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賭約


  「你給墨凰寫了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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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父親。」

  「然後從城南,撿了個瞎眼的女乞丐回來。」

  「是,父親。」

  「並且把她領回了家,住進了你的院子。」

  「是,父親。」

  「啪——!」

  玉脂茶杯被大力砸到地上,碎片瞬間四濺。

  同時傳來的還有一聲怒吼:

  「隋鸞,你特娘要是瘋了,老子去給你請醫師,甚至可以給你去求玉竹林聖地的聖藥。」

  「你自己看看你做得這算什麼事兒?!」

  「你丟得起這個人,老子和隋家丟不起!」

  千嶼城城主府,最中心最巍峨的建築里,魁梧男子身著蟒袍,鬚髮皆張,神色盛怒。

  而在他身前跪著的,正是隋鸞。

  碎掉的茶杯,迸濺到他的手臂上,瞬間打出一道道紅印。

  然而隋鸞神色不卑不亢,抬頭直視男子,從容道:

  「父親,兒子所做一切,皆經深思熟慮,望父親明察。」

  沒錯,此人正是隋鸞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父親。

  龍鳳皇朝千嶼城城主。

  隋天成。

  一位真正的武王境強者。

  而此時這位武王強者,裹挾怒意連連發問道:

  「深思熟慮?你哪個腦袋深思熟慮了?」

  「你難道不知,曾有武聖境界的隱世存在有過斷言,墨凰未來成就不下武皇?」

  「更何況她的美貌,同齡中人可有誰能夠比肩?」

  「如此才情雙絕的女子,你寫什麼休書,領什么女乞丐?!」

  說到這裡,隋天成深深喘了兩口粗氣,大手一揮再度向隋鸞吼道:

  「為父可以當你犯渾,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去找墨凰道歉,請求她的原諒。」

  「然後重新給老子滾回這裡跪著!」

  然而,面對父親的命令,隋鸞沒有絲毫動作。

  反而雙膝跪得更直,目光直視隋天成,神色之中一片坦然:

  「武皇又如何,絕色又如何?」

  「父親,兒子斗膽問您,若那許墨凰未來武道有成,成皇成聖,您覺得她可還會看得上我,看得上我隋家?」

  「為何不會?」隋天成反問道:「墨凰於你指腹為婚,我是看著她長大的,什麼性格我難道不知?」

  「她是知恩圖報的好孩子,當年你為她挺身而出,未來無論如何,她都定不會負了你!!」

  聽到父親這斬釘截鐵的斷言,隋鸞沉默了。

  知恩圖報,定不負我。

  若真如此,那我隋鸞,也不必再活這一次了。

  前世千年守望、換不回一次回眸的是她。

  一言不合、口含天憲休夫罷婚的是她。

  無視手下行兇、將已經離開神朝疆域的隋家上下屠戮殆盡的。

  依舊是她許墨凰!

  隋鸞猶記,前世他與宋凝洲血戰六大武皇那日。

  氣血乾枯、白髮佝僂的老父親,被敵人隨手一劍,斬爆腰身。

  生命的最後一刻,這位也曾有過輝煌年月的年邁老人,用盡最後力氣,死死握住他的手,拼命瞪大的渾濁老眼,血淚縱橫,顫聲悔道:

  若有來生,絕不會讓他迎娶那忘恩負義的許墨凰!

  如今,來生已至。

  可父親,卻不和自己一樣,重新又活一次。

  在他眼裡,許墨凰,依舊是那個天資可怖的武道妖孽,依舊是那個乖巧可愛的自家兒媳。

  怨不得他。

  想到這裡,隋鸞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而後抬頭,目光直射隋天成,堅定不移道:

  「父親!」

  「宋凝洲,是我隋鸞這輩子唯一的妻!」

  「望父親成全!」

  轟——!

  幾乎是隋鸞話音落下的瞬間。

  恐怖的威壓,瞬間降臨!

  隋天成,這位如今正值如日中天的武王強者,一身通幽境的實力,毫不掩飾的外放而出!

  徑直向著自己的唯一子嗣,轟然壓落!

  霎時間。

  整座千嶼城,氣血滔天!

