!」
帝雲川笑得最大聲,「天是什麼?天就在你頭頂,無處不在,你拿什麼去斗?」
「不錯。」
潮生月也搖頭失笑,
「天道無常,以有常斗無常,何其無知,你的諸天至尊榜排名,莫非是吹出來的?」
莫問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原以為你能有什麼驚人見解,不想竟是這等無稽之談。」
帝凌雲更是冷笑連連:
「剎那生滅,你在太玄之外稱王稱霸也就罷了,到了中土三州,到了這裡,還敢這般狂言?在座的哪一位不是橫壓一個時代的天驕,你憑什麼?」
面對眾人的嘲諷,剎那生滅神色不變,只是淡淡反問: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上古之前有遠古,遠古之前有仙古,仙古之前有什麼?」
帝凌雲冷哼一聲,
「你以為我等不曉得盤古開天的神話,古籍中記載,仙古之前,混沌未開,鴻蒙未辟,有大神盤古開天闢地,統御萬界,神靈如雲,仙人如雨,那真正的大世。」
「那他們如今何在?」
剎那生滅繼續問。
大廳中再度安靜下來,
是啊,那些曾經輝煌到極致的遠古神庭,那些號稱與天地同壽的無上存在,如今在哪裡?
「還能在哪裡?早就隕落了。」
潮生月皺眉道,
「大劫之下,沒有誰能倖免。」
「那大劫又是從何而來?」
剎那生滅步步緊逼。
潮生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紀元終結的成因,在整個諸天萬界都是一個謎,有人說是邪魔入侵,有人說那是天道清洗,有人說是因果業力積攢到極致後的反噬,
也有人說那是天地本身的呼吸吐納,每一個紀元便是一次輪迴。
可這些終究只是猜測,沒有人真正知道答案。
「你不就是想說,連大神盤古都扛不住天道之力,所以與天斗就是自取滅亡?」
帝雲川哼了一聲,「這有什麼可問的。」
「恰恰相反。」
剎那生滅緩緩站起身,
「之所以覆滅,並非因為他們與天斗,而是因為他們斗得還不夠。」
此話一出,連一直神色淡然的白曜塵都微微抬起了眼。
「你說什麼?」
帝凌雲眉頭緊皺。
剎那生滅的聲音低沉:
「當初盤古麾下,有洪荒眾神,統御萬界,奴役眾生,以億萬生靈的血肉精魂煉製丹藥,以無數星域的資源鑄造神兵,他們不是敗給了天,他們是敗給了自己。」
「他們把天道當成對手,卻忘了天道從不是對手,而是規則。
你可以在規則中稱王稱霸,也可以嘗試繞過規則,甚至可以試圖利用規則,但如果你的最終目的不是打破規則,那你永遠都只是天道掌中的一隻螻蟻。
讓你活你就活,讓你死...你就得死!」
大廳中徹底安靜下來。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不以為然,但更多人的臉上,都被微微觸動,
荊蒼雲不再狼吞虎咽,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低聲道:
「這小子倒有股氣吞山河的意氣...」
江塵也放下了手中的獸腿,神色漸漸凝重,剎那生滅這番話,雖然狂妄,卻並非空談,
「說得輕巧。」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他坐在角落中,氣息不顯,
但江塵注意到,在場眾人都不敢輕視此人,他是曜日宗此番派出的長老,帝尊后期,只是以秘法壓制了修為才進入這場宴會。
老者緩緩道:
「若連天是什麼都不知道,又談什麼與天斗?」
剎那生滅轉頭看向他,那雙黑眸中似隱有狂瀾:
「敢問前輩,天究竟是什麼?」
老者撫須道:
「天道無常,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它承載萬物,化育萬物,是法則之法則,是因果之因果,人力豈能斗得過它?」
「前輩說得好。」
剎那生滅忽然笑了,他是冥族,此刻笑起來略有猙獰,
「無形無相,無處不在,那它與虛無,有什麼區別?」
老者一怔。
「天若是虛無,它憑什麼主宰萬物?天若不是虛無,它憑什麼無形無相?」
剎那生滅的聲音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在大廳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說天道無常,可四季更替、星移斗轉,哪一樣不是規律?說天道無情,可天地化育萬物,哪一處不是生機?
說天道至高無上,可自荒古至今,每一個境界的突破,都是在打破某種天道的限制。」
「若天道真的至高無上,不可戰勝,那第一個飛升天界的凡人,便不可能存在。」
全場鴉雀無聲。
連那位曜日宗的帝尊長老都陷入了沉默,片刻後,他才緩緩道:「照你所說,天道確實有跡可循,可那又如何?你斗得過它?」
剎那生滅道:
「前輩可知道,為何每一個紀元末期,天道都會降下大劫?」
「自然是要清算因果。」
「那因果從何而來?」
「自然是眾生所造。」
「既然如此。」
剎那生滅的聲音陡然拔高,
「天道既然需要藉助大劫來清算因果,那就說明天道本身無法承受因果堆積!它也有極限!它若真是全知全能、至高無上,又何必借大劫之手行清算之事?」
「所以吾之道,在於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