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天子王駕,東歸何處?
第126章 天子王駕,東歸何處?
曹操看了劉備的書札,知是解和的,本想發作。
奈何心中又有所顧慮,拿在手中停了一會兒,到底是嘆了一聲。
「……唉,罷了,爾等且看來。」
話落,將書札分給荀彧等人傳看。
原來劉備這解和的書信中,不單單是提到了希望曹操退兵一事。
更是陳以河南之利害,若是曹劉兩家不能相和,待袁紹平定公孫瓚之後,兩家皆不能與之相抗。
曹操西邊有關西諸將作為威脅,而劉備南面也有袁術威脅南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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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兩家實在沒必要為了爭奪豫州,而搶的頭破血流。
劉備在信中承諾,他在豫州,只占據魯國和沛國以北。
不會再侵吞豫州的其他地界。
他願意把曹操的家族,也就是沛國西部的譙縣,讓給曹操。
同時,荀氏所在的家族,富庶的潁川,劉備也不會對此有多過問。
但是,北邊的陳國和梁國,劉備則要求讓他們獨立出來。
劉備不會兼併他們,也要求曹操不能兼併這兩個小國。
讓兩個小國僅僅是作為兩個中立勢力,隔在中間,以此來緩和曹劉兩家的關係。
單從這項條約上講,其實曹劉兩家都不算吃虧。
劉備只要了沛國以北,和一個魯國。
而曹操則要了家族所在的沛國譙縣,以及荀氏所在的潁川。
至於沛國以南,以及汝南,則是袁術的勢力範圍。
曹劉兩家在這裡,本來就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不過曹操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條約對劉備還是更有利的。
雖然劉備要求陳國、梁國獨立,兩家都不兼併,看似公平。
但這兩個小國的立場明顯是親劉的。
陳王劉寵本來就與劉備是宗親,而梁國郭貢能請來徐州出來解和,說明他們早就已經眉來眼去了。
看似陳、梁兩國中立,實則卻是劉備安插了兩顆釘子,插在自己兗州的後背上。
「報——」
就在曹操犯難,躊躇未決之際,忽又有探馬來報。
「稟主公!接到探報,徐州派遣張遼領兵三千,前來陽夏支援!」
什麼!?
曹操微微一驚,暗道老劉你來真的?
程昱正色說道:
「此必是劉備對我兗州的警告,雖只派了三千人來。」
「可若我等要繼續與陳國交兵,那麼徐州之後的援兵只會源源不斷的來。」
「且不說兩家勝負如何,但絕對沒有一家可以全身而退。」
「到時候血流成河,民生凋敝,白白使二袁兩家得利。」
曹操背著手,兩眉緊鎖,在原地來回踱步。
正是犯難,沉吟道:
「難不成任由劉備這般欺辱不成?」
「公言差矣。」
荀彧出來開解曹操。
「年來荒旱,糧食艱難,若更進兵,勞軍損民,未必有利。」
「不若聽從劉備之言,轉去潁川,此地僅少許黃巾餘黨盤踞,輕易可圖。」
「然後用棗祗為屯田校尉,在潁川推廣屯田。」
「將來春麥熟,軍糧足備,然後才可考慮進兵一事。」
說著,荀彧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書札,再三確認之後,又接著補充說道:
「況劉備已經同意出面,勸陳王劉寵拿出軍糧來,供給我軍。」
「徐州也會贈送一些錢糧過來,我大軍來此,也不算徒勞無功。」
