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大婚】留痕


  寧秋水告訴牧雲生,反正都要沒了,不如給牧家的那群老祖拉坨大的。

  剛聽到這個點子的時候,牧雲生眸子先是微微一亮,但很快,它拒絕了。

  「我不能……那麼做。」

  寧秋水:

  「可是我看你很想這麼做。」

  牧雲生臉上居然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是的,我很想。」

  「但我不能。」

  寧秋水問道:

  

  「是因為葉玉妝,還是你心裡愧對牧家?」

  牧雲生沒有回答。

  寧秋水幫他回答了:

  「看來都有。」

  「但現在,你必須要做出一個抉擇了。」

  「你心裡清楚,等你死後,牧辰也塵歸塵,牧家的那些老祖宗絕對不會放過葉玉妝。」

  牧雲生仍不死心,解釋道:

  「它們一般情況下出不來,現在玉妝的骨灰在外面,那些老傢伙傷害不了她。」

  寧秋水:

  「可是葉玉妝不知道你死了,她一直都在牧宅找你,你不願意告訴葉玉妝關於你、關於牧家的事,等你撒手人寰,牧家那些滿心恨意的老祖,會用些什麼方法來將她騙入牧宅祖宅之中?」

  「這一點兒,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你要賭一次嗎?」

  「但我覺得你不會賭。」

  「你不敢。」

  牧雲生似乎看見了可怕的未來,身上的氣息再度變得不穩,凌厲了起來,它死死盯著寧秋水,周圍的區域竟然生出了一層淡淡的寒霜。

  白、劉三人都不敢靠這寒霜太近,朝著房間的中央擠了擠。

  他們沒敢插手寧秋水的談話,但心裡的確很緊張。

  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寧秋水談崩了,這個房間裡的人……基本都得死。

  按照牧雲生表現出來的力量,他們身上那兩件鬼器,頂多能送一個人出去。

  可那又如何?

  牧雲生還不是一樣能夠追出去?

  過了好長時間,牧雲生才終於穩定了自己身上的氣息,目光垂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封魂罐上。

  「你們將我的事告訴玉妝吧……她的確不該再留在牧家了。」

  「結婚的事情就算了,你的提議很讓人動心,但比起報復老祖們,我還是希望玉妝能夠安全地離開牧宅……」

  寧秋水沒有放棄,不依不饒道:

  「之後呢?」

  「你讓她做一隻孤魂野鬼麼?」

  「在外面的世界一直飄蕩,流浪,最後孤身至寂滅的那一刻?」

  牧雲生聞言,本就僵硬的身子徹底怔住了。

  面對牧雲生那副茫然的表情,寧秋水笑道:

  「結不結婚,我說了又不算,要不,你問問葉玉妝的意見?」

  「昨夜聽葉玉妝的語氣,她好像覺得自己很虧欠你,但我個人覺得,至少在你家族這件事情上,是你自己沒有處理好。」

  「現在就當你也還個願,在死之前聽聽她想要什麼,如何?」

  牧雲生撫摸著封魂罐的枯瘦手指忽然顫抖起來。

  它翕動了下嘴唇,聲音沙啞地問道:

  「可……我看不見玉妝,玉妝也看不見我,我們要怎麼……」

  孚——

  寧秋水晃了晃手上的這本兒『帳本』。

  「命運早已留下箴言……生前的時候是牧辰作為你們之間聯繫的紐帶,成功幫助你們私奔離開了這處是非之地,而現在,牧辰留下這本『帳本』又再一次成為了你們之間交流的『媒介』。」

  幾人看著寧秋水手裡的那本帳本,忽然想起牧雲生雖然看不見葉玉妝,但卻能看見葉玉妝留在上面的血漬。

  「臥槽,對啊!」

  劉承峰有些激動。

  「葉玉妝能把血留在這本『帳本』上,你肯定也可以,如果你想說什麼,直接寫在上面,晚上的時候我們拿給葉玉妝不就行了?」

  寧秋水將帳本遞給了牧雲生,後者盯著帳本許久,才小心接了過來。

  它撫摸過葉玉妝留下的血跡,忽然緩緩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寧秋水微微挑眉。

  牧雲生沙啞的聲音依舊難聽,但變得平和流暢了許多:

  「以前總聽前輩們說,要好好珍惜當下的人,不要等到日後失去了再後悔……可是這世上,總有些人是無論怎麼珍惜也不夠的,他們終究會成為一生的遺憾。」

  寧秋水沒有說什麼,忽地側目,發現白瀟瀟在看自己。

  對視的時候,白瀟瀟又移開了目光。

  「所以,你要給她留下什麼呢?」

  白瀟瀟對著牧雲生問道。

  牧雲生回道:

  「我不知道,我有好多話想說。」

  它折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作筆,看著眼前泛黃的紙,僵滯了許久,卻是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這一刻,牧雲生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那個它永遠無法忘卻的面容。

  那是一個拋下一切陪伴了它幾十年的人。

  那是一個願意完成它的遺願而付出生命的人。

  那是一個……它永遠再不能看見的人。

  所以……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他們的生命開始相互糾纏在一起的呢?

  牧雲生記不清了。

  它這才發現,自己忘了好多事。

  緊緊握住筆的手顫抖得厲害,牧雲生的神情越來越迷茫。

  它真想在紙上寫一句『對不起』。

  但是它落不下筆。

  它心裡想著,在得知自己會徹底離開之後,她會傷心吧?

  牧雲生緊張起來,它捂著胸口,覺得胸膛里難受得厲害。

  究竟要如何……才能不傷害她呢?

  它想不到。

  眾人沒有去催促它,安靜地守在旁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許久後,牧雲生努力抬起頭,艱難地向寧秋水問道:

  「我……該跟她說什麼?」

  它的語氣是如此的真誠,真誠到宛如乞求。

  寧秋水無言。

  這時,一旁的白瀟瀟將手輕輕摁在了寧秋水的肩膀上,對著牧雲生柔聲道:

  「也可以什麼都不說,留下你的痕跡就夠了。」

  「至少……讓她知道你還在。」

  牧雲生聞言一怔,隨後點點頭。

  它想到了什麼,在帳本上慢慢畫了起來。

  它先畫了一座小院子。

  又在院子裡畫了座小房子。

  然後在房頂上的煙囪那兒添了幾筆煙霧。

  最後,牧雲生在畫的下方一筆一畫,很認真地寫了四個字。

  「今晚吃麵。」

  四字落罷,牧雲生笑了起來。

  淚流滿面。

  PS:第一更,晚上有飯局,還有兩更可能要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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