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3章 神明印記
甲板上安靜了足足十幾息,
那名年紀最小的古神族青年看著江塵,半天沒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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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倉往後退了兩步,一雙小眼睛在江塵臉上來回打量。
「你...你說恩公是你爹?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恩公他老人家通天徹地,當年要不是他路過我們居住的那片碎星,我們全族早就被侵蝕古獸給踏平了。」
「當年?」
江塵眉頭微微一動。
「哎,你是沒見過。」
旁邊那個稍微高大的古神族接了話,臉上的驚恐換成了一種近乎虔誠的神采,
「當年,侵蝕古獸從無歸海深處湧出,漫過碎星帶,黑壓壓一片,最少數萬頭,領頭的是一頭修成了氣候的赤鱗古獸,幾乎堪比帝尊巔峰,
我們甚至做好了滅族的準備,結果恩公就站在玄舟船頭,連步子都沒挪。」
「他抬起手,就一根手指。」
池倉伸出手指頭,學著那個人的樣子,往天上一點,
「就這麼一點...」
周圍的族人非常配合地齊聲吸氣,
「星河裂開了一條口子。」
池倉把聲音壓得極低,哪怕過了百年,當時的場景依舊曆歷在目,
「沒有半分誇張,一道白光從那道口子裡灌下來,小半個碎星帶的古獸,連同那頭赤磷獸王,連哼都沒哼一聲,化為一片血雨,死無全屍,灰都沒剩下。」
「事後恩公還跟我說了一個字。」
池倉學著那副從容的腔調,慢悠悠道,「吵。』」
族人們再度發出一陣驚嘆。
「後來呢?」
江塵問。
「後來就更了不得了。」
池倉越說越來勁,
「獸潮過後沒倆月,東邊星域有個自稱裂海老祖的半步准聖,三頭六臂,凶得很,聽聞我們這艘玄舟是寶貝,帶著人馬來搶。」
「恩公那會兒正在艙里打盹,聽說有人搶東西,披著衣服就出來了。」
「他都沒動手。」
池倉瞪著眼,
「就往船頭一站,看了那裂海老祖一眼,就一眼!
那位縱橫了幾百萬年的老祖,六條胳膊齊刷刷地軟了,當場從雲頭上跪下來,磕頭跟搗蒜似的,嘴裡直喊前輩饒命,晚輩有眼無珠,那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
「再後來...」
池倉一擺手,
「那位裂海老祖把自己儲物戒里的東西倒了個乾淨,連貼身的法寶都差點留下,爬著走的。我們恩公還嫌他走得慢,礙眼。」
「這算什麼。」
一個境界稍高的古神族心有餘悸地插嘴,
「我親眼見過恩公夜裡推演陣法,指尖在舟壁上劃了一道,第二天那道劃痕裡頭,出現一整片星河,星河裡還有日月輪轉,蘊含的力量足以傾覆一方世界。」
「恩公吐口唾沫都是陣法!」
「恩公打個噴嚏都能崩死帝尊!」
「舉世無敵!」
「古往今來第一人!」
虞紫鳶瞥了江塵一眼,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江塵的太陽穴卻突突直跳。
他起初還想從這些話里拼出一點乾子陵這些年的蹤跡,
可聽了半天,事跡越來越玄乎,到後來「連頭頂七彩神光、腳踏十二品蓮台這種話」都冒了出來。
」夠了。」
江塵厲喝一聲,瞬間把這群古神族的噪亂打斷,
他揉了揉眉心:
「事跡就不必說了,把他的楊某畫出來。」
池倉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對啊!我這兒有恩公的畫像!您看看是不是。」
江塵接過一張畫像,墨色已經有些發淡,可畫中人的輪廓依舊清晰。
那是個年輕男子。
黑髮披散在肩後,被風拂起幾縷,如一個翩翩公子一般,穿著一件月白色外衣,雙手負在身後,側臉望向畫外。
就是這樣一個粗劣的圖像,卻讓看畫的人莫名生出一種錯覺...
