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靈能技藝


  第633章 靈能技藝

  盆地沒有了。

  白歌市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無比巨大、平整光滑的陷坑,就好像長成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後,給大地留下的難看疤痕。

  哪怕從高空俯瞰,這陷坑也如此醒目,而當真正置身其中後,不知蔓延了多少公里的灰白邊緣,更給人一種渺小的感受。

  「咳」

  飄散在空氣里,無窮無盡的劫灰忽然一亂,旋即被一隻手穿透。

  那是一隻布滿赤金裂痕、令人聯想到破碎瓷器的手臂,更多的軀體撞破了劫灰,宋識踉蹌了幾步,他渾身上下都如同手臂,滾燙的金色血珠順著裂痕滲出,每一滴落下,都能給地面燒出一塊久久不散的坑洞。

  這是「自焚」的狀態。

  「天矩劫火、天矩劫火.嘿,燃素。」

  宋識甩了甩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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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沒能殺掉我啊。」

  「.唔。」

  堆積了厚厚一層的劫灰里,躺著一個勉強看得出人形的存在。

  余俊才。

  他看著一步步走來的青年,就算到了這種生命即將消失的時候,仍不免驚愕。

  【天矩劫火】的破壞力誠然可怖,但這一擊畢竟不是全功率滿載,他自忖也有把握接下來,前提是充分的準備時間,並且照樣要付出相當程度的傷勢。

  可感知里,對方明明帶著觸目驚心的傷勢,氣息卻沒下滑太多。

  【鍛造之焰】與【焚沸之血】的能力麼.

  余俊才想道。

  然後是釋然。

  好在自己已竟了全功,這勢必要成為東陸共和國大敵的人,終究要被提前扼制了。

  「法體崩潰、心神解體.沒救了。」宋識走到了男人面前:「還有想說的話嗎?」

  過了幾秒鐘,低啞的聲音響起。

  「你是誰?」余俊才嘴唇蠕動了一下:「名字。」

  「南斗。」宋識嘆了口氣:「不好意思,這個我肯定是不會說的。」

  「.這樣麼。」余俊才低低道:「就算如你這等強人,也無法改變太多。你選擇相信那些人,但他們勢必會辜負你的相信。」

  「這就不是我要考慮的事了。」

  宋識插下重弒,坐了下來,劫灰被壓出了一塊凹陷。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至於他們做不做得到。」宋識渾不在意:「我看起來像喜歡當保姆的人嗎?」

  「嗯」

  余俊才閉上了眼睛,氣息細弱蚊蠅。

  「可惜.見不到道途新辟的那天了.」

  宋識等了一會,發現余俊才再也不能說一句話了。

  劫灰漂浮在環境裡,這些【天矩劫火】留下的殘渣,給人一種極為荒涼破敗的感受,它們無聲無息地遊動著,飛向了更高處。

  可眼下的白歌市,明明沒有風。

  龐大到難以想像的陰影,自灰濛濛的天空後浮現,就好像鯨魚正自淵底上浮,只是這塊陰影的面積比鯨魚還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肌肉層與鱗片收縮成窺不見盡頭的邊際線,宛若群山流動的巨獸遮蔽了天空,在游曳的漆黑鐵幕後,一對金黃色的豎瞳緩緩浮現。

  它的存在本身,就產生了莫名的引力,牽動起了方圓數十里的劫灰向其湧來,好似捲起了灰白色的旋渦,讓天空都為之低下了頭顱。

  它的對面,則有一尊虛幻的五架輦車,袞冕禮服的老者端坐其中,手持一桿朱漆大弓。相較那頭從神話中走出的巨蛇,老者簡直如同一粒灰塵般渺小,可任何一個人親身到此,都會清楚一件事。

