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真相如何!
真相如何,從始至終,是沒有人在乎的,唯一讓人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那幫河西賊就是顧家人。
如此,刺史被刺殺,謝武藝帶人趕來救人,一切就會順理成章,拋開此事不談,被煙霧搞得快要死的沈儒,也能夠金蟬脫殼,徹底從這旋渦之中,安然脫身。
可是,此刻的沈儒卻感受不到絲毫的釋然,神情甚至比剛剛來清原縣的時候更加凝重。
客棧的廂房內,陳銘優哉游哉躺在一旁的床榻上,仔細回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當真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短短片刻的時間。
大武朝的官場,地方豪強,朝廷刺史,還有軍隊裡的將軍,粉墨登場,輪番獻藝。
這般場景,怕是後世的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
他掃了一眼沈儒,此刻這位沈大人的情緒已經徹底崩了,自從進入客棧之後,便是一言不發,好似痴傻了一般就這麼死死地盯著油燈。
陳銘實在是擔心這位刺史大人頂不住自尋短見,不然,他早就出去了。
「刺史大人,時辰不早了,估計今天晚上他們有的忙了,大人明日一早便能及時抽身,離開青州城,回到朝廷之後,既不會得罪陛下,也不會激怒太子。」
但是,也肯定會成一個邊緣人。
當然這種話,陳銘肯定是不會當著沈儒的面去說,只能在心裡蛐蛐幾句。
他沒想到沈儒居然會帶著賀強這樣的人物,沈儒也同樣沒想到賀強居然會在這等關鍵的時刻,一擊必殺,徹底將顧長青抹殺!
「唉~~~」沈儒搖頭苦笑,「老夫總覺得兄長性子憨直,不適合在朝廷為官,可是現在看來,老夫似乎才是真的不合適的那一個!」
當年沈謙實被陛下貶黜京城的時候,沈儒逮著機會總會嘀咕他兄長一句,可是嘀咕是嘀咕,但內心還是羨慕的。
畢竟能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斥責陛下的,放眼整個大武朝,怕是只有沈謙實一人。
那個時候的沈儒還在想著自保,還在想著如何往上爬。
「老夫總以為,有朝一日,老夫可以入閣,甚至可以影響陛下的決策,那個時候,老夫會就會仗義執言,就能為更加多的人發聲!」
「可是這位置越來越高,老夫卻慕然發現,自己心中所謂的堅持,自己想像中的清流,此刻看起來無比的可笑!」
「甚至你家那位縣尊都比老夫更加像清流!」
沈儒的聲音中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苦澀,那是一種理想在現實面前崩潰的破碎感。
曾經的屠龍少年,以為成了惡龍之後,便能勸惡龍吃素,最後驀然回首,這才發現,在惡龍的世界你,吃素的人只有被屠戮的命運。
「刺史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至少我們的目的達到了,再多的事情怕是誰也無能為力。」陳銘也隨著嘆息一聲。
這個世道真的爛透了,除了重塑規矩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得以延續的機會。
只有推翻這蒼穹,重塑秩序,否則,大武朝再也沒有任何延續的機會,這就是現實,血淋淋的現實。
沈儒註定是太過理想主義,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時代,未免太過天真。
「你知道,老夫見到顧長青死在老夫面前的時候,老夫在想什麼嗎?」
陳銘搖了搖頭,但是他看得出來當時的沈儒很糾結,真的有那麼一瞬間想貫徹屬於自己的正義。
無論是謝武藝也好,薛仁也罷,甚至是那位直到現在都未曾謀面的王州牧,去都想將他們一網打盡。
「刺史大人,當時的表情有同歸於盡之相,在下更加好奇的是,為什麼到最後,大人還是選擇放過他們,轉而滅了顧家的門呢?」陳銘不動聲色地問道。
沈儒猛地望向陳銘忍不住冷笑一聲:「所以,你也是在嘲笑老夫嗎?」
「在下哪裡敢,你可是刺史大人,我陳銘不過一個小小的清原縣都頭而已,怎敢如此無禮?」陳銘聳了聳肩。
沈儒忽地笑了:「別人若是如此聞,老夫定然不會回答,但是你問了,老夫卻偏偏想要告訴你。」
「因為,老夫怕死了!」
臥槽!
不愧是刺史大人,怕死都怕地如此理直氣壯!
陳銘不禁在心中給沈儒點了個大大的贊,而後笑道:「其實不是刺史大人怕死,而是心死了,心死了,人便開始怕死了。」
「你......你小子......還真是個妖孽啊!」沈儒咬牙道。
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陳銘了,說他單純吧,他一點也不,說他忠勇,可陳銘好似和這兩個字扯不上任何的關係。
可是偏偏就是這麼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才讓沈儒覺得著實難得。
什麼清流,什麼忠臣,都不如陳銘這把瀟灑肆意,都不如陳銘這般看的通透。
沒有期待,便沒有失望,人生總是如此。
只是沈儒之前並未看清楚罷了,而今這青州城走了一遭,倒是把這大武朝看得親清楚楚。
陳銘笑而不語,「沈刺史,不如同我說說,那個賀強到底是誰的人?陛下的,還是太子的。」
「這點不用想了,定然是太子派來的,興許陛下都不知道此人是太子的人,這才是最恐怖的。」沈儒淡淡道。
陳銘坐起身,這下就真的有意思了,太子安排的人居然連皇帝都不知道。
皇帝還沒死,太子的勢力就大到這般程度,怪不得要派沈儒過來送死,以敲打太子,這皇帝怕是擔心太子勢大,直接把他踹下皇位吧。
不!不!不!
陳銘想到了一個更加好笑的可能,若是太子這般勢力,再謀反一次,大武朝可就真的無力回天了,到時候這天下將不會是一般的亂。
對於陳大寨主而言,這世道自然是越亂越好,亂起來,他才有逐鹿天下的資格,才有更多的機會。
「知道這件事,你好像很開心,你想到了什麼,不如與老夫說說?」沈儒好奇地看向陳銘。
陳銘打了個哈哈,「沒什麼,只是覺得父子之間到這種程度,當真是國家的悲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