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為富不仁
工匠們正在小院子裡吃飯。
修葺房屋圍牆是大體力活兒，天氣又炎熱，許多人都不愛干。
於就落在了一些真正吃苦耐勞又生活貧困的人頭上。
這些人，乾的最多，卻吃得最差。
加上一身臭汗。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們就被單獨放在了角落的一個小桌子上。
崔阿彪看著其他桌上的白米飯和辣椒炒肉，再看看自己桌子上的稀飯里幾乎看不見的大米粒，不禁奇怪道：「爹爹，為什麼我們和他們吃的不一樣？」
這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到了廚院的花婆子耳朵里，她翻了個白眼：「怎麼不一樣？我們吃大米，你也吃大米，我們吃辣椒，你也吃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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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個年輕的工匠也是不服氣，站起來：「就沒見過哪家招泥瓦工還給喝稀飯的！何況首富是魏家！」
花婆子冷哼一聲：「你還知道這是魏家？！告訴你，小叫花子，大宅門有大宅門的規矩！不想吃就別吃了！」
崔阿彪激動得握著拳。
他雖是個半大的孩子，乾的活兒不如成年人那麼多，但按照規矩，要麼給三成五成工錢，要麼最起碼，要管飽飯。
很多小門小戶的都守規矩，怎麼到了首富魏家，連個飽飯都不肯給？
他這次大熱天出來跟著父親幹這麼重這麼累的活兒，就是是想減輕家裡的負擔，省些糧食給弟弟妹妹們吃。
可現在，他聞著旁邊桌子上的米飯香味，卻覺得委屈至極！
「行了，快吃吧。」
老爹在旁邊拉拉他，「晚點粥也沒了。」
「聽說老爺小姐今日都在府里，爹，我要去告狀！」
「告狀？告什麼狀？」
崔老爹低聲道，「都說魏家老爺是個鐵公雞，搞不好就是他暗中指使呢！否則那婆子有那膽子？」
阿彪聞言，心中憤慨，他將拳頭握的更緊，卻是敢怒不敢言。
這挨千刀的魏家！簡直為富不仁！
天天施粥行善，裝模作樣，卻連頓飽飯都不肯給工匠吃飽！
若是有機會，定然要他知道個好歹！
此刻，仇恨的種子已經在小小的心靈里生根發芽！
「各位，晚上好。」
正這麼想著，突然聽到齊管家從院門口進來。
所有家丁都站立起來，花婆子更是恭謹道：「齊管家，您有什麼吩咐。」
齊管家沒理她，示意大家坐下，和煦微笑卻不失威嚴：「今日天氣炎熱，老爺有賞，給修葺房屋的工匠加些菜。」
說著，打了個手勢，後面的小廝丫鬟便將托盤端了上來。
鮮香的紅燒獅子頭、讓人十指大動的辣炒螃蟹、肥瘦相間的紅燒蹄髈，還有烤鴨紅燒肉……
竟有十幾個菜！
還都是肉菜！
現場所有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這群工匠們，他們簡直覺得自己在做夢。
崔阿彪小心翼翼的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在嘴裡。
瞬間，肥嫩的肉香蔓延在整個口腔。
崔阿彪激動道：「好吃！太好吃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信號，所有工人們全都撲上去爭搶著吃起來。
「齊管家，能不能再給我們些白米飯吃？」
崔阿彪心心念念他的大白飯。
「當然啦，咱們魏府什麼時候還不給飯吃了嗎？」
花婆子嚇得趕緊給這一桌盛上來一盆大米飯。
十幾個漢子都是飢腸轆轆，又遇到這樣的好飯菜，竟然片刻就將一桌子肉菜吃了個七七八八！
齊管家在魏家幾十年，什麼彎彎繞繞的心眼子沒見過，見花婆子慌裡慌張撤掉鹹菜稀飯，不緊不慢道：「今兒是你管伙食？」
花婆子趕緊上前，躬身滿臉討好的笑：「是。」
「為什麼你們吃的大白飯，他們這一桌吃的卻是稀飯鹹菜？」
花婆子冷汗都要下來了：「天氣炎熱，他們沒什麼胃口，我便……」
「胡說！」
崔阿彪感覺終於可以出口惡氣了，「根本就是你苛待我們，不讓我們吃飽飯！」
院子一時靜極。
齊管家看著汗如雨下的花婆子，想了想，卻只道一句「你們用飯吧」。
便帶著人直接走了。
院子重新恢復安靜。
崔阿彪眼睛裡的光芒倏地熄滅。
花婆子站起來，剛才那伏低做小的樣子一掃而空，惡狠狠的啐了一口：「大宅門的彎彎繞繞你懂個屁，以為告狀就有用？告訴你，在這院子裡，便是齊管家，也要讓我三分！」
崔阿彪氣的眼淚都要出來了，老爹趕緊給他碗裡夾個雞腿：「快吃飯！晚了就沒的吃了！」
崔阿彪隱忍的握緊拳頭，但是眼淚還是不爭氣的落下來……
涼亭。
齊管家再次回去的時候，魏無雙三人的晚飯已經用的差不多了。
魏東嶺看到他，招呼道：「老齊，過來陪我喝一杯，這倆都不喝酒，我實在沒意思……你怎麼蔫頭耷腦的？」
「沒什麼，院子裡一些瑣事罷了。」
魏無雙笑：「我們正缺八卦，齊伯您說說。」
齊管家便將剛才的事情說了。
魏東嶺不悅：「這點事還用發愁？這花婆子一看就是個欺上瞞下中飽私囊的傢伙，趕出去便是！」
齊管家苦笑道：「那是自然，只是……」
頓了頓，「只是，這花婆子也是江老太太那邊送來的，且認了魏義庭做乾兒子，和那江婆子一起把持著廚院的大小事務……」
魏無雙直接放下筷子：「爹，我吃飽了。」
齊管家臉色一白，立即不敢再說。
魏東嶺也覺察出什麼，趕緊道：「乖女兒，別管老齊說什麼，再吃點。」
「沒事，我減肥。」
魏無雙齜牙一笑，站起來：「齊管家，拿著我的馬鞭，你跟我走一趟。」
一路上，齊管家冷汗涔涔。
完了。
果然這大小姐，最近喊得再怎麼絕情絕義，其實心裡還是在乎那個義庭表哥的。
現在雖然鬧著將那娘倆趕去幹些苦差事，但看來只是賭氣。
真動了他們那一團，大小姐第一個坐不住了。
幸好剛才自己留了個心眼子，沒有直接動這花婆子。
否則捲鋪蓋走人的，搞不好就是他了。
唉。
辛辛苦苦為魏家二十多年，竟是還不如個潑皮婆子。
老爺雖然對他信任有加，但實在寵溺小姐，遇上小姐的事，那是絕對只會偏心啊。
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