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睚眥必報
長途旅行確實是挺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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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為民想著想著就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等他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張為民睜開眼，又看到了頂棚上糊著的報紙，轉頭又看到張瑩瑩伏在老舊的書桌上寫著作業。
這跟他剛剛來到張為民身上時的情景一模一樣，但更多的是不一樣。
張為民坐起來，端起炕沿兒上的茶水喝了幾口。
張瑩瑩聽到動靜，轉頭看向張為民：
「爸，你睡醒啦？」
張瑩瑩高興地撲到張為民身上，摟著他的脖子：
「爸，上海好玩嗎？」
張為民說道：
「上海很好玩，地方特別大，人特別多，有意思的事情也很多。」
張瑩瑩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彩：
「爸，那你下次去出差能不能帶著我一起去？」
張為民笑著摸著張瑩瑩的頭說道：
「可以啊，不過得等你放假的時候。」
「爸，你給我講講上海都有什麼好玩的。」
「爸爸去了一個大學裡，見到了那裡的教授還有博士，還在大學裡吃了一頓西餐。那個學校特別好，你好好學習，將來也考上那個大學，到時候你就能生活在上海了。」
瑩瑩聽得滿心歡喜。
「瑩瑩，去把爸的包拿過來，給你帶了禮物。」
張瑩瑩把包遞給張為民。
張為民把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掏了出來，有各種小零食，還有漂亮的髮夾、頭繩，各種精美的文具……
張瑩瑩高興得合不攏嘴。
「瑩瑩，爸不在的這段時間，劉芳芳有沒有欺負你？」
張為民輕聲地問張瑩瑩。
張瑩瑩湊到張為民耳邊：
「沒有，她現在見我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低三下四的，弄得我還有點彆扭呢。」
「呵呵，那就好。她是犯了罪的人，要是在監獄裡啊，她得比在這兒更低三下四。」
張為民笑著說道。
這時，劉芳芳在門口問道：
「老張，你睡醒了吧？這會兒餓不餓？我把飯給你端過來。」
「嗯，端過來吧。」
劉芳芳把飯菜端上桌，她就站在地上看著張為民吃飯，就跟個小丫鬟似的。
張為民看著她那個可憐巴巴的樣子，感覺這飯有點吃不下去。
他從包里拿出來個盒子，扔到炕沿兒邊：
「別在這兒站著了，看著你我都吃不下去了。這個是給你的，擦臉油和護手膏，你拿去用吧。」
劉芳芳走過去，輕輕拿起盒子，眼淚又嘩嘩地流下來了：
「謝謝你，老張。」
張為民頭也不回，朝她擺了擺手：
「行了，回你屋裡歇著去吧，懷著孩子呢。」
張為民幾天沒有去廠里。
劉學勤也沒有來找張為民。
兩個人較上勁了。
張為民發現，最近新聞里關於國企改革的消息越來越多，他感覺到了，下崗潮要來了。
為了在下崗潮來臨的時候儘可能多地接納本市的下崗工人，張為民決定自己註冊成立公司，因為劉學勤的格局實在不堪重任。
他分別註冊了「為民機械配件製造有限公司」和「為民貿易有限公司」。
果然，本市的國企改革文件出台，工業局由於下屬企業多，企業職工多，成了下崗再就業的重點和難點。
劉學勤看到上級對他們機械配件廠的改革計劃，他頭都大了。
他們廠要精減100人，幾乎是全廠職工人數的一半。
讓誰留，讓誰下？
不好抉擇啊。
其實，他們機械配件廠還算好的，鋼鐵廠要精減300人，礦山機械廠要精減200人……
政策很人性化，有意願自謀出路的，按照工齡給予一次性現金補償。
沒有意願的，等待重新競聘上崗，競聘不上的，停薪留職，等待統一安排。
改革的通告貼到廠里，所有的工人都炸開鍋了。
所有職工都圍在劉學勤辦公室門口，誰都不願意放棄鐵飯碗，很多職工都是父一輩子一輩都在這個廠工作，對企業的感情很深。
但是，這個趨勢是無法逆轉的，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變。
劉學勤終於頂不住了。
晚上他來到張為民家。
「老張啊，不，張哥啊，我實在是沒辦法了，現在企業要改革，給咱們廠的指標是精減100人，讓誰走，讓誰留，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張為民翹著二郎腿，漫不經心地點了根煙：
「劉廠長，我這裡你不用動員，我主動下崗。你再去其他職工家裡做做工作。怎麼樣，我夠支持你工作的吧？」
劉學勤都快愁得哭出來了：
「我的張哥啊，光你一個人主動下崗管什麼用啊。還有99個人怎麼辦。」
張為民輕輕彈了一下菸灰：
「劉廠長，你這就不對了，這麼大的事情，你不跟廠領導班子開會商量，你跟我個即將下崗的工人商量什麼啊。」
劉學勤雙手合十，不停地認錯：
「我的張哥，我的張大爺，我錯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知道你神通廣大，你就幫幫我吧。」
張為民笑了，他一臉認真地對劉學勤說：
「有個辦法，可以讓你立即解脫！」
劉學勤眼睛一亮：
「張哥，我就知道你有辦法，你快說。」
「你去找工業局的領導，提出辭職，你不當這個廠長，這事兒就找不著你了。咱們廠的廠長職位不是個肥缺嗎，讓其他人來擦這個屁股。」
劉學勤接不上話了，蔫兒在那裡不說話。
「你看你，還捨不得廠長這個烏紗帽。」
劉學勤一臉乞求地對張為民說：
「張哥，你就甭耍笑我了。你手裡不是有訂單協議嗎，你把訂單給了咱們廠，咱們還按原來的計劃，我去找局裡的領導，不僅咱們廠的職工不用下崗了，還能接受其他廠的工人……」
張為民目光堅定地直盯著劉學勤：
「名利雙收的事情你還惦記得挺緊。不過啊，我現在信不過你了，之前答應我報銷費用，事後你反悔，還想以不給我簽字蓋章反將我一軍。這個訂單我是不會給你的！」
劉學勤看到張為民心意已決，已無迴旋餘地，只好悻悻離去。
張為民看著劉學勤離開的背影，對他喊了一句：
「你可以對要下崗的工人說，我張為民的工廠馬上要開張了，正需要人，有意向的來找我，工資翻倍！」