  雙方在同等的對峙著。

  甚至,老者還要隱隱強上一頭。

  兩位第五環的靈能者,縱使在如今這般遍布泰拉全境,超高烈度的戰爭中,也屬於最頂點的存在。

  最近一次這個級數的交鋒,是業南的武宗副宗座與凡普斯塔帝國的一位大公,雙方全力交手的後果,是險些把一片內海蒸發,海床打到陷落。

  此刻,不知正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邊,考慮著行動與得失。

  老者面無表情,搭弓引箭,朝天射了一記。

  幾個呼吸後,中地軌道炸起了一團銀色焰火。

  「這位.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新面孔。」

  先開口的,是那頭巨蛇,她聲如滾雷,卻意外得不怎麼刺耳。

  「你殺了余俊才?這很好,可太棒了。」她的話語裡含著笑:「看到對面的老頭了嗎?他可是氣急敗壞了呢。作為感謝,我可以救你一命哦。」

  「我們純白生物的人才引進政策一向闊綽,你就是想跟我滾床單也不是不能談哦——」

  「不知廉恥的娼婦!」沈爾風神情一沉:「真真該死!」

  「別拿你那套封建糟粕當寶貝了好嗎,自由戀愛,為什麼不能稍微哪怕現代一點點呢?」

  貝弗莉正說著,豎瞳猛地亮了一下,旋即空氣里響了一聲玻璃破碎的「碦嚓」聲,那是生物力場被打破的動靜——沈爾風朝下方青年的一箭,被她擋了下來。

  「嘶真有點痛啊.」

  貝弗莉吐了吐信子,卻仍舊在笑:「暫時還叫你南斗吧,南斗我應該不太能拖太久,建議你快些作出決定。」

  「——跟你滾床單?」

  重弒被拔了出來,宋識晃了晃身體,站了起來。

  「人才引進政策的闊綽,就是先占我便宜嗎?」

  「哦這個啊。」貝弗莉的軀體慢慢遊動著:「如果你有那方面的情節,我可以保證你次次都是嶄新體驗哦。順帶一提,無論你喜歡哪種款式,我都可以給你重塑成想要的模樣。」

  聽著這些話,沈爾風臉色越發難看。

  他的視線在余俊才閉著眼的臉上停留了一會。

  「現在這個人心不古,禮崩樂壞的時代,你們難逃罪責。」

  上著朱漆的大弓被一點點拉開,老者聲如冰鐵,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肅正殺意。

  「想招攬他?你們都要死。」

  貝弗莉沒理會老者,她只是渾身鱗片緩緩收緊,而視線始終看向青年,等待著一個回答。

  「得了吧,都到這種時候了,還要說些有的沒的?」

  回應來的,是一聲嗤笑。

  「真要按你說的做了,那我一開始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赤金色的火綻放出一朵朵焰花,站在火中,青年揚起了重弒。

  「可惜,可惜。」貝弗莉由衷地嘆了一聲:「那隻好讓你死在這裡了。」

  老者與巨蛇的氣勢在這一瞬,突然沒了原本的針尖對麥芒之感,就好像達成了短暫的共識。也是隨著這微妙的變化,至少在這一剎,雙方的氣息隱約混同成了一體。

  轟.不,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巨響。

  分明是兩股恐怖靈能對感官造成的壓迫,由此產生的錯覺!自雙方不約而同地碰撞中,天空好似被無儔外力擊中的海面,空氣如有實質般強烈起伏,被擠壓出了一塊巨大的、飛速向外擴張的凹陷!

  馬什呆在原地。

  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東西,他都能清晰看見,極遠方的天幕緩緩陷落,哪怕只盯著看了幾秒鐘,他就有了些頭暈目眩感——此刻給他的壓迫感,比先前那顆紅色的妖星更強,更令人渾身顫慄。

  大到超出想像,簡直是座山嶽般的漆黑巨蛇從容地盤踞高天,縱然相隔了不知多少公里,可仍能勉強窺出一點輪廓。心裡不可避免地升起了恐懼,那是荒郊野外突然見到一頭老虎、源自血脈基因最深處的恐懼感。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不久前妖星降臨時,發生過的一幕。

  但不一樣了。

  如果說先前的寂靜,是觀看一場即將抵達高潮的電影,那種恐懼與期待的屏息,那麼此刻,便是純粹的、茫然無措的死寂。

  他們是社區的水管工,是在寫字樓熬夜推進度的基層職員,是繳不起公會費、被吊銷了醫生執照的黑醫師,是廝混街頭的幫派分子,然後,他們都成為了遊蕩者。

  他們成為了這支車隊的一份子。

  他們中的許多人,沒有聽說過所謂的「天矩劫火」,但他們知道另一件事——生活在這塊大地上的每個人,都知道這場戰爭的雙方領導者。

  純白生物的董事長,東陸共和國的副總統。

  那些關於他們的新聞里,哪怕只是從縫隙中流出一丁點信息,也足以讓人難以置信,嘴唇無意識地開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此刻,他們一同出現在了這裡。

