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0章 太初六公子


  刀光橫貫百里,如一條銀瀑自九天垂落,虛空被割裂,發出刺耳尖嘯。

  噗!噗!噗!

  一道道血光在虛空中綻放,如同血色煙花,十幾具屍體同時墜落,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被斜肩劈開,殘肢斷臂與內臟混在一起,洋洋灑灑,染紅了大片黃沙。

  「南古關的大寇——楚狂!」

  

  齊玉舜的瞳孔驟縮,聲音顫抖,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那年輕女修更是面無血色,雙唇哆嗦,握著法寶的手在劇烈顫抖。

  人的名,樹的影。

  楚狂二字,在這片區域內,是能讓嬰兒止啼的存在。

  「不!」

  「饒命啊楚大王!」

  「我們只是路過...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在極短的時間內戛然而止。

  數十沙盜,盡皆隕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等江塵再抬眼時,那數百騎蠻獸已經踏空而至。

  每一頭蠻獸都有數丈高,通體漆黑,形如巨狼,四肢粗壯如柱,踏在虛空中發出沉悶的轟鳴,獸目赤紅,口鼻間噴涌著灼熱的白氣。

  騎在蠻獸上的寇匪,個個精悍凶狂,氣勢如虹,如同一片烏雲碾過天穹,遮天蔽日。

  為首者,正是楚狂,

  他只有一條右臂,左袖空蕩蕩地在風中飄動,可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卻比身後數百人加起來還要強盛,仿佛他一人,便是一支不可戰勝的鐵血大軍。

  他端坐於那頭最為雄壯的蠻獸之上,那蠻獸足有五丈高,渾身鱗甲漆黑,四蹄之下有黑色火焰流轉,每一步都踏得虛空震顫。

  楚狂之氣勢,如岳臨淵,勇武到了極點。

  齊玉舜和那個年輕女修已經被嚇傻了,他們本以為這些沙盜已經足夠可怕,可在楚狂面前,這些沙盜就像是一群螞蟻,隨手便被碾殺殆盡。

  而那些蠻獸騎兵已經圍了上來,將四人團團圍在中央,蠻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生疼。

  「兩個大梁武院的小崽子,也知道本尊的名號?」

  楚狂驅獸上前,居高臨下地望著齊玉舜兩人,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滿是戲謔,像是在看兩隻瑟瑟發抖的獵物。

  齊玉舜嘴角苦澀,強撐著道:「三百年前那場圍獵,曾見識過楚前輩的英姿。」

  「哦!?」

  楚狂似乎有了些興趣,身子微微前傾,「你是說飲馬川那次?」

  他的笑容更加猙獰了,「七座古關的強者欲對本尊下手,反被我殺出一條血路,我記得,還留下你們大梁武院裴老頭的一條胳膊。」

  齊玉舜的臉色徹底僵住了,顫聲道:「正是家師。」

  「哦?倒是故人之徒。」

  楚狂哈哈大笑,那笑聲震得整片虛空都在戰慄,他揮了揮手,笑得極為豪邁:

  「綁了!帶回去!說不得能多換些東西!」

  幾騎寇匪從蠻獸上一躍而下,身法極快,上前便是粗魯地擒拿,齊玉舜和那年輕女修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任由他們將自己五花大綁。

  那些繩索呈暗金色,其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觸到身體的一瞬間,便有奇異的力量湧入,不僅鎖住了體魄,連修為也一併封印。

  這種法寶品階不低,至少也是六品往上,用來捆人倒是奢侈。

  「你們兩人,是從哪裡來的?」

  處理完齊玉舜二人,楚狂轉頭看向江塵,眼神不善,

  那目光掃過來的瞬間,江塵只覺得渾身的皮膚都微微發緊,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刀鋒貼著肉身刮過。