仿佛他腳下之地,是整片星海的最高處,他目光落去的方向,連天都該矮上一截,
一股出塵的仙氣從筆觸里透出來,像謫仙落進凡塵,卻有橫立高天之上,
江塵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他在神宮天地見到過乾子陵留下的影像,畫上的人,和影像里的人,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外貌太年輕了。
江塵把畫像遞向身側。
「認識嗎?」
虞紫鳶接過,凝神看了許久,最終輕輕搖頭。
「這個人實力很強。」
她指尖點在畫像的眉眼處,
「畫工壓不住他的氣韻,能讓一幅拙劣畫像透出這種意境的人,修為深不可測。」
江塵默然,
「你父親成名至今上百萬年,修為到了他那個層次,肉身上的年歲早就凝固了,當初我也曾尋找過他隕落時的場面,
那幅身軀容顏在三十歲上下,畫裡的人太年輕了。」
江塵盯著那雙眼睛,心裡那點剛燃起來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澆得明滅不定。
他原本以為,自己離那個答案已經很近了,沒想到尋找到一絲線索,露出來的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所有人都告訴他,乾子陵死了,死在一場眾叛親離的屠殺當中,連屍骨都分了。
他自己也信了,可無論是神宮天地、還是後來的線索,都證明乾子陵極有可能還活在世間,
「向死而生。」
江塵沉吟出這四個字,一個念頭忽然在他心中浮起,
他這個爹,多半沒死。
不但沒死,還把自己整個人推倒重來過一遍...重塑了肉身,改了容貌,從一個同境無敵的無上強者,
變回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然後孤身鑽進了諸天萬界最凶的死地。
「他離開多久了?」
池倉算了算,
「一百一十六年。」
他怕江塵不信,又補了一句,
「族裡記事的長老刻了石牌,一年一刻,錯不了,恩公走的那天我記得清清楚楚,他把玄舟留下,然後跟我們說,他要去異域。」
「他說這諸天的法已經修到頭了,再往前就是死路,只有異域裡才有突破界限的法門,向死而生,才有活路。」
甲板上幾個古神族的族人聽到這話,齊齊動容,這是何等大氣魄,哪怕過了百年,想起來依舊熱血沸騰,
虞紫鳶的臉色也變了。
萬古以來,異域堪稱諸天禁忌,
邪魔從中踏出,橫掃諸天,聖人都會隕落,石枕這等邪聖都只敢隔著界碑汲取異力、不敢親身踏足那片絕地。
他逼著億萬生靈為他開採暗石,為的就是不去異域,也能藉助異域之力踏足聖道。
而他的父親,在一百一十六年前,孤身一人跨越無歸海,徑直走了進去。
「瘋子。」
江塵低聲罵了一句,那罵聲里沒有半點惱意,反倒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
大男兒,當如是。
「恩公走前,把這艘玄舟留給了我們。」
池倉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回頭看了一眼這艘已經破敗的巨劍玄舟,
「這一百多年,我們就靠它在外面搶劫,遇上別的勢力挑釁,放出恩公準備的老祖投影,還能唬一唬人,
今天被你看破了,以後這玄舟沒了嚇唬人的本事,以後我們只能想辦法到無歸海更深處開採暗石了...」
江塵徑直向甲板盡頭那堆小山一樣的陣盤和傀儡零件,走去
池倉一驚,連忙蹦起來追過去,
「你要幹嘛!?」
「不是壞了嗎?給你修好。」
江塵頭也不回,
池倉張著嘴還想再說什麼,被虞紫鳶攔住了。
「他也會煉器之術。」
她看得出來,江塵修這堆東西,一半是給古神族一個交代,另一半,是想多了解下那個人留下的手段,
池倉一開始還想湊上前看,被真火的熱浪逼得連連後退,後來乾脆盤腿坐在甲板上,仰著脖子,嘴巴張得能塞進去拳頭。
他身後那群族人也都看呆了。
他們不是沒見過煉器師,恩公本人就是天底下最頂尖的大宗師,可正因為見過最好的,他們才知道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這堆部件,池倉自己收拾了幾十年,越收拾越爛,到後來連哪塊零件裝在哪兒都分不清。
可在這個年輕人手裡,那些死氣沉沉的廢銅爛鐵,竟然一個個漂浮起來,各歸各位,紋絲不差。
不到半個時辰。
最後一道法訣落下,赤金色真火緩緩收斂。
小山似的零件堆不見了。
一具通體漆黑、流轉著暗金紋路的傀儡投影,靜靜懸在甲板上空,恍若准聖重生,周身陣紋一圈圈明滅,伴隨著明滅,
嗡...