  為了南斗。

  有人低嘔了幾聲,似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也有人小聲啜泣。

  為什麼會這樣

  「——現在,應該有很多人在看這裡吧?」

  碦嚓、碦嚓,猶如冰層一點點碎裂的聲音,隨著宋識抬頭,緩緩響起,頭頂上近乎實質化的威勢,竟好像一點都沒影響到他。

  沈爾風冷冷瞥來一眼,只有貝弗莉笑著答道:「確實不少哦沈老師剛剛還打下了一顆衛星呢。」

  「那真是好極了。」

  裂痕遍布全身,不斷流出滾燙的血珠。

  一發【天矩劫火】正中的破壞力,就算是宋識也沒法做到無視,受了不輕的傷,只是眼下靠著「自焚」狀態強行壓下傷勢影響,讓靈能依舊維持在了高位狀態。

  「不然光靠第四環的靈能想要吃一波大流量,就算是我,也是有點強人所難。」

  「.哦?」

  相較緩緩蓄勢,氣息越來越危險的老者,貝弗莉則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她饒有興致道。

  「照這種說法,莫非此刻發生的這些,都是你事先計劃好的?」

  宋識呼出一口灼氣,面前飄蕩的劫灰頓時散亂起來:「一半一半吧。」

  「那我是真有些好奇了。」貝弗莉晃了晃腦袋:「就為了,嗯,炒作?你把自己壓了上來,一位如此天賦的靈能者.我該說你很有藝術和幽默細胞嗎?」

  「頭一次聽人誇我有藝術細胞。」青年的嘴角微微上揚:「不過,接下來,倒確實要給你開一開眼界。」

  「我滿懷期待。」貝弗莉語調輕快:「放心,我的視覺感官系統已經疊代了上千個版本,性能還是不賴的,待會保證全方位無死角記錄下來。」

  「呵呵.」

  宋識慢悠悠道。

  「你知道嗎,死亡可以最大限度激發出人的潛能,甚至讓他做到往日自認為絕不可能的事情。我曾花了不少時間耗在這上面,想著挖掘出新的力量。」

  貝弗莉聽懂了,豎瞳微眯:「自創靈能技藝。」

  「但所謂死亡的恐懼對我沒那麼有用。」宋識聳了聳肩:「說到底,被打到瀕臨死亡的次數,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遊蕩在生死邊緣,這是靈能者的基本功不是嗎?」

  「於是,你換了個方向。」貝弗莉道。

  「談不上換方向。」宋識敲了敲重弒:「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為了瀕死時的潛能,所以主動搶先把自己送進瀕死狀態.太功利了,也太無趣了。這般刻意的舉措,又怎麼能真正激發人的潛能呢?」

  青年豎起食指。

  「我是為了活,不,我是為了活得精彩、為了順我心意而死,不是為了死而死的。」

  「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弄出這種聲勢,接住了一發天矩劫火,到最後還引了兩位第五環為你而來。」貝弗莉嗯了一聲:「無論如何嚴苛的標準,你都在『活得精彩』的範疇里。」

  「精彩?勉強算是吧。」宋識晃了晃食指:「但不夠,這可太不夠了。」

  沈爾風似乎也想聽聽這位「南斗」到底要說什麼,朱漆大弓微微一頓,引而不發,貝弗莉則彬彬有禮道:「請——」

  「把不可能化為可能性的力量」

  「來自心與信念的力量。」

  宋識抬手,緩緩攥緊成拳。

  「非常有說服力的說辭。」貝弗莉慵懶地打了個哈欠:「不過你在咱們三個人間說這些,是不是有點多此一舉了呢?」

  「多此一舉.對我們是多此一舉。」宋識低低地笑了:「但對很多人,這可不是多此一舉啊。」

  「嗯?」沈爾風眉宇忽然一動。

  感知里,對方的「溫度」正在攀升,仿若無止境地攀升,完全不顧自身傷勢。這是比「自焚」還要歇斯底里的燃燒,前者尚且還要時間,還有薪柴燃燒耗盡的過程,而眼下竟好似

  「我向他們承諾過,會帶給他們一個象徵。」

  天矩劫火降臨的第六分鐘,赤色的金焰第二度點燃。

  向著高天上的靈能者,化作一顆自地平線升起的流星,自拖曳出的璀璨流痕中,筆直進發!

  南斗新創。

  ——靈能技藝·【一隙天】。

  於此成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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