  直撞霄漢!

  此時此刻,隋天成心中的怒火快要燒穿天宇了。

  他的這個好兒子,今天的行徑簡直是實打實的失心瘋了。

  明明昨夜還在跟許墨凰花前月下,一起在城北逛到月上中天才姍姍歸來。

  怎麼今天就如此大逆不道?

  真是瘋了!

  「嘭——!」

  威壓之下,原本只是雙膝跪地的隋鸞,腦袋被狠狠壓在了地面上。

  哪怕他已用雙臂拼命支撐,但依然沒有半分作用!

  武師三境:罡元、紫府、坐照。

  武王三境:遠遊、通幽、無漏。

  足足五個大境界的差距!

  在龍鳳皇朝,除去不超過一手之數的武皇境,武王便是最高戰力。

  也只有武王,才能夠封疆列土,鎮守一方。

  在隋天成這位通幽境武王的威壓下,隋鸞這不到半個時辰前剛入罡元境的小小武師,毫無懸念被壓制。

  呼吸困難,大腦一片空白。

  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不……行……

  父親……動……真火……了……

  必須……自救!

  隋鸞腦海中僅存的意識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勉強運轉。

  罡……元……

  現!

  呼——!

  三層的湖藍色罡氣,自隋鸞四肢百骸中透體而出。

  尤其是罡氣中那些絲絲縷縷的赤紅龍紋,竟是硬生生將隋天成的武王威壓,向外頂出半寸!

  「哦?」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隋天成不由眯了眯眼。

  「罡元境?三重天?」

  「好好好,這便是讓你做出如此出格之舉的本錢麼?」

  說罷,他一聲冷哼,威壓如退潮般泄去。

  直到這時,隋鸞才感覺自己能夠呼吸。

  「給我一個不廢你的理由。」

  緩緩散去周身罡元,隋鸞只覺自己整個人行將散架一般,周身每一根骨頭、每一處筋肉,都如同被細細折斷撕裂一般。

  可他不敢有絲毫耽誤,強忍全身劇痛,一字一頓道:

  「三月之內,我與凝州,留名龍鳳樓!」

  然而,隋天成卻是冷哼一聲:

  「哼,三月之內?想的倒好。」

  「下月初十,就是五大聖地納生的日子,你我父子就以此為限,立下賭約。」

  「一月為期!」

  「五大聖地納生前,你留名炎龍樓,那小乞丐留名火鳳樓!」

  「留得下,從今往後你二人之事我不會再說半個不字,甚至還能給她一個和你一同拜入聖地的機會。」

  「若是留不了,哪怕你如今境界突飛猛進,老子照樣親手廢你武道根基!」

  「到時,你就帶著你那小乞丐,滾出隋家,滾出千嶼城!」

  「聽明白沒有!」

  「一言為定!」

  隋鸞當場應下!

  「滾!」

  等到一瘸一拐離開後,隋天成臉上的怒容才稍稍緩和一些。

  忽然,他開口:

  「鎮江,這事兒,你怎麼看。」

  「大哥,不管怎麼說,鸞兒他如今的罡元三重天境界,做不得假。」

  「而我今晨見他時,通脈境八重的境界,同樣是真。」

  「其中必有機緣。」

  屏風背後繞出一道寬厚的身影,正是在後面聽了整個過程的隋鎮江。

  只聽他停頓了片刻後又道:

  「至於那小乞丐,留不留名火鳳樓,反倒次要,畢竟還未修行。」

  「若是天賦上佳,未來娶過門來,鸞鳳和鳴,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若是天資中下,我隋家多一口人也養的起。」

  「反倒是許家那邊,還要大哥多費些心思。」

  隋鎮江的言下之意,其實很是簡單:

  宋凝洲,多半就是促成隋鸞武道境界飛躍的原因。

  留而觀之即可。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隋天成緩緩點了點頭應道,隨後皺緊眉頭嘆道:

  「這混小子,給老子整這麼一大出破事兒,然後還要他老子給擦屁股。」

  只是很快,他又忽的扯了扯嘴角,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笑意。

  「嘿,該說不說,這混小子倒真有他老子當年幾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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