曹操閉上眼睛,躊躇未決。
他不喜歡這種半道而廢的感覺,眼看陽夏就快打下來了,就此罷兵,想想都覺不甘心。
治中毛玠也出來勸諫道:
「明公,如今徐強兗弱,我兗州方經歷內亂,不宜大動兵戈。」
「反倒徐州在劉備的治理下,生產已有所恢復,我兗州不能再繼續耽誤了。」
「還是聽從荀司馬之言,快些轉進潁川,開展屯田為善!」
謀士一邊倒的支持就此停戰,曹操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
「也罷!」
曹操一拍大腿,恨恨道:
「待吾修書一封給玄德,讓他儘快起運糧食,送到陳留來。」
「我自陳留出發,再轉進潁川。」
本來是想攻滅陳國之後,順勢西進,拿下潁川。
現在被劉備橫欄一角,曹操也只能選擇繞路,從陳留去潁川了。
不過正如荀彧所言,潁川只有少量的黃巾軍在那盤踞,曹操兵鋒所指,彈指可滅。
很快就能把潁川打造成他們曹營自己的良田。
「對了,既然劉備許諾讓劉寵也貢獻糧食出來,今可先讓劉寵付於糧食。」
「然後我軍方可退兵。」
曹操性格謹慎加多疑,非得先拿到劉寵這邊的糧食之後,才肯退兵。
使者迅速回到陽夏,把曹操的答覆報給了劉寵等人。
劉寵喜道:
「兩家若能就此罷兵,我自當奉上陳國儲糧。」
隨即,便命人備了三十萬斛糧食,送去曹營。
曹操在接到糧食之後,果然退兵回了陳留,打算休整兩日,來日進兵潁川。
曹兵既退,劉寵也終於長鬆了一口氣。
趕忙親自接待從徐州趕來支援的張遼,命人送其黃金兩百斤,向他表達謝意。
張遼推辭不受,說道:
「遼也只是奉命而來,況在此次退卻曹兵之中,並未與曹軍接戰。」
「未作任何貢獻,實不敢受此禮。」
劉寵正色道:
「若無將軍領兵過來威懾曹軍,曹操豈能輕易便退?」
「我陳國雖富,但終究國小民弱,難抗強敵。」
「今將軍為大義而來,陳國上下皆感念將軍之德。」
張遼聞言,遂不再推辭,接受了劉寵送的禮物。
隨後,劉寵又命人擺下筵席,款待張遼。
席間,張遼又向劉寵說明了此來的另一個目的。
「不瞞王上,遼此來另有一事。」
劉寵不假思索,道:
「將軍有話直說無妨,我陳國承了徐州的情。」
「若玄德那邊有事,我陳國斷無不幫之理。」
他暗想陳國雖然富裕,但跟偌大的徐州比起來,還是顯得窮。
陳國所擁有的無非就是充足的儲糧。
雖然外界始終傳聞說陳國有存糧百萬斛,但實際上真實的數目是兩百萬斛。
所以劉寵拿三十萬斛糧出來勸退曹兵,並沒有絲毫的肉痛。
相反,如果劉備需要,為表達感激,他也願意再拿出三十萬斛糧來贈送給他。
張遼回想起來前李翊叮囑過的自己的話,便道:
「使君遣我來陳國,一來是解陳國之圍,二來是與王上交好。」
劉寵眉毛一揚,鄭重其事地說道:
「玄德公為大義使汝來此,退卻曹兵。」
「孤感激之至!陳國願意與徐州永結秦晉之好!」
「善!」
張遼頷首,猶豫一下,才把最後一件事給說了出來。
「……嗯,徐州軍師李先生還囑遼一事。」
「何事?」
「李先生希望王上能夠置辦車駕王輦,在陳縣興修城郭宮室。」
「……這。」劉寵只覺詫怪,「孤在陳縣已有宮室,為何還要興建?」
「末將不知。」
張遼也覺莫名其妙,但只是李翊的囑咐,他只負責轉述。
「只是這是李先生的意思,遼將之迴轉給王上罷了。」
「……也罷。」
劉寵雖不解其意,但感念徐州的恩情,還是拍腿答應了下來。
「我陳國富庶,木石磚瓦,克日可辦。」
「宮室營造,也不須月余。」
「至於錢糧民物,亦可備用。」
劉寵答應了張遼的請求,隨後又問張遼還有沒有什麼需要他們陳國做的。
張遼回答說沒有了,他在吃完酒後要趕著回徐州復命去。