  半步准聖,

  江塵心中飛速盤算。

  若只有自己一人,他自信能夠殺出去,拼死之下甚至有可能反殺幾人,但身邊還有荊恬兒,她的修為太弱,根本無法在混戰中自保。

  更何況,這數百人個個氣機雄渾,最弱的也在帝尊之上,精銳得可怕。

  江塵面色平靜,淡然回應道:「過路人。」

  「過路人...」

  楚狂沉吟片刻,嘴角緩緩上揚,笑容讓人脊背發涼,他似乎從知曉那片土山發生過什麼,

  「那幾條水君的狗,是你殺的?」

  江塵沒有否認:「他們阻我去路,自然殺了。」

  「哦?」

  楚狂虎眸之中綻放冷光,一股滔天的氣機如汪洋般傾瀉而下,壓向江塵,氣機之盛,足以讓尋常帝尊直接跪下。

  可江塵紋絲未動,甚至沒有運轉靈力去抵禦,就那樣平靜地站在原地。

  楚狂微微動容,隨即大笑起來:

  「有點意思!」

  然後大手一揮:「全抓了,帶走!」

  荊恬兒看向江塵,目光中帶著慌亂,江塵卻神色平靜。

  幾個寇匪上前,同樣以暗金色的繩索將江塵和荊恬兒綁住,那法寶一上身,便有一股封禁力量湧入體內,試圖封鎖江塵的修為。

  「江大哥...」荊恬兒低聲道,聲音微微發顫。

  「沒事。」

  江塵道,「看看再說。」

  寇匪們將四人丟上蠻獸背上的獸籠,一聲唿哨,數百騎踏空而起,如同一片黑色風暴,呼嘯遠去。

  這速度極快,不過片刻,便已橫跨萬里。

  江塵被關在獸籠中,神識卻沒有閒著,他一邊觀察著這些寇匪,一邊感知著楚狂的氣息。

  「這人,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江塵心中暗驚,

  楚狂的修為,分明已經達到了半步准聖,距離真正的准聖只差臨門一腳,而且此人的氣息極為兇悍,

  顯然殺伐無數,實力遠遠超出了普通半步准聖的範疇,恐怕就是羅天神國、天鸞一族那幾個半步准聖聯手,也未必是此人的對手。

  「在太初古關這種地方,能修煉到半步准聖...」

  「此人絕對不簡單。」

  一日之後,眾人降落在一片山谷之中,

  這山谷極大,兩側山峰如刀削斧劈,高達千丈,中間一道天然形成的峽谷蜿蜒深入,一眼望不到頭。

  谷中別有洞天,人鳴馬嘶,異常熱鬧。

  一頂頂營帳依山而建,錯落有致,來來往往的人皆是氣息強悍之輩,且都帶著一股彪悍之氣。有人赤著上身,露出滿身疤痕,有人腰間掛著獸骨酒壺,有人扛著不知從何處獵來的巨大荒獸。

  這裡與其說是一處營寨,不如說是一座隱藏在荒山中的城池,

  楚狂一出現,立刻有不少人圍了上來,紛紛抱拳問好,態度恭敬而熱烈。

  「大當家回來了!」

  「這次狩獵收穫如何?」

  「大當家出馬,必然手到擒來!」

  眾人七嘴八舌,楚狂也頗為隨和地回應著,一路朝谷中走去,不一會兒,便有幾個看起來是管事模樣的人上前,從寇匪手中接過四人。

  「帶到蠻獸棚那邊,好好看管。」

  「得令!」

  幾人推搡著四人,朝山谷深處走去,

  「老實點!別耍花樣!」

  「在這狂刀寨,是虎你得臥著,是龍你也得盤著!」

  那些寇匪罵罵咧咧,押送著四人來到了一處巨大的獸棚前,

  這獸棚由粗壯的原木搭建,占地極廣,裡面關著十幾個人,雙手被綁,繩子另一端系在水槽上,像是牲畜一般被拴在那裡。

  齊玉舜和那年輕女修先被推了進去,接著是江塵和荊恬兒,獸棚中氣味刺鼻,腥臊混雜,地面鋪滿了乾草,卻依舊無法掩蓋那股難聞的味道。

  荊恬兒臉色發白,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那女修更是一臉的屈辱,她堂堂貴胄之女,何曾受過這等對待?