整艘巨劍玄舟輕輕一顫。
上方虛空中,隱隱有一道劍影橫亘而過,劍身不見首尾,只在虛空上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痕。
池倉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天……天劍橫空……」
」恩公的傀儡投影,當年可沒有這道劍意啊。」
那個境界最高的古神族更是滿眼不可置信,
「這艘舟,比我記憶里最威風的時候還強!」
江塵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繞著煥然一新的玄舟走了一圈,最後在舟首停下。
他屈指彈了彈船舷,聽著那聲悠長的嗡鳴,心裡最後一點疑雲也散了。
煉器手法沒錯,
玄舟是乾子陵從某個大族中劫掠來的,然後進行了二次修煉,藉助靈紋,甚至能自行吞吐靈氣、溫養進階。
放眼諸天,這種煉器方式的只有乾子陵一個,
「煉器一道,我確實不如他。」
江塵心裡明鏡似的,
「可陣法一道,他不如我,他留的玄舟主體並沒有損壞,再加上殺陣,這艘舟如今算是兩個人的作品,實力變強也是應該。」
他轉過身,正看見池倉帶著一群族人直挺挺跪了一地。
「真堪稱神乎其技!」
池倉的聲音都在發抖,「我剛才試了試玄舟的新陣...」
他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往舟身的陣眼裡渡了一道靈力,一面半透明的光幕立刻在舟身外側撐開,光幕上有無數劍紋流轉。
「這層護罩,帝尊后期傾力一擊都打不穿!」
他激動無比,
「而且它還會自己反擊,誰打它,它就借著力道把劍光彈回去,跟長了眼一樣!」
江塵淡淡道:
「移星陣,只需放入暗原晶或是靈石即可,你們靈力不夠,這種方式最為簡單,也更顯得深不可測。」
池倉抬頭看江塵,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一臉殷切:
「果然是恩公的兒子。」
「您和這位仙子這是要進無歸海深處吧?這裡不光有空間亂流,還有侵蝕古獸橫行,您初來乍到,兩不如先到我們族裡暫時落腳?」
兩人這一路星梭不停,趕了整整七日,江塵也想休息一下,正好了解下無歸海的狀況,這裡地處邊緣,深處必然有更多危機。
「帶路吧。」
池倉大喜:
「來人!把玄舟開起來,祖星方向!」
玄舟破開霧氣,往古神族族星駛去。
數個時辰後,舟身緩緩停在一顆隕星前。
從外面看,這顆隕星和無歸海里隨處可見的碎片沒什麼兩樣,大不過百里,表面坑坑窪窪,連靈氣波動都沒有,
池倉走到隕星正面一塊不起眼的石壁前,雙手飛快地掐動印訣,眉心那枚古神紋亮起淡金色的光。
他一連打出九道法訣,最後一掌按在石壁上。
「開。」
覆在整顆隕星上的幻陣漣漪散去,隕星的外殼之下,赫然藏著一座城。
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規模,只是牆體上的神紋暗淡了大半,破碎的城樓、只剩半邊的哨塔隨處可見,城裡城外瀰漫著一股腐朽落寞之氣,
放眼望去,路上行人卻稀少,偶有幾個古神族人行過,也都是神環殘破,見了有人進來,紛紛停下腳步,遠遠地觀望,
一個曾經俯視萬方的種族,如今縮在一顆百里隕星上,活成了一個苟延殘喘的部落。
「小公子,我們的女王陛下,就在皇宮內。」
池倉陪著笑,往城中央一指。
江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那座所謂的皇宮,其實也就是個稍大一點的院落,別說太玄天那些大城,就是琴蘭的水君府邸,拿出來都比這氣派十倍。
「你們...還有女王?」
「那是自然!」
一說起女王,池倉胸脯立刻挺了起來,
「女王陛下是我們古神族如今的族長,帝尊六重的修為,是我們族中的最強者,更要緊的是...」
他壓低聲音,一臉與有榮焉。
