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1章 銀月如血
太虛月輪再現，從虛空中斬出，
一個古族老祖的身軀被斬成了兩半。
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聖血灑落，隱約可見聖芒，將大地染得一片輝煌，
准聖生命力何等恐怖，即便身首分離，他依然沒有徹底隕落。
可就在他掙扎著想要重組身軀的時候，林曦月身後漂浮的七個帝紋之中的一個突然綻放出無量神光，那神光化作一道細微的斬擊，沒入了那老祖的身體。
然後。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天地。
那老祖的兩半身軀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崩碎，從頭到腳，從內到外，化為了漫天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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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
「不！！！」
一個古族天驕悲聲嘶吼，跪倒在地，這一族的老祖活了幾千萬年，如今竟死在他的面前，
這就是太陰女帝的實力，她雖然初入准聖，但前世曾登臨絕巔，今世更是凝聚出七個帝紋，實力無法想像。
「太陰女帝，你一意孤行，別怪我等了！」
宇家老祖目眥欲裂，他橫抹雙眼，左眼中衝出一條金龍，右眼中衝出一條鳳凰，朝著寰宇神爐飛去，
轟！
神爐瘋狂燃燒起來，神霞沖天，熾烤著整片天地，
那些遠離戰場的修士只是被光芒波及，便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燃燒，
太恐怖了。
這就是准聖后期全力出手的威力，如果沒有人阻止，方圓百萬里之內的一切都將化為灰燼。
宇家老祖的身體也開始膨脹，皮膚變成金色，眨眼之間便化為了一尊萬丈之高的黃金法相，頂天立地，如神如魔。
「鎮！」
宇家老祖一聲喝，寰宇神爐轟然砸下，
爐身之上，萬道聖紋同時綻放，如同太初熔爐傾覆，焚天煮海，要將一切都煉化殆盡。
林曦月面色平靜，太虛月輪橫空而起，與那神爐硬撼。
轟！！！
驚天巨響，震得整片道宴天地都在搖晃，餘波如海嘯般朝四面八方席捲，數萬里內的大地徹底崩碎，化為齏粉。
寰宇神爐倒飛而回，不斷震顫，
宇家老祖瞳孔驟縮，面沉如水。
「太陰女帝！你當真要為了一個邪魔，與整個諸天為敵嗎！」
林曦月不答，身周月華更盛，七道帝紋自她身後升起，如七輪冷月懸於虛空，月華所及，萬物封寒，
就在這無盡月華之中，異變陡生，
宸映微手中的那枚金色令牌，忽然自行震顫起來。
嗡...
那震顫之聲初時微弱，卻在半息之內化作穿雲裂石的尖嘯。
金光自令牌上暴射而出，如一道滅世神罰，直奔後方昏迷不醒的江塵而去！
「不要！」
宸映微的嘶喊聲撕心裂肺，卻已來不及。
林曦月驚然回頭，絕美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那金色神光看似細微，卻蘊含聖道法則，
宸家始祖，以令牌為媒介，降下了必殺一擊！
「不！」
她瘋狂地催動太虛月輪，想要攔截那道神光，可那神光的速度太快，
而且，就在她分神的一剎那，寰宇神爐竟再度沖天而起，狠狠撞來。
轟！
神爐正中她的後背。林曦月身形劇震，一口銀白色的血液奪口而出，那血液落在地上，化作蒸騰的月華，
可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的目光，死死地追著那道神光，眼睜睜地看著它撕裂虛空，看著它穿過層層月華，看著它朝著江塵的心口...
「死吧！」
「這就是邪魔的下場！」
遠處，有古族天驕在嘶吼。
人群中，有人發出瘋狂而快意的大喊，那些古族天驕們一個個瞪大雙眼，看著那道金色神光一點點逼近江塵，眼中滿是興奮的期待。
邪魔終於死了，
宸家始祖的一擊！
別說身負重傷的江塵，就是准聖境的大能，只要觸碰到，都足以將他轉瞬毀成虛無，
也有人閉上了眼睛，他們不敢看接下來的一幕。
畢竟江塵曾經擋在所有人身前，以一人之力布下大陣，更與荒天殊死一戰。
可誰也沒有開口，
大義之下，個人的恩情又算得了什麼？
神光觸及江塵心口的那一瞬間...