劉寵再三挽留,懇請張遼多住幾日,張遼只以公事在身為由推卻了。
劉寵留不住,親自送別張遼三十里,然後方才回去。
……
……
卻說這一年,天子劉協為李傕、郭汜二賊所辱。
此二賊一人自領大將軍,一人自領大司馬。
橫行無忌,專橫霸道,朝廷之中無人敢言。
至四月時,李郭二人反目,相互攻殺。
後鎮東將軍張濟自陝縣趕來解和,劉協抓住此次機會,請張濟做中間人。
想要東歸雒陽去,前後請示十次方得李傕、郭汜二賊允許。
七月,劉協天子車駕自長安東歸。
中間又經歷一系列波折,直至今年十一月才堪堪趕至河東。
是歲大荒,百姓皆食棗菜,餓殍遍野。
劉協貴為天子,卻只能與皇后共食粟米,粗糲不能下咽。
後宮中人則只能以棗菜為食。
河內太守張揚進獻肉米,河東太守王邑獻絹帛,這才使得漢帝漸寧。
國舅董承等人知在河東不是長久之計,李傕、郭汜二賊遲早追上來,所以還是打算護送乘輿到雒陽去。
這日,漢帝自知河邊行走。
見本地居民,只有數十家,無可為食,盡出城去剝樹皮、掘草根食之。
而朝廷官員,自尚書郎以下,皆自出城樵採,多有死於頹牆壞壁之間者。
劉協望著悠悠江河,不禁悲從中來,嘆息道:
「漢室氣運之衰,無甚於此。」
「朕死後,有何面目去見我大漢列祖列宗?」
太尉楊彪唯恐天子尋短見,緊緊跟在其身後,並言道:
「聽聞河內太守張楊已經領兵自野王趕來護駕,相信不日便到。」
劉協臉上卻並未有絲絲高興,只是嘆道:
「只恐非為護駕,想是從朕這裡謀取些功名富貴。」
一路走來,劉協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自己都有些麻木了。
楊彪聞言也是一嘆,只能出言勸慰道:
「請陛下暫忍一時,待歸了雒陽,都會好起來的。」
劉協卻搖了搖頭,「自董卓造逆以來,雒陽被付之一炬,盡為瓦礫之地。」
「更兼人民流移,百無一二。」
「縱是到了雒陽,也終得一片荒地耳。」
唉……
聽到劉協發出的牢騷,楊彪也不知該怎麼寬慰劉協了。
劉協也不欲讓楊彪為難,遂開口道:
「不過朕難擺脫傕、汜二賊,卿等功不可沒。」
「若無眾卿家,朕實不知要被二賊欺辱多久。」
楊彪伏地磕頭,垂淚拜道:
「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臣等定當為陛下死節!」
劉協無奈一嘆:
「若是天底下能多幾位忠臣,漢室斷不至於衰敗至此。」
這時國舅董承走了過來,滿面愁容的對劉協說道:
「啟稟陛下,如今乘輿雖已東歸,然身後涼逆仍是窮追不捨,急需忠臣護駕。」
頓了一頓,又補充道:
「況日後東歸神都,河南尹已成白地,若無錢糧救濟,恐也無濟於事。」
楊彪提出意見道:
「雒陽以東便是兗州,此地離得最近。」
「聽聞兗州牧曹操兵強將盛,何不宣他入朝,以輔王室。」
劉協嗟嘆一聲:
「朕前既降詔,卿又何必再奏,今即差人去了便是。」
楊彪正要領命而去,董承忽的出聲阻止。
「曹操乃是一方大諸侯,前者其敗呂布於濮陽,方定兗州內亂,前路未卜。」
「且據臣聞之,此人乃宦官之後。」
「十常侍之例猶在眼前,楊太尉何以忘卻?」
「況我等也不知其內心如何。」
「天下諸侯眾多,皇室宗族多為地方州牧,何必單求他曹操一家。」
「不如暫且觀之,再尋忠臣。」
「奈何不與諸大臣商議,便驟然獨往?」
楊彪正色答道:
「如今天子王駕困頓蹉跎,豈容觀望?」
「曹兗州離雒陽最近,若提前使人知會,待我等趕到雒陽時,便能第一時間得到救濟。」
「況曹孟德此人也曾參加過討董義軍,想來是個忠臣。」
「聽聞其年少時任雒陽北部尉,曾造五色大棒十餘根,申明法紀,違者皆棒殺之。」