「女王陛下,是我們古神族的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
江塵眉梢一挑,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莫名提起了幾分興致。
身側,一道涼颼颼的聲音飄了過來,
「怎麼,走了一路,聽說有美人,興致來了?」
「亂說什麼呢。」
江塵一本正經地看著虞紫鳶,
「老子正人君子,美色於我如浮雲,不過來都來了,看看總不犯法,看看再說。」
「正人君子。」
虞紫鳶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個音,別過臉去,不看他了。
她心裡卻沒面上這麼平靜,作為神女,她涉獵極廣,古神族的名頭,她也曾了解過些許,
曾在上古輝煌過一個時代,
族中男子生來陽剛如神,女子柔美得近乎造化極致,號稱諸天萬界最接近「完美」二字的血脈。
尋常女子她還真不放在眼裡,可對方是古神族的女王,論血脈淵源,論身份地位,半點不輸給她這位前任玄素神女。
這麼一想,心裡緊張些許,
池倉一路小跑去通稟,不多時顛顛跑回來,滿臉喜色。
「女王陛下聽說公子是恩公的後人,高興得很,正在裡頭梳洗,說要以最周全的禮節見客,兩位稍等。」
江塵看著虞紫鳶:「那咱們要不要也整理一下?」
「隨你。」
虞紫鳶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裙擺一甩,率先往院內走去。
院中雖不奢華,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地面平整,廊下掛著幾串白色乾花,清風一吹,有淡淡的藥香。
能在這麼一座腐朽老城中辟出這樣一處院落,主人的心境,可見一斑。
江塵心裡的期待,不由又多了幾分。
他跟著池倉進了正廳。
廳內光線柔和,垂著兩片明黃色的輕紗,紗影婆娑,隱約能看見後頭坐著一個人。
「公子,久候了。」
輕紗後頭,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
那聲音一起,江塵的腳步都慢了半拍。
溫柔,清潤,單是這一道聲音,便足以讓人想像紗幕後頭,是怎樣一個鍾天地靈秀的女子。
「女王陛下客氣了。」
江塵拱了拱手。
「一路辛苦,且請坐下用茶。」
那聲音輕輕一笑,「來人,捲簾。」
兩側侍女上前,明黃色的輕紗緩緩升起。
下一刻,江塵端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說她是女人,是因為她確實梳著女子的髮髻,穿著女子的長裙,只是面色蠟黃,闊口寬鼻,身高更是不過五尺,
別說在天界,就是放到九域天武城,都是嫁不出去的那種。
她衝著江塵微微一笑,那笑容甚至帶著幾分羞澀。
江塵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您...就是女王陛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
「正是。」
女子微微頷首,儀態端莊得無可挑剔,
「妾身古神族當代族長,名喚蒼舒,池倉都與我說了,恩公的公子大駕光臨,是我們古神族的榮幸。」
江塵還沒從那張臉的衝擊里緩過來,虞紫鳶先開了口。
「我曾在典籍中見過古神族的記載。」
她措辭謹慎,「書中說,古神族受神明血脈眷顧,男子陽剛,女子柔美,號稱諸天最完美的種族...」
她頓了頓,目光在蒼舒臉上停留一瞬。
「陛下莫怪我直言,族中諸位,似乎與記載相去甚遠。」
殿內的氣氛沉了一下。
蒼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又很快被她掩了過去。
「姑娘說的是實話,不必顧忌。」
她輕輕嘆了口氣,