轟！！！
像是天地崩塌，像是萬古終結。
江塵胸口處，成片的神光在那裡綻放開來，耀眼璀璨，如同一顆超新星在眾人面前爆發。
「啾啾啾！」
玄羽的悲鳴劃破長空，那聲音悽厲到了極致，
它拼了命地想要衝過去，卻連那神光的餘波都無法靠近，整個身體被沖得倒飛出去，翎羽崩碎，鮮血橫飛。
下一刻，
那具身軀，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
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沒有一根毛髮，沒有一滴鮮血，沒有一塊碎骨。
什麼都沒有。
江塵，死了。
死在林曦月的眼前，連一絲塵埃都沒有留下，她呆呆地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虛空，雙眼失去了所有顏色。
那雙本就清冷的眸子，逐漸變得空洞死寂、沒有一絲生機。
在她腦海中，這片天地變得異常安靜，
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已經消失，所有的色彩似乎都已褪去。
她被饕餮法相吞噬時並沒有死亡，
前世太陰女帝的力量依舊守護著她，她被困在那無邊的黑暗之中，眼睜睜地看著江塵如何入魔，如何將荒天斬殺。
她看到了他化為滅世邪魔時的瘋狂，看到了他每一擊都帶著刻骨的恨意，看到了他口中嘶吼著她的名字，
也正因江塵斬殺荒天，救下所有修士，蒼天才降下功德之力，幫助她掙脫了饕餮殘蛻的束縛，踏入准聖之境。
她以為，只要自己踏入聖道，兩人這一世就再也不會分離。
她以為，成聖之後，諸天萬界便再無人能拆散他們。
她以為，這將是她幸福的開始，
可此刻，江塵死在了她的面前，
神魂俱滅，連轉世都無法做到。
林曦月感知著這片天地，她的神念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每一縷虛空。
沒有江塵的氣息，
什麼都沒有了。
那個從凡間一路陪她走到這裡的男人，那個無論發生什麼始終站在她身邊的男人，那個直到最後一刻都在保護她的男人...
他，真的沒了。
林曦月的內心，仿佛隨著江塵的逝去，一點一滴地破碎，像是被萬古寒冰封存了無數歲月的湖面，終於承受不住那股裂痕，轟然炸開。
「太陰女帝，邪魔已經伏誅，你也應該醒悟了。」
宇家老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曦月沒有回頭。
她依舊看著那片虛空，看著江塵消失的方向。
「醒悟？」
她的聲音極度冰冷，壓抑著仇恨和怒火，
宇家老祖眉頭微皺，正欲開口，卻聽到那聲音再次響起。
「什麼是醒悟？」
「你們殺了他。」
「一群被他救了性命的人。」
「殺了他。」
林曦月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那種平靜比任何聲嘶力竭都更加恐怖。
展霄臨辯解道：
「天女大人，此子乃是滅世邪魔，老祖們出手也是為了諸天...」
「為了諸天？」
林曦月終於轉過了頭，
那張絕世的容顏上，帶著一種直刺心魂的冷漠，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像是聽到了一個極為可笑的笑話。
「你們，也配說為了諸天？」
「若是沒有江塵，你們早已被荒天吞噬，若是沒有江塵，你們這些人連站在這裡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江塵隕落，你們自然應該跟隨離去。」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展君弘臉色驟變，怒喝道：「太陰女帝，你要做什麼！」
天地幽冷，
月華如水，傾瀉而下。
那光芒柔和而清冷，灑落在崩碎的大地之上，整片天地都被映得一片素淡朦朧。
有人抬頭看月，
那輪皓月比之前更亮、更冷、更高，可在那唯美的景象之下，卻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寒意開始蔓延。
一個修士忽然感覺不對勁，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竟然帶著焚滅之力，他的皮膚開始消融，像是被某種無形業火灼燒。
「啊！！！」
他慘叫一聲，抬手去看自己的手臂。
那裡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白骨裸露，然後連骨頭也開始崩碎，化為一片白灰，
「啊…啊啊…啊！？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更多的人發現了異樣。
月光無處不在，照耀著所有人。
那些帝尊境的修士首當其衝，一個個身軀在月華中開始磨滅，從表皮到血肉再到骨骼，一層層消失，仿佛被無數細小的月光之刃同時切割。
「不！不要！」
「太陰女帝！你要做什麼！？」
「為什麼！我們已經把邪魔殺了！為什麼還要殺我們！」
一片哀嚎聲中，展君弘的聲音炸響，如同驚雷，
「太陰女帝，你難道也要和那邪魔一般，行滅世之舉！」
宇家老祖同樣面色鐵青，黃金法相之上聖光暴漲，試圖壓制林曦月。
可林曦月已經不再理會他了。
她的面容在那片銀白的月光中，美得不似凡人，可那張臉上，卻已經沒有了任何屬於「人」的表情。
一股無法想像的殺意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轟！！！！！！
天穹之上，那輪皓月驟然爆發出無量光芒。
七道帝紋同時沖天而起，高懸於虛空之上，月光如潮水般傾瀉而下，太陰神宮異相在虛空中顯化，巍峨而莊嚴，
可此刻，那座曾經神聖不可侵犯的神宮，卻成為了一座真正的煉獄。
月華籠罩之處，一切生靈都在消融。
「太陰女帝，你是天命之人，竟做這種有傷天和之事！」
宇家老祖怒喝，金色法相再次膨脹，試圖以聖光抵擋月光。
林曦月漠然道：
「荒天做得，我為何做不得。」
「你們逼死了他，我就讓你們的子孫後代全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