  就在此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獸棚的一角,忽然間雙目圓瞪,目光在灼然間顫盪不休。

  「你...你是...」

  她盯著被綁在角落裡的一個白衣男子,聲音發顫,滿臉的難以置信,

  那白衣男子雖然被綁著雙手,但身姿挺拔,氣度從容,自有一股貴氣,即使身處這骯髒的獸棚之中,依然神色自若,仿佛此地污穢與他無關。

  齊玉舜循聲望去,魂驚之下都沒來得及細看,等看清了那白衣男子的面容,同樣色變,神色中帶著激動和難以置信。

  「道友難道是慕長離慕公子!」

  那白衣男子被道破身份,也不否認,頗為傲然地點了點頭,那份貴氣和從容,即便被囚於此地,仍然光彩照人。

  得到確認,齊玉舜和年輕女修齊齊激動起來。

  「大梁武院齊玉舜,見過慕公子!」

  齊玉舜忍著身上繩索束縛,深深作揖,語氣中充滿了崇敬。

  年輕女修更是臉頰泛紅,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衣裳,想要讓自己顯得體面一些,而後盈盈一禮:

  「裴影兒見過慕公子,此次雖深陷此處,卻能目睹慕公子的風采,實在是...天賜之緣。」

  慕長離微微頷首,雖雙手被縛,卻自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氣度:

  「大梁武院?姑娘姓裴,莫非是天羽劍裴掌教的後代?」

  「正是家父。」裴影兒激動的聲音發顫。

  「原來是裴掌教之女。」

  慕長離點了點頭,目光中的傲然收斂了幾分,似乎對裴影兒的身份表示了認可,而後他轉頭看向被推進來的江塵和荊恬兒。

  「這兩位是?」

  齊玉舜不屑一笑:

  「不知道哪裡來的散修,昨日我和師妹被沙盜圍住,若是他二人出手,便能脫身,誰曾想這兩人膽小如鼠,竟裝作看不見,真是丟我太初修士的臉!」

  「哦?竟有此事?」

  慕長離看向江塵和荊恬兒,眼神也冷漠了許多,

  「見到慕公子,還不行禮嗎!」

  齊玉舜厲聲喝斥,似乎已經全然忘記了自己此刻也不過是個階下之囚,

  「慕公子乃是裂穹關主之子,天資絕世,在太初六公子中排名前三!你能遇見他,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很有名嗎?」

  江塵不明所以,隨口問了一句。

  荊恬兒連忙低聲道:

  「裂穹關乃是太初古關中前十的大關,在萬古前就名聲顯赫,其關主據說有不弱於古族老祖的底蘊,僅是這個身份,在太初古關已經貴不可言。」

  那幾人以為江塵會被嚇到屁滾尿流,沒想到江塵依舊淡然,甚至還頗有幾分不以為意的掃了慕長離一眼,冷冷地道:

  「不一樣被關在獸棚當中。」

  此言一出,滿棚皆靜。

  「你說什麼!」

  「好大的膽子!」

  幾個原本還在觀望的修士頓時怒了,紛紛出聲呵斥,有幾人甚至想衝過來動手,只是礙於繩索束縛,無法施展,

  「不知死活的東西!」

  「慕公子的身份,也是你能妄加評論的?」

  裴影兒也向江塵怒目而視,眼神像在看一個褻瀆神明的罪人,慕長離卻抬手攔住了他們。

  「無妨。」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風度翩翩,似乎絲毫沒有被江塵的話語影響。

  「這位朋友大概對太初古關的格局不太了解,不知者不怪。」

  慕長離微微一笑,和煦如春風,與這蠻獸棚的污穢格格不入,

  「不過,看這位朋友的骨齡,應當與我相差無幾,能有半步帝尊的修為,想來在外界也不是無名之輩。」

  「半步帝尊!?」

  齊玉舜微微色變,他原以為江塵的境界和自己相差仿佛,沒想到此人竟然如此可怕,

  在太初古關,如此年輕的半步帝尊也極為稀少,即便放在那些傳承久遠的大關之中,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

  「原來是半步帝尊,怪不得敢如此放肆。」有人冷哼一聲,卻不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慕長離雙目微抬,正色道:

  「太初古關乃是萬古第一險關,我等修士更當為諸天遮蔽域外的風雨,方不負天恩。」

  「而此人,身為半步帝尊,本可救人性命,卻惘然不顧,任由同道被賊寇圍殺,此等心性涼薄、泯滅人性之輩,縱然天資尚可,也不配與我等相交。」

  「不錯!」

  「慕公子說得對!」

  「此等行徑,與那沙盜何異!」

  幾人紛紛點頭附和,看向江塵的目光更加不善,

  「不愧是長離公子,果然風度不凡,有為諸天證道的大氣魄!」

  齊玉舜盛讚,眼中滿是崇拜之色,

  裴影兒也滿臉仰慕,目光幾乎一刻也不願從慕長離身上移開,

  她雖為掌教之女,但心中清楚,慕長離這樣的天之驕子,配得上他的怕是唯有世之嬌女,自己無論家世還是天資,根本沒有成為他道侶的資格,只能遠遠地看著,便已心滿意足。

  齊玉舜似乎想到了什麼,頗為篤定地道:「有長離公子在,這些賊寇必然大禍將至,我等可放心了。」

  慕長離微微頷首,並不言語,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卻給了眾人莫大信心。

  江塵也樂得清閒,不再多言,

  若這慕長離真有本事,就不會被人綁在這獸棚里了。

  就在這時,幾個賊寇走了過來,指著江塵和荊恬兒道:

  「你們兩個!過來!」

  江塵起身,對荊恬兒點了點頭,又看嚮慕長離等人,淡淡道:「各位,先走一步了。」

  說著,便與荊恬兒一道,跟著那幾名賊寇離去,

  「這就被帶走了?」

  「不會是拉去砍頭吧?」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獸棚中的人議論紛紛,慕長離則眉頭微皺,一雙星目望著江塵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齊玉舜冷聲道:「最好拉出去殺了,也省得再看到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裴影兒附和道:「就是,這種見死不救之人,死了也是活該。」

  慕長離沒有說話,只是目光中的冷意更濃了幾分。

  江塵一路跟隨,穿過了大半個營寨,

  一路所見,皆是一派忙碌景象,有人在錘鍊兵刃,有人在打磨礦晶,有人在燉煮獸肉,有人在圍爐飲酒。

  若不是知道這裡是一夥大寇的老巢,還真以為這是一座熱鬧的邊陲小城。

  路上,江塵還看到了不少人,衣著破舊,有老有少,看起來和賊寇完全不同,更像是流民,他們或背或抬,幹著各種粗重活計,

  雖然疲憊,但看氣色,比小城中的居民還要好上不少。

  「去哪兒?」江塵問道。

  那幾個賊寇冷漠回應:「去了就知道了!」

  最終,幾人來到一處大帳前,

  這帳子建在山谷最高處,視野開闊,能將整個營寨盡收眼底,四周並無什麼守衛,看不出與普通營帳有何區別。

  但江塵不敢有絲毫大意,他暗自提防,將荊恬兒護在身後,緩步走了進去。

  帳中陳設極其簡陋。

  一盞獸油燈,一張案幾,幾把粗木椅,再無其他。

  案几上鋪著一張古舊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山川地形,其上還壓著一個破碗,

  那破碗黑乎乎的,表面粗糙,裡面盛了半碗濁酒,與那張精密的地圖和案幾的木質格格不入。

  楚狂就坐在主位上,大馬金刀,周身氣息盡收,若不是親眼看到過他那驚天一刀,恐怕會以為這只是一個粗獷莽漢。

  看到江塵進來,他抬眼道:

  「叫什麼名字?」

  「江塵。」

  又看向荊恬兒:「你呢?」

  荊恬兒怯生生道:「荊恬兒...」

  楚狂沉吟片刻,自語道:

  「姓荊,倒是少見。」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江塵身上:

  「水君手下的白衣衛為什麼要追殺你?」

  江塵毫不避諱:

  「殺了一個城中看水的隊長,然後把水分了。」

  荊恬兒補充道:「那個隊長因為一個水囊,殺了一個孩子。江大哥是為那個孩子報仇。」

  「就因為這個?」

  楚狂似乎有些意外,一雙虎目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然呢?」

  江塵不置可否地反問,態度從容,毫無懼色。

  楚狂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整個大帳都在嗡嗡作響:

  「他娘的!比老子脾氣還橫!不知道你是大寇還是我是大寇!」

  他笑夠了,大手一揮:「沒事了!你們走吧!」

  江塵一愣:「這就走了?」

  「不然呢?」

  楚狂笑罵道,「留下來過年?」

  江塵點了點頭,也不客氣,轉身道:「恬兒,走。」

  兩人轉身出了大帳,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營寨深處。

  楚狂望著那掀動後尚未落定的帳簾,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伸手拿起案几上的那個破碗,指腹在粗糙的碗口處輕輕摩挲。