「古神族確實曾是那副模樣,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抬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
「我們如今這副模樣,是因為異域之力。」
「無歸海緊鄰歸墟口,異域氣息漏了萬古,生靈待得久了,多多少少都會被侵蝕。
尋常修士修的是諸天大道,還能抵擋,我們古神族的血脈偏偏與古道相合,對異域氣息的感應比任何種族都敏銳,受害也就最深。」
江塵想起街上那些行人,
「就沒有解除的辦法?」
蒼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有辦法,只是我們做不到。」
她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一幅壁畫前,壁畫斑駁不堪,隱約能看出上面繪著一道偉岸的身影,立於萬千星辰之上,眉心一枚神目灼灼生輝。
「我們古神族曾輝煌一時,邪魔入侵時,也在戰場最前方,
古神族的傳承,也就留在無歸海深處,只有取得傳承,得到先祖認可,才能借先祖之力淨化血脈中的侵蝕,恢復本來面貌。」
她的手指從壁畫上緩緩滑落,
「可我們連這顆隕星都難以保護,更遑論深入無歸海,這些年也派過族人探索過,沒有一個回來的,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認了,這副模樣看久了,倒也習慣。」
她說著,抬眼看向江塵。
「公子若真有能力進入那片天地,或許能把我族的傳承帶回來,屆時小女便能借祖池恢復原貌...」
蒼舒的語氣依舊溫溫柔柔,話卻語出驚人:
「若真有那一天,小女願以身相許,侍奉公子左右,整個古神族也願意認公子為主,算作報答。」
江塵嗆了一下,連連擺手。
「別別別,報答就算了。」
他乾笑一聲,
「我天資駑鈍,你們全族都進不去的地方,我未必有那個本事。」
蒼舒似乎早料到他會拒絕,也不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公子身上的傷,是道傷吧。」
江塵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怎麼知道?」
「古神族的血脈,天生能感知天地規則在肉身和神魂上留下的痕跡。」
蒼舒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左臂、右腿,
「公子這兩件假肢做得極好,堪稱大師手筆,遮掩了大半氣息,可道傷的裂痕在我眼裡藏不住。」
她看了片刻,眉頭輕輕蹙起,
「而且公子的道傷,比尋常道傷棘手得多。」
「怎麼說?」
「尋常修士肉身凡胎,與大道牽連尚淺,受了道傷,慢慢溫養,總能找到補救的法子。」
蒼舒緩緩道:
「可公子的體魄太強了。越是強橫的肉身,與天地規則糾纏越深,道傷就是規則在肉身里刻下的裂痕,體魄越強,重塑起來越難。
公子如今境界尚淺,還不覺得什麼,等日後衝擊更高境界,這兩處裂痕會成倍放大。」
「以公子現在這副體魄,」
她搖了搖頭,
「諸天尋常的法門,修復這道傷的可能,近乎於無。」
這話虞紫鳶也聽出了分量,問道:
「有沒有解決辦法?」
「古神族的傳承里,有一門重塑體魄的古法。」
她一字一字說道,
「先祖曾用這門法門,給族中天驕重鑄神軀,斷肢再生只是最粗淺的用處,連道傷都能一併抹平。
只是施展的代價極大,需要祖地中的祖池,還需要一位得到古神血脈認可的人主持。」
江塵看著她,「我與你們素不相識,憑什麼覺得我能行?」
蒼舒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公子體內...有神明留下的印記,神明曾留下指引,說哪怕歷經萬古,依舊會有一個人到來,帶領古神族脫離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