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番外楊銘3


  楊銘推開楊府大門,一青年小跑著過來,滿臉的驚喜:「可是楊老爺?」

  「你是?」

  「老爺,小的是受人之託,幫老爺看家護院的,如今你回來,小的任務便完成了。」

  「受誰託付?」雖然楊銘已經猜到是她,但還是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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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位姑娘,六年前她讓我看守宅院的。」

  那位姑娘也是有些傻,給了他兩千兩銀子讓他看守,這座宅子都花不了兩千兩。

  不過,那姑娘出手大方,他也信守承諾。

  最開始那一年,隔壁那戶人家還想霸占這所宅院,被他帶著兄弟打了回去,又封了連著兩家的角門。

  不過,前兩年那戶人家搬走了,總算消停。

  他只要隔幾日過來打掃便可。

  「對了,書房裡有那姑娘留下的信,老爺放心,小的從未打開過。」

  書房裡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他看過的書,他練字用的筆,甚至連筆洗的位置都沒變。

  「這都是照那位姑娘的意思來的,她只讓我按原樣擺放,不許挪動,不過奇怪,她這幾年再未來過……」

  楊銘顫巍巍地拿起那封泛黃的書信,是她的字跡。

  她喜歡臨摹他的字跡,只是她向來憊懶,不願多練,字跡有些稚嫩。

  銘哥哥,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嫁人了,原諒我的懦弱,沒有勇氣親口告訴你,只能寫這封信。

  是我對不起你,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

  銘哥哥,你不會怪我吧?

  不過,你該怪我的。

  你現在一定已經高中狀元,你讀了那麼多書,寫了那麼多文章,一定可以的,我真替你高興。

  雖然不能嫁你,但你仍是我心中最親之人,我希望銘哥哥聘高門之女為妻,夫妻和美,仕途順遂。

  銘哥哥,宅子的房契我埋在桂花樹下了,那壇我們一起埋下的桂花酒我取走了,就當是我提前為銘哥哥慶祝了。

  銘哥哥,再見。

  銘哥哥,對不起。

  ……

  楊銘握著書信,心如刀絞,他手撐著桌子,心痛到幾乎暈倒。

  臨行前謝昭昭告訴他那個荒誕的經歷。

  她說他的昭昭死了,死在上京找他的路上。

  她那樣嬌軟的性子,沒了阿娘該有多難過,所以才會恍惚落水吧。

  沒人庇護,又被叔嬸逼著嫁人。

  那個時候她的心便死了吧。

  他挖出了房契,裡面還有他的庚帖,用紅布包裹著,生怕破損。

  他從懷中掏出她的庚帖,一同放在壇中,重新埋好。

  昭昭,如此就當我們交換庚帖,拜天地了。天地為證,此樹為證,我們成親了。

  此後一生,既已負她便不能負蒼生。

  三日後楊銘便離開邊城赴任魏縣,他在皇上面前立過軍令狀,水患不解,此生永不回京。

  楊銘上任後,不住衙門,在堤壩不遠修建茅屋,與百姓同吃同住。

  楊銘查閱典籍和縣誌,與其堵不如疏,帶著百姓清理河道淤泥,花費三年時間終於重修堤壩,解決水患。

  不過,要想長治久安,堵不如疏,河道必須每年定時清理,防止淤堵,讓水流和緩順暢才不會在汛期時衝垮堤壩。

  三年後,楊銘回京,皇上嘉獎其功,擢升工部侍郎。

  工部尚書即將致仕,皇上已經打算將這個位置留給他。

  只怕若不是楊銘太年輕,皇上已經准馮尚書告老還鄉了。

  可楊銘卻在早朝反對皇上修建行宮,說其勞民傷財,過度奢靡。

  皇上一怒之下,將其貶謫邕州。

  回京還不到三月便被貶謫出京,再一次開了大齊先例。

  這個楊銘簡直是找死一次還不夠,還要找第二次,只怕這次可沒那麼好運氣。

  邕州是荒蕪之地,民風彪悍,之前百姓暴動,將州官打死的事都發生過。

  只怕楊銘這次是真的一去不回了。

  讓楊銘意外的是,他離京這日,權傾朝野的攝政王陸容與竟然會來送他。

  陸容與與楊銘只見過幾面,後來他又自請出京。

  回京後才又聽人提起此人名字,的確是個不知死活的。

  不過,朝中需要多些這樣不知死活的人。

  倒是讓他刮目相看,不愧是謝昭昭那個女人曾喜歡的人。

  裴恆離開京城前交代要護著他些,誰知,他就一日沒上朝,這不知死活的傢伙便把皇上得罪個徹底。

  皇上自登位,每一步都走得戰戰兢兢,生怕行錯踏錯。

  修建行宮也並不打算用國庫庫銀,而是走私庫。

  皇上雖未宣揚修建行宮之事,但朝中那群猴精的大臣都已經知道,不過故作不知罷了。

  只有楊銘這個愣頭青,知道後在早朝時對皇上一通彈劾,惹了皇上大怒。

  事情猝不及防的他都來不及替他說話。

  「楊大人,此一去或一去不返。」陸容與一身紫色蟒袍,轉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經心道。

  「那便……一去不返。」他這條命本就不是為自己而活。

  他,從不懼死。

  陸容與越發欣賞,挑眉道:「好一個一去不返,楊銘,這是本王手書,若在遇到麻煩,可向刺史府請兵。」

  蠻夷之地,百姓不受教化,野蠻兇殘,有些時候還得以暴制暴。

  楊銘自然知道這手書的意義,雙手接下後恭恭敬敬一揖到底:「下官多謝王爺。」

  陸容與抬手扶他一把:「楊銘,本王看好你,工部尚書之位,本王承諾只會是你。」

  「下官多謝王爺,但下官不求名利,只求無愧於心,下官拜別王爺。」

  楊銘告別後,翻身上馬,上次離京一人一馬,這次……

  「楊大人,等一等,等一等,薛崇願追隨大人,楊大人……」

  薛崇跑得氣喘吁吁,他只是七品編修,沒有資格上朝,剛知道楊銘被貶出京。

  他連忙給上司留下一封書信,連行李都沒有來得及收拾就追來了。

  還好,趕得及,趕得及。

  四年前他就錯過了,這次不能錯過了。

  不過,他忘了一件大事。

  他是兩條腿跑過來的,沒有馬,現在買怕是來不及了。

  薛崇一臉懊惱,拍了下腦門,他可真是蠢。

  這幾年在翰林院編書編傻了。

  陸容與沒想到一個傻子沒送走,又來了一個傻子。

  將自己的馬韁繩扔到薛崇手中:「本王的馬,送你了。」

  薛崇睜大眼睛,受寵若驚:「啊這……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陸容與轉身揮手:「等你們平安回京,本王為你們設宴。」

  馬蹄揚起陣陣灰塵,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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