「十常侍蹇碩之叔父觸犯法度,即喪於此棒之下。」
「後董賊火燒雒陽,劫持天子王駕去往長安時,諸侯聯軍皆逡巡不前。」
「唯有曹孟德起兵追擊,雖敗於滎陽,然終不似其餘諸侯虛偽,不作為!」
董承搖了搖頭,反對道:
「可我卻偶然聽聞他誤殺好人,並放言;『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此等人物,豈是忠良善類?」
「尤其他二伐徐州之際,所過多所殘戮,聽聞泗水都被殺得為之不流。」
「其人殘暴至此,若使其來迎天子。」
「恐為禍不下於董卓,還請陛下三思!」
楊彪大聲道: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如今世道混亂,群賊並起。」
「縱使曹孟德私德有虧,但畢竟心向漢室。」
「我等在此爭論不休,終究不是善策。」
「若能使曹軍擊退傕、汜二賊,誠為大幸。」
兩個大臣就這麼當著天子的面,在河邊上爭吵。
爭執聲又引來了其餘諸大臣過來圍觀。
不少人索性直接加入進來討論,要不要請曹操過來迎奉王駕。
劉協在一旁聽著,只覺煩悶,厲聲叱道:
「眾卿家安靜!」
爭吵聲乃消。
劉協走到董承跟前,問道:
「既然董國舅信不過曹孟德,那你以為該請誰來保扶王室?」
董承未及開言,司徒趙溫出來諫言道:
「如今我等既身在河東,何不尋求袁紹的幫助?」
「此人擁據河北之地,兵精糧足,戶口百萬,定能夠暴富王室。」
楊彪一聲冷笑,叱道:
「趙司徒莫不是忘了,袁本初此人可是弘農王一派的人!」
「之前還想立劉伯安為帝,此等亂臣賊子,豈可奢望他來迎奉王駕?」
趙溫被懟的啞口無言。
袁紹此人一直是劉辯一派的,當初他反董卓時,打出的旗號便是不承認劉協這個皇帝。
因為劉協是董卓扶上位的。
後來,袁紹甚至想立漢室宗親劉虞為帝,不過劉虞人還是很清醒的。
拒絕了袁紹這個荒謬的請求。
但經過這件事後,袁紹與朝廷的關係更加僵硬。
雖然袁紹實力確實很強,但他政治不正確。
劉協很難倚靠他。
「那……那楊太尉倒說說,除了袁本初、曹孟德之外,我們還能指望誰?」
董承開口道:
「聽聞自陶謙死後,劉玄德接領了徐州。」
「他在徐州厲兵秣馬,屯田練兵,一心想要匡扶漢室。」
「況其人確實是漢皇宗親,何不派人找他求援?」
楊彪搖了搖頭,當即提出反對意見:
「那劉玄德遠在徐州,我等在河東,縱是趕到雒陽也差之千里。」
「如何請他來保扶王駕?」
「依我看,兗州離得近,此地最好。」
董承爭辯道:
「兗州雖近,但曹操內心難測。」
「還不知其是不是下一個李傕、郭汜。」
劉協見眾人又要吵起來了,斷聲喝道:
「眾卿家不必再吵了!」
「朕倒是有一個法子。」
眾人果然安靜下來,紛紛把目光投向劉協,附耳傾聽。
劉協長呼一口氣,澹澹道:
「既然你們有人推曹孟德,有人推劉玄德。」
「依朕之見,不如同時派出使者知會此二方伯一聲。」
「倘若此二人真是忠臣,自然會派兵過來護駕。」
「縱然不派兵來,也該送些錢糧來,以解王室之急。」
司徒趙溫一拍手,贊道:
「陛下此計甚好!」
「若能同時知會曹劉兩家,不管誰派兵過來護駕,也斷不敢輕易劫駕。」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人提反對意見。
劉協見此,便道:
「既然眾卿家不反對,那便照此計行事。」
「傳朕旨意,即召曹兗州、劉徐州來雒陽護駕。」
「朕躬不日便到雒陽!」
眾文武齊身伏地,高呼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