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沸騰
可人都是會變的,他成日在蔣樂安身邊,看著他這個哥哥是如何闊綽奢靡,怎能不眼紅?
他沒錯。
對,他絕對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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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宅是燒光了,但他在此之前,便將蔣家的大部分財產轉移到了自己新買的宅子裡。
蔣吉抬起腳,跨過這屍身,去找蔣樂安的暗室。
他要確保這暗室被燒光了,再去給王宜春回話。
蔣吉是在府衙的地牢中找到的王宜春。
「這個蘇閻怎麼可能是假的!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王宜春暴怒的聲音傳來,蔣吉內心一緊,覺得自己來得不是時候,轉頭就想走。
「誰在那鬼鬼祟祟的!滾過來!」王宜春喊道。
蔣吉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小民參見大人。」
王宜春瞥了他一眼,「暗室怎麼樣了?」
「全都燒成灰了,大人勿憂。」
王宜春剛端起茶杯,一聽這話,直接將茶杯摔在了他面前。
「勿憂!廢物!你那個好哥哥,已經把帳本給出去了。你幹嘛不早點來!」
王宜春的眼很是渾濁,常年耽於酒色,眼袋極腫,可這還是讓蔣吉很是害怕。
蔣吉趕緊跪下,「都是小民的錯!」
王宜春冷哼一聲,「蔣樂安的家業太大,我怕你一人管不了,我派一個人,你跟著他學學怎麼管。」
蔣吉呼吸都停頓了,一雙手攥得緊緊的,額頭青筋暴起。
「怎麼,不願意?」王宜春已端起侍女新端上來的一杯茶,慢條斯理喝著。
「小民不敢,一切聽大人安排。」蔣吉笑著應著。
王宜春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走吧,別在這礙事。」
蔣吉起身,倒退著走了出去。
他簡直就是個小丑!
心中翻騰不休,五味雜陳,各種苦楚痛楚都涌了上來。
王宜春看著蔣吉退出去的衣角,冷哼一聲,「背信棄義的畜牲,還想登大雅之堂,笑話。」
「大人,人已經潑醒了。」衙役上前躬身說道。
王宜春站起身,肥胖的肚子顫了顫。
他朝牢房裡走去。
陰暗潮濕的黑屋中,只點了根蠟燭,雁羽和梅花糜被鐵鏈吊在牆壁上。
「我真是欠了你們的…」
梅花糜有氣無力地罵著。
雁羽動了動眼睛,沉默不語。
王宜春走進梅花糜,衙役提著燈籠,為他照亮。
王宜春扯了扯梅花糜的臉,「這怎麼能是假的呢?」
梅花糜直接沖他吐了口唾沫,「呸!少拿你那鹹豬手碰老子,髒!」
王宜春躲閃不及,被噴了一臉。
他趕緊抬袖擦著臉,「來人!給我狠狠地打,好好審,真蘇閻現在究竟在哪!」
說著,他一刻也不想再在這呆,趕緊退了出去。
王家人很是迷信,一貫認為地牢乃不祥之地,能不去就不去。
勉強在裡面待了一會,就已經倒霉地被噴了口水了。
在他身後,傳來鞭子抽在人身體上,皮開肉綻的聲音。
他聽得一陣高興。
敢對他如此不敬的人,活該!
他身邊緊跟著兩個幕僚,一個賊眉鼠眼的人趴在他耳邊悄聲獻計,「大人,那蘇閻傳聞最是愛民如子,不如就從這下手…」
王宜春越聽眼睛越亮,「好!先生此計甚好!定能讓那蘇閻自己走到我面前來!」
他拍拍幕僚的肩,「賞,重重有賞,黃金百兩夠不夠?」
幕僚直點頭,「夠夠夠,多謝大人!」
王宜春喜笑顏開,大踏步地朝揚州城西門走去。
西門是揚州城最高的城牆。
待他被衙役用小轎抬上城牆時,底下百姓也被衙役聚集了起來。
王宜春不想喊,他剛多走了幾步,已經累了。
他說一句,守城門的將士便吼一句。
「底下的百姓聽著,蘇閻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他如今私自盜了揚州的官銀,這官銀是去年收繳的稅銀,若是找不到蘇閻,就只能讓大家再重新繳稅銀!」
底下的百姓一下炸開了鍋。
「怎麼可能?!蘇相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傳聞蘇相愛民如子,十分清廉,每日吃得極為簡單,絕不會做出這等事!」
好些都難以置信。
也有嫉官如仇的,「天下的烏鴉都一般黑,只要是個官的,就沒個好東西!」
「蘇閻他也是人,兩隻眼睛一個鼻子,怎麼可能不貪!先前只是藏得好,把大家騙住了!」
城牆上迅速喊道,「肅靜!」
百姓靜了下來,聚精會神地聽著。
畢竟這可是跟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事。
「若是蘇閻一日不出來,便是大家在包庇!」
「便每日拉一個人出來殺頭問…罪!」
喊話的將士自己都難以置信,喊到最後聲音都小了。
王宜春瞪著他,「沒吃飯?!換一個人把剛那話再喊一遍!」
底下的百姓一片寂靜,人人都覺得自己肯定是耳朵聽岔了。
另一個將士看著天,又喊了一遍。
瞬間,就像水滴進了油鍋里,人人都沸騰了起來。
「憑什麼!」
「我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麼!」
「誰包庇了蘇閻,趕緊交出來!別害得大家一起死!」
王宜春被吵得耳朵疼,「弓箭手!」
城牆上的弓箭手迅速拉弓,隨時準備放箭。
百姓迅速閉上了嘴,像摁了暫停鍵。
一個小男孩揚聲喊道,「要殺就殺我吧!我這條命是蘇相救的!我知道蘇相不是你這種貪官!」
這小男孩正是先前布粥時被打的,後來又被雁羽捨身救下的。
一陣風吹過,城牆上下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接著又有人站了出來,「殺我吧!老母快病死了,是蘇相替我尋來的郎中!」
「殺我吧!我兒能進書院,能做官,也是因為書院有蘇相撥給寒門學子的錢!」
「殺我吧!」
「殺我吧!」
一聲聲層疊不休的喊聲,震得王宜春頭疼。
這一幕是他怎麼都沒想到的。
以他的了解,這群賤民最是惜命,一旦涉及到性命,必然會毫不猶豫交出蘇閻。
他先前究竟是為何會覺得蘇閻是和他一樣的人?
還覺得惺惺相惜,志同道合?
「放!」
弓箭手有些猶豫,底下的百姓中可是有他們自己的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