  「這年頭,什麼人都敢往太初古關跑了。」

  他仰起頭,將碗中最後一口濁酒飲盡,眼中掠過一絲精芒,那帳簾終於落下,將他的面容和心思一併遮去。

  營寨外,江塵與荊恬兒並肩而行,直到走出寨門,荊恬兒才敢大口喘氣。

  「他真是南古關的第一大寇楚狂?」

  她到現在還有些不真實,「一點也沒看出來,我聽說他身高丈許,青面獠牙,靠吃人為生...看起來挺和氣的。」

  江塵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

  「看到那個桌案上的破碗沒有?」

  「看到了啊,我還尋思,大寇楚狂的桌子上怎麼放一個破碗。」荊恬兒道。

  江塵的聲音微沉:「如果我沒看錯,那個破碗,是一個聖人的頭蓋骨。」

  「什麼!?」

  荊恬兒渾身劇震,瞳孔猛然放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聖人,

  諸天萬界最頂尖的存在,每一尊都是鎮壓萬古的巨擘,有移山填海、逆轉乾坤之能。

  哪怕聖人隕落,一滴血、一根骨都有無盡威能,可碾壓准聖,震懾星河,而那個破碗,竟然是一個聖人頭蓋骨煉製而成!

  楚狂手中,竟有一件聖人頭骨煉製的至寶!

  江塵也心中凜然,

  他見過到瑤光、滄溟月、乾屍古玩界界主這樣的聖道大能,更是在宸家始祖手下死裡逃生過,對聖道氣息再熟悉不過。

  那楚狂的實力,比他之前所感知的還要恐怖,若真動起手來,他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好在,對方似乎對他並無惡意。

  「走吧。」

  江塵拉起荊恬兒,兩人飛掠而起,速度極快,轉眼便消失在了天際,

  能夠從大寇手中逃脫,本身就是一件極為不易的事。

  這一路上,荊恬兒始終神情緊繃,不時回頭張望,生怕楚狂反悔追來。直到飛出數萬里,確認身後沒有任何追兵,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太險了。」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可就在這時,江塵突然止住了身形。他踏在虛空之中,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天幕,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怎麼了?」荊恬兒驚道。

  江塵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手,玄霜凝魄出現在手中,這個動作讓荊恬兒的心臟猛跳起來。

  當初面對白衣衛的時候,江塵都沒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下一刻,天幕之上,氣機動盪,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飛掠而去,如流星划過長空。

  有人御劍而行,劍氣沖霄,有人騎乘異獸,獸吼震天,有人乘坐龍船,船身如一條條真龍在雲海中遨遊,龍吟陣陣,氣象萬千。

  這些身影散發出的威嚴與氣機,讓整片天地都在戰慄,匯聚在一起,如滾滾天雷碾過蒼穹,隔著老遠,那股壓迫感便讓荊恬兒喘不過氣來。

  「這...這些是什麼人?」

  荊恬兒的聲音發顫。

  「不知道。」

  江塵抬頭望著那一道道掠過的身影,聲音沉得如墜寒潭,

  話語未落,又是一道身影從頭頂掠過,

  那是一個背負長劍的中年道人,周身劍意流轉,衣袂飄飄間似有道則交織,一步踏出便是千里之遙。

  緊接著,一頭千丈長的蛟龍從雲層中探出,龍背上端坐著一道魁梧身影,渾身甲冑,目光如電。

  再之後,一艘龍船緩緩駛過,船首立著一位看著年輕的男子,面容冷峻,氣度不凡,那一身氣息之盛,竟比那中年道人和甲冑將軍還要恐怖。

  江塵瞳孔微縮,這些人,每一個的氣息都不在楚狂之下。

  「這陣仗...」他喃喃道。

  這樣的陣容,若放在太玄天,幾乎能將一個小型古族徹底踏平。

  荊恬兒也感受到了那股鋪天蓋地的壓力,嘴唇發白,雙腿發軟,若不是江塵在一旁扶著她,她怕是已經癱坐在地。

  江塵蹙眉,目光追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沉聲道:

  「那個南古關的第一大寇,恐怕有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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